陸飛三人出了行營,徑直去往西城,延州城早已是一座巨大的兵營,到底都能看到哪哪都是來回奔走的兵馬,市進也是繁盛一時,突然湧入的近十萬朝廷兵馬帶來的不光是邊城的安寧,更有這些兵身上沒地花的軍餉,城中商戶這些日子那真叫一客似雲來,財源滾滾。
三匹馬在西城一家客棧的門前停了下來,張江指著那牌匾道:“都頭,就這,不知道她還在不在,要不我先去問問”
卻在這時,客店裡傳出陣陣喝彩聲,裡面好像很熱鬧。
陸飛下了馬道:“一起去吧”
三人走了進去,裡面果然人頭攢動,當中一張桌子上還站著一位身著大紅衣裙的女子,頭上頂著一個紅蓋頭,再看這裡面大兵佔了一半,個個都興高彩列的圍坐著一邊吃酒一邊看著那個站在中間桌子上的新娘子。
一名小廝打扮的人見陸飛等人進來,忙上來招呼,點頭哈腰道:“幾位軍爺,裡面請,想吃點啥”
看樣子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並不怕當兵的。
張江道:“不用,找個人,一個多月前住在你們這二樓地字號的那個女子還在不在?”
那小廝也不多想,笑道:“在,那不就是?”
他一指那正穿著新娘妝扮站在桌子上的女人。
陸飛額頭幾條黑線,道:“喲,她幹嘛呢?洞房花燭呀?”
小廝嘿嘿直樂道:“這小娘子在我們店連吃帶住耗了一個多月,欠下了兩吊錢的房錢,這不,咱東家讓她自賣自身,還帳,興許還能給她找個不錯的托付,怎的,軍爺,你們也有興趣?”
軍中禁令是嚴禁士兵尋花問柳,就更問說買賣新娘子了,別看這店裡圍觀的兵不少,可都是來看熱鬧起哄的,當然了,背地裡幾個當兵的脫下軍衣去窯子裡尋個樂只要沒人檢舉就什麽事也沒有。
陸飛搖頭笑道:“這也行呀?光天化日買賣人?”
小廝卻不屑道:“軍爺,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在咱們這邊城,兩頭羊就能換一小娘子”
張江插口道:“官府也不管?”
小廝笑道:“你情我願,這有甚”
陸飛道:“她同意?”
小廝嘿嘿一笑:“不同意能怎的,欠帳還錢天經地意,她若不肯那就送她去見官,見了官那她的下場更慘,十有八九要賣掉窯子裡去”
卻在這時,店中一人高聲道:“諸位,別看這小娘子嫁過人,可模樣也算能拿得出手,買回家做個小或是當個婢女都合算,價不高,起價五貫錢”
客中一吃酒的客人起哄道:“店家,你牛皮吹了半天,你倒是將那紅蓋頭取下來讓咱爺們瞅瞅,誰知道她是不是長得更母夜叉似的”
眾人聞之哈哈大笑,其實真來買人的沒幾個,這年頭,兵慌馬亂,飯都吃不飽,哪有閑錢再添丁加口。
那店主也笑道:“好好,就讓諸位爺開開眼”說罷他就要伸手去揭紅蓋頭。
“慢!”陸飛當即走了過去。
那店主忙停了下來,見是三位氣勢洶洶的軍爺,忙點頭哈腰道:“怎,三位軍爺有興趣?”
陸飛道:“她欠你的房錢,我替她還”
一邊的張江忙拉拉陸飛小聲道:“兩吊錢,頭,你有錢嗎?”
兩吊錢的購買力差不多和今天一萬元的差不多吧,這麽多錢,這娘們在這住了也才一個多月先前還給了她些錢,幹嘛造掉這麽多錢。
店裡食客還以為陸飛他們是想出價,再一看他們這扣扣索索的樣子,估計是沒錢,五貫錢差不多夠一個平民三口之家一年的口糧錢了,於是大家也就不去關注他們,只是在那大聲的起著哄,卻也沒有人出價,一時店內人聲再次鼎沸。
陸飛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來幾個銅板,於是他便看向張江和鐵捶,二人一時緊張,忙將臉給偏了過去。
陸飛嘿嘿一笑,拉過兩人到一旁道:“呵呵,是兄弟不?幫忙湊湊”
鐵捶捂住胸前的甲片道:“俺沒錢,俺這個月的軍餉都花差不多了”
陸飛一指屋外,“哇!”
趁著鐵捶轉頭去看的工夫,陸飛快速的伸手從他懷裡抽出他平日的百寶袋,連連翻了起來。
“酒錢,酒錢,頭,可憐可憐我吧,這個月酒錢全在這了,少拿點”鐵捶哭喪著臉,眼睛一直盯著陸飛手裡的百寶袋,“留點,頭,多少給我留點”
鐵捶這主三大愛好,女人,酒,賭,有多少錢都能給造掉。
陸飛將他的百寶袋倒了個底掉,數了數,一共才一吊不到,當下便一皺眉:“怎才這點,我沒記錯的話領餉也就是幾天前的事吧,你小子花的也太快了”
鐵捶摸著頭道:“這不怪羅成那孫子嗎,剛領餉那天非得玩兩把,這不就剩這些了,都給羅成那王八蛋贏去了”
陸飛搖搖頭,嘟囔道:“早知道帶他出來了”
鐵捶也恍然道:“那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他,這孫子這幾天手氣好,咱親兵都百十號兄弟現在就數他闊氣”
陸飛一把扯住他:“得得,怎我一不在你們還賭上了,不知道軍中不能賭錢嘛,嘖,這也不夠呀,張江,你也湊點”
張江人老實,這會已經主動拿了出來,憨實笑著:“陸頭,這是一吊,二分利就成,兄弟價,別人我都三分利。”
陸飛接過錢看了看二人,哭笑不得:“操,我這都什麽兵,放印子錢都放到我這來了,枉我一直都以為你小子實誠,沒想到你這心比頭髮都黑”
張江呵呵笑道:“開個玩笑嘛,頭,您隨便用,不夠我這還有些”
陸飛把三人身上的錢歸了歸堆,一邊數一邊道:“鐵捶,我這個月的餉銀還沒領,一會你去帳房那幫我取了,隨便幫我再買些小孩尿片之類的”
鐵捶道:“成,那孩子真是你的?”
“多嘴!”
店內依舊是看熱鬧的人多,五吊錢的價誰也出不起,又不是黃花閨女,店主見半天都無人出價,心裡暗暗叫苦,原本還指望著將她賣了找補回來些,這下好了,房錢要不到不說還得搭上這小娘子的一身行頭和胭脂水粉錢,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要把價往下降降。
陸飛擠進人群, 將錢袋子往那店主懷裡一扔,道:“這是她的房錢”
說完便跳上了桌子,掀掉素娘的紅蓋頭,立時店裡的人都伸長了脖子過來看,素娘其實不能太出眾,如果不是這一身豔麗的紅妝根本沒人注意到她,也就是五官還算端正,再加上年數不大,稍有幾分姿色,但在邊城肯定不值五吊錢。
素娘初見陸飛愣了一下,半天才欣喜道:“官人,是你?素娘一直在這等你,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的”
“行了,把這身衣服脫了,跟我走,我給你找份活計,到知州衙門聽差去”
那店主正打算再要點胭脂水粉和梳妝錢,卻一聽是領到知州衙門做活,忙閉嘴不說話了,好在是店錢回來了。
回去的路上,陸飛才得知,其實店錢本沒有那麽多,只是有一次素娘在店裡走動時引來幾個醉漢的調戲,雙方各不相讓大打出手,最後官差來時打架的人跑了,店主就把店裡被打壞的損失算在她頭上,她一個姑娘家又能怎麽辦,只能吃了這個虧,欠的錢越來越多,最後店家就給了她兩條路,要麽還錢走人,要麽拉她去見官,最後就成了這樣,還好來得及時,今日要沒有買她或還錢那她只能賣身官府隨意處置了。
陸飛看著素娘一臉遇到貴人的模樣,心中一時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要讓她這個剛剛兒子被黨項人給殺了的女人去撫養一個黨項娃娃,這還真有些說不出口,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知州衙門外。
素娘怯生生的跟在陸飛身後,滿臉羨慕的驚歎喃喃自語:“官人,這,這是您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