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溫暖。好開心……這就是被愛的感覺嗎?像是奇跡一樣,可以把所有寄托在它上面,心靈也變得純淨而安詳。
感動的淚水,純粹而透明。眷戀的目光,平靜而動情。無知的快樂,簡單而幸福。攜手的共鳴,奇妙而驚喜。新世界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簡單而美妙……簡直令人垂涎到發狂,根本不忍離去,即使是靜靜的看著一切,也從心底感覺到平靜與恬淡。
就連以前刺痛的記憶,都已經被時間磨平。為什麽還要記得他們呢?那個被遺棄的世界,一切都將走向滅亡的悲哀,已經和自己毫無關聯。
唯一的紀念,大概就是……
“唔!”震驚的看著那黑的恐怖,形狀猙獰的黑甲,白發的年輕人眼神越發驚恐。鏡子裡的自己……渾身覆滿怪異恐怖的扭曲事物,它們不再是蟲螯一般的甲殼樣式,只是泛著暗色的光澤,蠕動,進行著有規律的收縮釋放,宛如地獄的心跳。
甚至,背後已經延伸出了扭曲的利刃,由這些惡心、怪異的事物組成的觸足一般的事物。如果非要用形象一些的比喻,也像是怪異蜘蛛的細長腿部,滿是倒刺,卻像是活的一般,半透明的暗色質地,內裡能夠看見一些帶血絲的流質,順應“心跳”的頻率流動。
這怎麽可能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伸手觸碰了一下這可怖的事物。他希望這不是真的。
然而,生硬鋒銳的觸感,手上被其劃傷的血跡,比起這裡的任何事物都要真實。
“不可能……”顫抖著向後退了一步,年輕人發出了低泣聲,但這更像是尖叫或嘶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回去啊啊啊啊!!”
慘烈的嘶吼聲回蕩在整個房間,閣樓乃至街道、世界,平日裡那些熟悉的面孔和聲音卻沒有一個回應。
“不。”嗓子變得乾澀沙啞,年輕人倒在地上,捂住面龐,仿佛在做最後的掙扎。身體變得無力,就連心跳都開始變得脆弱。難道自己還是逃不出這枷鎖……
“……”突然,他握住了那猙獰的尖端,任憑手被刺穿,鮮血流了一地,他要證實一件事情。
如果,他和他身上所出現的事物是真實的,其他一切是虛幻的,那麽他就可以殺死自己,擺脫這殘酷的事實。如果他沒死,那麽他可能是假的,這東西也是假的。無論是真是假,自己只要安心的活著就好,再也不要離開這個地方。
“親愛的人們,今天我死了。”年輕人臉上的皮膚已被刺破,流出暗紅的血。他的臉上帶著微笑,像呻吟一般,輕聲說道。
下一瞬,瑰麗到不可思議的血花爆開,一隻沾滿鮮血的手一顫,又慢慢垂了下來。
“所以……這才是真的……?”視野裡盡是血色,年輕人突然想起了自己是誰,自己做過什麽。原來一切都是謊言……
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憤怒由心底而起,燃燒著他空洞的雙眸。
騙子,騙子!狡詐的殺人犯!必須……必須要把真相……!
更多的鮮血流了下來,那隻緊緊握住的手突然松了下來。
但是,自己就要死了。
“這就是他們防止真知者逃離的措施吧。”沉浸於夢境的人無法發覺真實,而在這裡唯一的真實就是自己。殺了自己,一切便清晰明了,所謂美好世界的真相得以被揭穿。但是,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
“那家夥,在美好的世界裡居然選擇了自殺?!”現實世界,只是過去了幾分鍾,剛剛完成軀體控制的執念猛然一顫。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但是,他應該是死了吧?
……
“潘多拉……?”看著漂浮於眼前的美麗成熟女子,伊卡修斯的眼神驚訝了一瞬間,又立馬黯淡下去。
“原來這就是你的真名?”潘多拉伸出了虛幻般的手,輕輕撫摸著那沾血的臉龐。
“不是。我……從來沒有真名……”伊卡修斯掙扎了一下,發出一聲急促的喘息。感知變得模糊,潘多拉的聲音也開始遠去。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要我把真相帶回去?”潘多拉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間,卻是道: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人……在死之前,總會無私、一次的……咳。”心臟已經不再跳動,肺中的空氣也已經被擠壓殆盡。伊卡修斯在死前最後微笑了一次,然後他的眼神開始凝固,那猙獰的黑色物質也宛如墓碑一般,沉默著停止了活動。
“……”潘多拉看著死去的真知者,眼神變得憂傷。
“你本來可以叫我蕾婭的。”突然,她俯下身子,輕輕的吻在了那蒼白染血的唇上。
“【我心所至, 執念所在,是為虛妄。惡靈永存於希望,曙光黯淡於邊緣,是為跨界。跨界而越,以靈為契,潘多拉之力賜予,複生。】”
唇角沾上了暗紅的血跡,潘多拉,或者說蕾婭輕聲吟唱起來。
“希望你還能夠記得我……枷鎖。”吟唱完畢後,潘多拉的身軀瞬間變得僵硬。她低下頭來,輕輕的笑了一聲。
“帶來災難與死亡的潘多拉嗎……”
淡淡的光點充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一點點匯聚到已死之人的身上。這個人,有著太多的缺點,他瘋狂,老謀深算,扭曲而糾結,他有自虐傾向,他會鑽牛角尖,他從來不對人動真感情,他冷酷,邪惡,內心醜惡,他會為了一點私利傷害最親近的人,除了擁有一些力量,他幾乎一無是處,天知道為什麽這個世界還沒有拋棄他,還沒有讓他在十五歲之前死亡。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肯與那個同樣被拋棄的潘多拉契約,肯聽她甚至是她那個無聊而軟弱,還自以為是的“主人”講述那些更加自以為是,矯情而惡心的故事,甚至會調戲她。
真是個人渣,但是好歹還是有一點價值的。
至少潘多拉願意為他而死。
他睜開了眼睛,自稱為我。
在那絕望與崩潰的地方,我死了,留下一具罪惡的軀殼。
我被製成提線的木偶,然後她死了,什麽都沒留下。
我的線被剪斷了,我的枷鎖仍在。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歸焉了。
複生之人,於歸焉之日伴災厄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