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海,可是海不愛我,所以我也不愛海。”
地球聯合海軍少尉,珍·休斯頓伏在卡薩布蘭卡附近海面上的一艘救生艇上,等待著可能已經不存在的救援。兩天,自從母艦“金斯比爾號”沉沒已經過去了兩天,面對扎夫特軍的“格恩”部隊,她與副駕駛克勞斯共同駕駛的反潛機拚盡全力對抗,然而終究還是沒能保護好那如同家一樣的母艦。
“好疼啊……”雖然直升機墜毀時被副駕駛舍命相救,但是珍的腹部還是被某個物件給劃傷,自己是怎麽處理和挨下這兩天來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記憶了,她的腦海裡除去各種難受與傷痛,就是那四個將“金斯比爾號”點燃的家夥們,珍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機會再回去報仇,但她還是記住了他們。
就如同珍本人所說的那樣,海不愛她,所以自然也就不會收下她。
屬於救援直升機的噪音傳入珍的耳朵,她用盡全身的最後一點力氣發射了信號彈,救援直升機很快飛到了救生艇的上空,一組救援人員通過繩索降下救援器材來救她。
“還有人活著嗎?”珍問道。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救援者說出了那個珍其實早已經知道的答案。
C.E.70年5月25日,第一次卡薩布蘭卡海面戰;聯合地中海艦隊與扎夫特的潛水母艦部隊發生衝突。新時代與舊世代的對抗,被投入實際使用的水中戰MS格恩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成功化身為聯合傳統反潛艦隊的克星,用一場近乎壓倒性的大勝宣告了聯合從地中海方向的潰退。扎夫特勢力由此開始侵入地中海,並登陸非洲北岸開始向南侵攻,同時卡奔塔利亞基地同級別的直布羅陀永久性軍事基地也開始了建設。而那支擊潰珍所屬部隊的扎夫特隊長,便是後來一手製造了聯合海軍大洋深淵的馬爾科·莫拉希姆。
“該死,這可真是離母之日。”
“月下的狂犬”終究沒能勝過“沙漠之虎”。摩根·雪佛蘭人生中最後一次從被掀翻的坦克車下面爬出來,回望四周,周圍的環境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死裡逃生的線性坦克屈指可數,周圍四散的線性坦克殘骸與遠去的巴庫形成了鮮明對比。
敗了,即使在維多利亞也是戰無不勝的“狂犬們”敗給了“猛虎們”,MS的時代已經徹底來臨。
摩根·雪佛蘭如此堅信著,十分無奈地吐出嘴裡的一口泥沙,一腳踹在了曾經比作母親的線性坦克車身上。
C.E.70年5月30日,“蘇伊士(運河)攻防戰”;阿拉曼地區,扎夫特打破了自維多利亞攻防戰以來陸戰無法擊敗聯合的魔咒,歐亞聯邦的線性坦克部隊雖然一時壓製住了扎夫特軍的巴庫,但在面對安德魯·巴爾特菲爾德的奇策時,數量龐大的傳統部隊最終仍被擊潰,讓扎夫特軍可以自非洲北岸南下,開辟“非洲戰線”並圖謀奪取維多利亞宇宙港的質量加速器,“巧手”。同時,扎夫特陸戰將領安德魯·巴爾特菲爾德“沙漠之虎”的威名也開始傳播開來。
一連串的失利使得戰況出乎聯合指揮者們的預想急轉直下,直布羅陀與卡奔塔利亞作為扎夫特在地球上最重要的兩大據點,其威脅輻射范圍覆蓋全部聯合國家的大部分要點地區,自此聯合軍地球戰力開始收縮至赤道以北,全面轉入固守態勢;而扎夫特則繼續穩步推進“烏洛波洛斯作戰”的赤道封鎖作戰,他們除了繼續攪亂作為歐亞聯邦最主要地區的歐洲腹地外,
再沒有進行任何擴張作戰,而是將戰略重點轉入鞏固地球上的據點,為即將到來的奪取維多利亞與高雄宇宙港的作戰進行準備。 就算在月面進入僵持,但在曾經被比作“主場”的地球上,聯合卻是被數量遠遠少於自己的扎夫特打得節節後退。這絕對不是個好兆頭,任何一個戰爭時期的領導人都會意識到這個問題。
因為所謂民意這種東西,指的是民眾對於眼前發生事物的反應。
曾經以黑色愚人節為起點所產生的民意紅利,如今正隨著民眾逐漸適應中子干擾下的生活而在瓦解,各國政府高效的災難應對體制和聯合在軍事上的一系列失利反而加劇了這個過程,曾經的眾志成城開始了必然的分裂。在受災恢復最快的北美,大西洋聯邦內一度銷聲匿跡的反對戰爭(主要是針對吞並南美)與呼籲同談判的勢力與民意開始出現,他們被一些別有用心的第三勢力操縱,與各地的藍色波斯菊組織及其支持者分庭抗禮;歐亞聯邦是扎夫特第一輪地球攻擊的受害者,當其在地中海附近的勢力遭遇快速消滅時,歐亞聯邦指責聯合內的其他盟友沒有盡到應盡的支援責任;而東亞共和國,雖然看似此刻最為平靜,但實則也早已在繼續與的戰爭和脫離聯合的關鍵性抉擇上猶豫著。
這是個信號,在提醒著艾利歐聯合有分裂的傾向。
北美阿拉斯加,地球聯合軍總部,地球聯合領導人與理事代表高級會議。
相比起兩個月前難得一致的各種要求鎮壓的強硬聲音,現在的聯合會議顯得安靜了許多,歐亞聯邦的官員們滿面怒容,大西洋聯邦的官員們則似乎又得回了往日的慵懶,至於東亞共和國的代表們則是一如既往的莊嚴面孔,這個國家的傳統就是要保持莊重,不讓任何人能夠察覺出他們內心的想法。
那麽其他聯合國家的代表呢?他們根本不重要,因為唯一能讓他們存在於此的理由就是,聯合好歹還是邦聯體制的民主。
“那麽,我們開始吧。”隨著地球聯合秘書長奧爾巴尼亞的發言開始,聯合內部積壓的矛盾紛爭終於被徹底擺上了台面。
“即便是現在,扎夫特的軍隊也還在繼續南下和北上。”歐亞聯邦總統舍斯塔科夫對在場的全部人員說道:“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巧手’和歐洲都有淪陷的危險,我們需要投入更多的軍力進入戰線,阻止扎夫特的推進。”艾利歐注意到舍斯塔科夫主要在看向大西洋聯邦和東亞共和國的代表們,毫無疑問,其話中的意思無疑是在提醒這兩個主要盟國其聯合條約上應盡的盟友責任。
大西洋聯邦總統傑克遜耐心地聽舍斯塔科夫把話講完,然後這才緩緩地道:“我能夠理解你的擔心,舍斯塔科夫總統,但是也請你理解,愚人節危機的影響未消,況且現在國內反戰的聲音很大,我們大西洋聯邦目前也同樣面臨著困難,我們的工廠必須加緊製造宇宙軍所使用的戰艦和各種物資,同時我們還必須拖住大洋洲方向的扎夫特軍對巴拿馬的進攻,那裡同樣有至關重要的質量加速器。況且……”他話鋒一轉,用一種平靜但內含他意的語氣道:“近期扎夫特在北非和地中海取得的勝利都是局部的,這樣的失利影響不了對質量加速器的防禦大局,何況我們已經在調配支援歐亞盟友的作戰物資,我相信聯合在歐洲和非洲的部隊是有能力擊敗繼續侵攻的扎夫特的,但是近期打得如此艱難,是不是該考慮是哪個作戰上的環節出了問題?你說呢?劉主席?”傑克遜總統的目光瞟向東亞共和國的主席劉成武,舍斯塔科夫知道他是在暗指什麽,他也明白東亞共和國在最近兩個月內態度變化得很大,似乎大有朝大洋洲聯合的立場靠近的意思。
“嗯,也許我們的作戰策略是該調整一下了。”劉成武很含糊地接下了傑克遜的這一招,“我們東亞共和國仍然面臨著愚人節危機的難題,我們的人口和城市太多,特別是能源供給問題已經刻不容緩,人民軍隊已經全部投入到救災與對高雄的防禦中,現在光是維持邊境線上的警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或許,我們應該換一種更穩健的方法來對待的問題?”劉成武拋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其中表現出的態度完全就是標準的打太極,舍斯塔科夫和傑克遜把它解讀成要求在戰略上進行調整也好,還是與早日進行和談也罷,但是有一點,他們絕對無法就解讀出來的含義來指責東亞共和國。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艾利歐曾經有預想過現在的這種狀況。作為一個包容了各個心懷鬼胎的主權國家的邦聯體制超國家組織,包括艾利歐在內的聯合所有成員都處在一種類似於昔日日不落帝國的處境;無論是在面對過去的“殖民地”發動獨立戰爭時無法齊力的處境,還是成員間互相的猜疑與算計,這些不僅對聯合目前的處境毫無幫助,而且也對希望發動一場統一革命的艾利歐而言也是極度不利的要素。
明明不用這麽辛苦也是可以的……
亞伯克家族的家訓:能用簡單的辦法解決問題,就不要去尋求更複雜的方法。艾利歐明白他如果真的想要的話,那麽現在他也許根本不用坐在這裡面對這些愚者進行豪賭……
但是我跟那些家夥是不同的……艾利歐瞥向坐在身旁的藍色波斯菊盟主,穆爾塔·阿茲拉艾爾,但是艾利歐更清楚地知道那個男人身後還代表著一群有權有勢之人的利益,而現在那種利益已經在自己和薩菲亞沒能阻止的愚行下,被阿茲拉艾爾用反調整者的戰爭所綁架。
穆爾塔·阿茲拉艾爾,在世界最裡側的黑暗中,這個男人現在才是艾利歐目前最大的敵人。
你會出手嗎?艾利歐悄悄觀察著阿茲拉艾爾,這個金發的男人表情如常,仿佛是在冷眼旁觀著目前的爭論。
畢竟盡管影響力再大,想要一個非政府組織徹底超越政府的總決策力仍然是極度困難的,更何況是這些幕後操控者分裂的現在,艾利歐手頭沒有決定眼前大局的籌碼,但是想來阿茲拉艾爾也應該差不多是同樣的局面,盡管兩人互相心照不宣,但都明白對方是在如何干擾著自己的計劃。
不過無所謂,只要戰爭還在繼續下去就行了……阿茲拉艾爾並不在乎眼前聯合領袖們的爭論,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與堅定的反調整者主義者,當他索求的只是調整者的毀滅時,一切利益得失反倒都無所謂了,只要與調整者的戰爭還在繼續下去,終有一天聯合、甚至地球全體都會被卷入進去,到了那個時候,數以億計的自然人就會把那些生不出孩子的怪物生生耗死,而自己無非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手把這個過程加快罷了。
雖然如此,阿茲拉艾爾還是有些不爽於目前的情勢,他的手指點了一下桌面……不過他知道,坐在自己旁邊的這個亞伯克家族的主人,面臨的問題遠比自己的要多。
之後的某個時間,北歐斯堪的納維亞王國,亞伯克宅邸。
“我就當你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好了,但你知道我在要求什麽。”屏幕上,一個歐亞聯邦的議員面對著艾利歐,他的身後是有些亂糟糟的環境,艾利歐明白他是那部分擔心歐洲安全而轉移的歐亞聯邦官員之一。“如果你不能在首腦會議上取得任何進展,我也沒法給你想要的東西,歐亞聯邦的利益必須要先被保證。”
艾利歐並不生氣這位議員的生硬態度,他不會知道艾利歐是誰,除了他是具有強大影響力的理事會理事與政府金主以外。改革派的權威是建立在跨國關系網絡的影響力之上,這是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支撐著看不見的派系的狀態,這也就意味著除了像柯普蘭、奧古斯特這樣的核心成員外,大多數改革派所謂的“代表”其實根本不認為也不知道自己是某個革命派系的一員,他們或許認為自己只是在同某個一如既往的政治勢力作交易,但卻絲毫不知自己已經成為這種複雜關系網的其中之一,而參與進這張關系網的人越多,其能夠產生的影響力與穩固性就越強,但艾利歐不會讓他們中的很多人了解到這個事實,畢竟不理解終極目標的人只會成為絆腳石,他們只會認為艾利歐會利用這種力量掌控他們,而那也是他們在做這種交易時最擔心的事情,他們於艾利歐的崇高革命而言只是寄生蟲,這是每場革命都會存在但卻不可或缺的外因,像柯普蘭、奧古斯特這樣能夠下定決心朝理想傾斜的人終究還是少數,就連哈爾巴頓在某種程度上都只能算是寄生者,無論是他們是不信還是從本質上就是對立的那一方,他們都是威脅因素,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如果真的大勢不妙的情況下,即便是出賣艾利歐和改革派都不是什麽令人驚訝的事情,所以艾利歐必須確保任何一個知道內情的人不會構成威脅,否則這個前所未有的革命將會遭到全部勢力的打擊。
一切妨礙因素必須被清除,否則將會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眼下這裡就有一個這樣的因素存在,只是他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擋了某些不得了的人物的道。
俗話說無知者無畏,但後半句是無畏者易毀;艾利歐有些陰暗地想到。雖然現在的情勢已經刻不容緩,但如果能夠采用更沒有副作用的方法,他還是喜歡輕松解決,艾利歐決定對這位議員進行最後的說服。
“我理解你的擔心,普利金議員,不過你也知道首腦會議不是隨便就可以施加影響的場合,除去我個人的影響力,我還需要一些局勢上的配合。我明白歐亞聯邦現在的處境不妙,但是相信我,我有充分的證據顯示扎夫特的野心不止於此,遲早全球的要點都會是他們的目標,如果這個時候歐亞聯邦不能做出讓步,把戰線穩固在西歐和中非,那麽於那些極端主義者而言無疑是推動局勢繼續惡化的大好機會。”
“那不是我關心的問題。”普利金回答道:“我要從西班牙撤去法國了,我可不想剛安頓下來就被告知要再撤到莫斯科去。亞伯克先生,我想提醒你的是,歐洲是歐亞聯邦的腹地,也是我的紅線,如果歐洲失守,那麽一切就都免談,你明白嗎?免談!當初你來找我的時候,阿茲拉艾爾也同樣找到了我,他承諾的回報可比你承諾的要豐富得多,但我信任你的智慧,所以才會選擇暫時幫你,注意我說的是暫時,現在大西洋聯邦和東亞共和國無非就是想坐看歐亞聯邦被消耗乾淨, 這樣他們就可以漁翁得利,如果我們再失去了‘巧手’,那麽就會徹底失去自己的話語權,這是不可接受的,與其坐等事態變成這樣,我會更願意接受阿茲拉艾爾的方案,會有別人把聯合變成一個整體,然後把奪回來的。所以如果你想繼續得到我的支持,你必須要想辦法讓大西洋聯邦和東亞共和國出力幫我們守住歐洲和“巧手”!不然我保證你會失去歐亞聯邦的支持,艾利歐·D·亞伯克。”普利金相當嚴肅地給艾利歐下了最後通牒。
最後通牒?艾利歐在內心裡禁不住有些想要嘲笑這個形容。普利金或許只看到阿茲拉艾爾作為“那些人”的領袖與其冷靜的實用主義者的形象,但那些在金發男人身上從不會顯露出來的某些危險特質,普利金不會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艾利歐懷疑他會選擇怎麽辦才好,但這跟艾利歐無關,艾利歐沒有義務提醒他進步,他最後的行動成為促使艾利歐下決定的最後一個判斷要素。
“我明白了,普利金議員,我會盡快著手這件事情的,感謝你為這個會面抽出時間。”
“嗯,再見,亞伯克先生。”普利金切斷了通訊。
“再見……嗎?”艾利歐沉吟道:“但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現在不掌握局勢,以後阿茲拉艾爾就會狠狠地給我上一課。”
該舍棄的時候就要舍棄,這是成大事的基礎,也許歐洲會再重複一遍歷史也說不定;艾利歐相當危險地想道。
也許是時候動用一些特殊的關系了……他開啟了某個秘密的通訊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