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飛和白娘子回到剛剛事出處時,街上已是兵勢洶洶,看樣子很快就要全城大搜捕了,沒藏氏和韓德讓都不知所蹤,陸飛不由得突然暗叫了一聲:不好!剛才情急之下只顧著救白娘子,倒把沒藏黑雲忽略了,她會不會已經將我的身份給揭穿了,操!前功盡棄呀。
當下陸飛四下張望,一抬頭,卻見遠處那城門下正停著一輛馬車,那不正是沒藏黑雲站在車上揮手嘛。
陸飛領著白娘子忐忑不安的朝城門走去,待到近前,城門口已站滿了遼兵,行人隻準進不準出。
沒藏黑雲盯著白娘子一臉狐疑,陸飛走了過來,掀起車簾看了一眼,內裡小元昊正睡得香,他不禁一陣自責:太小人之心了。等他轉過臉看黑雲的時候,只見兩個女人正緊緊的盯著對方。
陸飛忙道:“別看了,你姐姐來了,白娘子,上車”
沒藏氏皺眉道:“我姐姐?”
氈車內二女對面而坐,都沒有說話,氣氛很壓抑。
陸飛跳上馬車,一抖韁繩:“駕!”
“站住!”守兵攔下了他們。
“黨項使者,去往雲州面見奉天皇太后”陸飛正色而道。
守兵忙笑容可掬的一彎腰:“放行”
出了城門,陸飛遠遠的就看到沒藏額龐和幾千黨項騎兵正等在那裡,這時,沒藏黑雲卻掀起車簾嬌聲道:“陸郎,你剛才太不小心了,說是裝啞巴你還開口,我哥哥已經知道了,記住了,你是個孤兒,從小在夏州城長大,不會說黨項話,一年前才去的夏王王庭”
陸飛趕著車,不禁是心中有熱,笑道:“你編的?挺像那麽回事呀”
黑雲鼓著嘴嗲聲道:“誰讓你自己暴露身份,自從認識你,我天天都在編謊話”
陸飛聽得肩頭一陣扭動,一身的雞皮疙瘩,說道:“你說話怎麽這個調調?”
黑雲看了一眼白娘子,甜蜜一笑道:“陸郎,你不喜歡我這麽說話嗎?”
白娘子也聽得直皺眉,問道:“這位姑娘,你叫他什麽?”
“陸郎呀”
在感情降臨之時,女人的腦子總是時而聰穎時而愚笨,特別是如沒藏黑雲這般情竇初開的小女子,性情容易起伏。
“咦,夠親熱的呀”白娘子哼笑著,用劍挑開車簾道:“陸飛,你挺能耐呀,在這塞北都能沾花惹草”
馬車一個小顛簸,睡夢中的小元昊驚得小手一陣亂抓,沒藏黑雲忙伸手拍拍他的胸口。
白娘子見狀,嘖嘖道:“喲,連孩子都這麽大了”
籲!
陸飛趕忙停下馬車,裡面火藥味太濃了,別打起來了,他掀起車簾,一腦門子的黑線,道:“那,都別說了,這孩子不是我的,她,是黨項使者沒藏黑雲,她,是白娘子”
沒藏黑雲忙道:“你和她什麽關系?”
“我是他娘子,你沒聽他叫我白娘子嗎?”白娘子幸災樂禍。
果然,沒藏黑雲眉毛都堆到了一起,萬分失落,嘴唇都有些蠕動:“你,你成親了?是不是還有個黑娘子呀。”
陸飛撓撓下巴:“有有有個鬼呀有,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
看著陸飛解釋不清的樣子,白娘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沒藏黑雲一臉疑惑,喃喃道:“怎麽回事呀?”
陸飛道:“沒事沒事,她逗你玩呢,剛才那姓韓的去哪了?”
“他回去換件官服,讓我們在城外等侯”
白娘子一把拿起身邊的劍,柳眉一豎道:“陸飛,你怎麽和那姓韓的攪和到一起了?你到底多少身份?”
陸飛嘿嘿一笑:“怕了吧,再亂說話我一會就把你交給他,看你怎麽死”
白娘子卻笑了,故作媚態道:“是嗎?你舍得嗎?”
那邊沒藏黑雲見此一幕,不由得又是一鼓嘴,一臉的醋意,作勢要下來:“讓我出去!”
陸飛一沉喝:“夠了,都別添亂了,白娘子,你是打算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陸飛微微點頭,她這是衝著韓德讓去的,這次她的襲擊目標是他,卻不知是何原因。
正在這時,從城門處又跑出來一隊遼國騎兵,積雪飛揚,為首的正是怒氣未消的韓德讓,陸飛忙對二女小聲道:“好了,都別說了,韓德讓來了,白娘子,你別輕舉妄動”
陸飛重新駕車而行,韓德讓放緩馬速,盛氣凌人的問著陸飛:“刺客你追到了嗎?”
陸飛搖搖頭。
一個小插曲並沒有耽誤此次兩國邦交大事,韓德讓難得有一次能親自面見遼國皇太后的機會,當然不肯錯過,大隊人馬望著雲州的方向再次啟程。
一路之上,氈車內靜靜無聲,正行時,天色突變,烏雲壓頂,沒一會,雪花紛紛揚揚。
沒藏額龐一路上不斷找陸飛問詢著,他似乎還不完全相信黑雲的說辭,但一直問得很小心,從牛心亭一路走來,陸飛對妹妹無微不至的照顧使得沒藏額龐對他的好感直線上升,不像是個居心不良的人,但又不太放心,因為陸飛突然出現在隊伍之中除了妹妹沒人認識他,沒藏額龐現在遠在遼國很難在短時間之間弄清他的真實身份。
一路的狐疑讓沒藏額龐一直緊跟在氈車一側,同時也在氈車的邊上多安排了許多親信,此次送質入遼是關乎黨項一族生死存亡的大事,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迎風頂雪,夜幕時分,隊全在一處驛站歇息,由於驛灌安排不下這麽多人,絕大多數雙方的兵將只能在雪地裡露營,好在是他們都習慣了,厚厚的毛氈圍起來的斡兒朵很暖和。
驛站外,遼夏兩國的兵士各自燃起一堆堆熊熊的篝火,大家圍火而坐,彈起悠揚的馬頭琴,喝著馬奶酒,一點也感覺不到北國的寒冬。
驛站只有十多間房間,分為上下兩層,韓德讓等一眾遼人住一樓,黨項人住二樓。
陸飛站在驛館二樓沒藏黑雲的房門外,看著外面那些人在雪地裡歡歌笑語,有時候一個恍惚間,他似乎有些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明明都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類,明明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什麽夷漢,沒有恩怨紛爭,大家坐在一起唱著各自愛聽的歌,漢人耕作,草原人放牧,兩不相乾,天下大同,卻為何要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這種可笑的念頭不過也就轉瞬即滅,人性本惡,只要有人就會有壓迫,就會有人稱雄,就會有人不安現狀,也只有這樣人類才能向前發展,戰爭換來進步,鮮血換來和平,弱肉強食,古今不變,周而複始,歷史就是這樣一直反覆重演下去。
蹬蹬……
樓下有人上來,也將陸飛的心緒也拉了回來。
來人是沒藏額龐和他的十多名親信。
陸飛學著黨項人的禮節施禮道:“沒藏將軍!”
沒藏額龐揮揮手讓他的手下站在門口侍衛, 而後便對陸飛道:“你隨我來”
陸飛現在也相信黑雲不再會出賣自己,便跟了上去,二人來到隔壁一間屋子,屋裡有幾個兵正在收拾,沒藏額龐讓他都出去。
待眾人離開掩上門,沒藏額龐突然一把抽出腰刀指著陸飛的鼻尖,沉聲道:“說,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隱藏在我妹妹身邊?”
陸飛沒動,直覺告訴他沒藏額龐沒有動殺心,他的眼神裡只是一堆的疑問。
陸飛微笑著一攤手,慢慢摘下腰刀讓地上一扔,屋子外面全是黨項人,在這動手是十分不明智的事。
“你妹妹沒告訴你嗎?”陸飛淡淡一笑。
沒藏額龐刀一翻,架到了陸飛的肩膀上,說道:“我要你說。”
陸飛眉頭一揚:“我說了你會信嗎?”
“你且試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