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龍王激動地站了起來,其他人也臉露驚喜。他撐住虹蓮雙肩,身形都有些顫抖:“女俠若能救回愛女,我海族定傾全族之力予於回報!”
虹蓮有些虛弱地安撫下龍王,臉色凝重:“龍王莫急,我所用是偷天換地的禁忌古法,以前從未施展,後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證。而且我本是想借助海心妹妹之力救我,救我劍郎,不敢再談報酬。”
眾人看著昏迷不醒的三人,臉色也變得凝重。深海王急忙問道:“那成功的勝算有多少?對我海心侄女有何傷害?”
虹蓮一時沉默了,龍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緊閉雙眼的女兒,吐一口氣道:“不知女俠要用何種古法?”
虹蓮一字一頓道:“並蒂血靈。”
話語落四周響起了幾道冷氣聲,三大龍王臉色凝重,林夕也滿臉擔憂。淚星竹滿臉疑惑,不由地湊近林夕問道:“壞醫生,並蒂血靈是什麽東西?”林夕看了她一眼也不計較,輕聲回答:“這是一種古老靈術,相傳能以兵靈之力換兵主之神,我也僅是從古籍中略微了解。想不到虹蓮姐姐能施展此術,看來她應是萬年之前的劍靈了。”
淚星竹張大了小嘴巴,“萬年啊,玉姐姐那麽老了!”說完意識到說漏嘴了急忙捂住嘴,有些謹慎地看著玉虹蓮,“還好她沒聽見……”
“你呀,就是太單純了。”林夕難得微微笑了。淚兒不悅地瞪她一眼:“哼,淚兒相信玉姐姐才不是在乎年紀的俗女人!無論如何她都是淚兒的玉姐姐,因為,因為淚兒也不知道自己的年紀……”林夕疑惑地看她,淚兒臉上有淡淡的哀傷。
三大龍王議論幾句龍王便下了決定,他對著玉虹蓮微微抱拳:“如此,小女便托付前輩了!”
虹蓮苦笑地擺擺手:“龍王過譽,之前欺瞞陛下之罪還請見諒。”龍王揮揮手,海族將士都往後遠退只剩下三大龍王和三個女子在場中。
“並蒂血靈是瞞天之術,還請三位龍王阻隔四周靈氣!”三位龍王各據一方,雄厚妖力隔絕了一方小天地。虹蓮蹲在海心面前,繼續指揮道:“林夕妹妹你隨時查看簫劍的狀態,若發現他被萇霄控制或被魔氣侵蝕的跡象立刻用仙兵擊殺,不可手軟!”
“這……”林夕愣了一下,淚兒馬上接道:“這怎麽可以!玉姐姐……”
“無需多言!”虹蓮斬釘截鐵,銳利英氣製止所有質疑。“淚兒你準備好瞬移法術,如果陣法失敗便立刻將林夕妹妹和三位龍王轉移到遠處。能做到嗎?”
“可是你們怎麽辦?這個古法很危險嗎?”淚兒有些慌亂。
“能做到嗎?!”
淚兒被震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虹蓮雙手按上了海心的太陽穴,語氣快速而堅定:“海心妹妹的意識迷失在了聖兵的世界中,我會給她注入劍氣引起聖兵的護主本能幫助她的意識逃脫,然後林夕將海心之血導入簫劍體內,讓聖力瞬間灌入他靈海。我化成靈體附於龍天青體內,劍靈的力量受劍主影響屆時我也會瞬間臻至聖境,便可用聖力修複所有傷勢,驅除魔氣。機會只有一次,成則生,敗則亡!”
幾人沉默,氣氛很凝重。若是失敗,三人和虹蓮便會煙消雲散。
龍王道:“可是沒人引導海心的意識她能蘇醒嗎?而且簫劍少俠與禦龍杖之力相克,若被禦龍杖識破必會擊碎他所有心神的!”淚兒聽到臉色都白了,其他人也無比凝重。
“現在,
只能相信他們了。”虹蓮吐一口氣,“花開並蒂,一心同體。天地汙濁而不染,高山風雪而不寒,我即是你,你即是我……縱粉骨碎身,永墮輪回,三生九泉永不孤。並蒂血靈,開始!” 鏗!十八道嫣紅劍氣從玉虹蓮周身纏繞而起,宛若出淤泥的並蒂莖稈,然後竟有片片花瓣紛飛,兩朵花骨含苞欲放。虹蓮輕喝一聲,花瓣化成凌厲劍氣轟入海心腦中!
“嗷!”一道龍魂衝飛而起,花瓣被擊落,並蒂花骨搖搖欲墜,虹蓮竟吐出了鮮血!神龍在小天地內橫衝直撞,一股澎湃似海的偉力猛然湧現,因為禦龍杖從海心體內升騰而出。“就是現在!”
林夕隨聲而動,仙針劃開海心手腕抵到簫劍嘴巴,冰晶藍血滴入他口中;於此同時虹蓮化為靈體附在了龍天青體內。咚!兩股一致的心跳顫抖了冰海,幾人看到簫劍周身泛出了藍光。
嗷!遊蕩的神龍從天灌入簫劍體內。禦龍杖閃過一道光,偉力霎時掃碎了空間結界,三位龍王和淚兒都被吹飛遠方!遠方的海族人們看到嘶吼的聖力風暴,三具“屍體”緩緩飛升到巨大的花骨中,一條龍魂在四周翻騰怒吼;林夕則用仙針抵著聖力勉強守在簫劍身邊。
轟隆隆!烏雲聚攏,銀蛇遊動,這股禁忌的力量勾動天地之怒,雷劫正在醞釀!哢嚓哢嚓,靈力風暴越來越盛,冰海開始碎裂,修為低的都被壓跪在地上。所有人看著紅蓮青龍中的身影,紛紛祈禱。三位龍王與淚兒也已被壓退一裡,那片聖力肆虐的空間已容不下任何外力!
……
黑暗,滿目所及只有黑暗。
身體被某種液體包圍著,浮沉,浮沉。不對,找不到身體,只有黑暗。
“這是哪……我是誰……”說不清是意識還是靈魂,說不清有還是無。
“我……是簫劍……簫劍……是誰?”
突然有一道光綻放,意識趕忙遮住了眼,盡管一切都沒有意義。光芒越來越盛,一把很長很長的劍懸在光芒中,劈開了某種禁錮。光芒褪去,終於可以看到一些東西了,但還是灰暗。灰暗的水,灰暗的海草,抬頭仿佛能透過灰暗的海面看到更加灰暗的天空。
“媽媽,爸爸要去哪?”
有聲音,是從未聽過的語言,但卻了若指掌到銘心刻骨。昏暗的石洞橋房前,一個慈愛的身影抱住小小的身影:“爸爸要找去向南方的路。”
“就是有陽光的南方?”
“對啊。有陽光,有土地,還有綠色的山,藍色的天……”
“哇!綠色的山藍色的天耶!可是,我會想爸爸的……”
聲音戛止,畫面轉換。
“先祖卡!”身邊是成千上萬的黑影,對著上方遮天蔽日的鯤魚膜拜呐喊。
“為了生存的權利,為了奪回世界,我們要向神宣戰!”
“哦!!向神宣戰!”
又是畫面轉換。
“哥兒們,你說咱們這樣做值得嗎?”看清了,是藍色的眼眸。
“祖先的罪為何要連累世世代代的子民?我們什麽錯都沒有,始祖神憑什麽禁錮我們生生世世!”
……
畫面一個個輪轉,意識仿佛經歷了千千萬萬的人生,感受了無數的喜怒哀樂。到最後麻木了,笑淚都幹了,愣愣地看著眼前泛著藍光的長劍。劍光點點匯集,漸漸匯成了人的樣子,意識看了看自身喃喃這:“我是誰……”
“嗷……”隱隱有吼聲傳來。
“誰!”意識本能地往背後拔劍,身前的長劍霎時握於手中,一劍劈開了黑暗!光芒有些刺眼,冰雪的世界中一條通天巨龍呼嘯而來,無盡偉力從天而降!他被瞬間冰封,而後一座座冰川拔地而起,全部壓蓋在他四周,隻一息便被萬丈冰山封進山體內!
“我想起來了……”他看著冰層外遊蕩的神龍,手中長劍嗡嗡作響。“那條龍曾傷過我,如今又想置我於死地……”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冷如鐵棍。神龍向天怒吼,無盡龍光再度射來,所過處空間成川冰絲如路!
“可惡!”他怒吼,突然心口閃亮一條青蛟纏繞冰川,怒噴出青光抵散了龍氣。兩道龍氣相互湮滅,風雪飛花中兩條龍在對峙怒吼……
“蛟魂靈珠!”林夕驚呼,簫劍周身的氣息變得極度狂暴,她看到青光盈盈的龍珠從心口浮出體內!林夕激動地探出手,耳邊突然響起虹蓮焦急的聲音:“禦龍杖要毀掉簫劍,他這傻子竟還拒絕龍珠的幫助!林夕妹妹你快想點辦法!”
識海中,青蛟竟緩緩化成光芒縮回進冰川內。看著光芒褪去的胸口,他笑了笑:“歲雲前輩,現在還不是你出場的時候。”手握長劍,青藍的氣血竟湧遍全身,無盡劍氣在冰川內肆虐!哢嚓哢嚓……冰川開始龜裂,最終轟的一聲爆開!
“我是背負劍之名的人,怎能輕易言敗!”簫劍眉間劍印,手持萇霄衝向盤旋的神龍。神龍怒吼,一隻龍爪抓來迎風張大如山,遮天蔽日壓來。龍力掃碎沿途一切掀起他狂舞衣發,但他笑了:“我是簫劍,從未如此強大!哈哈哈!”
一個巨大的暗影出現在簫劍身後,煙霧繚繞似成人形。他雙手橫砍萇霄古劍,暗影中竟有同樣一把放大了千萬倍的萇霄光劍同步砍出,一劍便抵住了龍爪!無盡的靈力霎時席卷四方,空間開始龜裂,冰雪開始崩塌,識海開始湮滅……
“呀!”林夕突然被一股強橫的氣血衝得險些掉出仙針護罩,她看著眼前的簫劍吃驚不已:一股似濃雲的氣血湧遍全身,他眉間竟隱隱現出一把劍印!“虹蓮姐,他怎麽了?!”
沒有應答。林夕有些慌了,“虹蓮姐!你怎麽了?我該怎麽辦……”回應她的是又一股靈力衝擊,她趕忙定住浮於頭上的九音針。“林夕鎮定下來,你是醫者,你可以的!”她深呼一口氣,伸手探向簫劍胸口,一觸摸到那層濃雲氣血就有無盡的戾氣陰冷衝進腦中!她抵住入侵的戾氣,竟驚喜地發現可以觸碰到蛟魂靈珠!
琥珀般的內丹裡一頭青蛟在遨遊,林夕激動地伸出手卻在抓住龍珠時停了下來。這是奪取靈珠的最好時機,可靈珠在體還可保他一命,取走會不會使他真正死亡?可是,可是蒼生福祉為大,我怎可為一人之命不顧補天大業?!但是,他……林夕目光閃爍面色複雜,內心的糾葛讓潔白的手都微微顫抖。
“你忘了‘濟世天下’的責任了嗎?!”林夕竟打了自己一巴掌,目光變得堅毅絕決。九音針化成九枚懸於靈珠周圍,她探出了手。
轟!一股紅色的氣血再度從簫劍體內衝出,林夕踉蹌一下。龍天青體內紅光大盛,竟傳出虹蓮慌張的叫聲:“他開始被萇霄吞噬,快,快殺了他!”
什麽?林夕愣住了。簫劍竟然無意識地睜開了湛藍的雙眼,無盡幽藍劍氣四射,連並蒂花骨都險些崩散,林夕急忙召回仙針護體。“啊!殺!殺!”簫劍無意識地叫喊,身體不住地抽動,狂暴劍氣刺得林夕無法靠近,幾處肌膚都被割出了血痕。
“林夕!快!縛靈咒增強,我殺不死他,快用九音針……”虹蓮的聲音漸漸虛弱直至消失。林夕吃力地抵著劍氣,看著他猙獰而痛苦的臉龐,內心如怒海扁舟:怎麽辦,怎麽辦,他救過我我怎能殺了他!可倘若他變成劍奴靈珠勢必再也取不出,不如取出靈珠殺了他對他也是一種解脫?但是,但是……
“呀!”一道劍氣滲入擊散了她的頭髮,青絲飄舞間林夕霎時淚眼迷蒙。姚羽城,血山洞,曉晨村,那個溫暖的胸膛猶在側臉,那句“你的尊嚴,我來拾起”猶在耳旁……林夕擦了擦眼睛溫柔一笑,“呵呵,我又哭了呢。”
九音針沒入她的天靈蓋,她如撲向燈火的飛蛾輕輕抱住了掙扎的簫劍,紅唇緊緊貼上了他的嘴唇。仿佛有仙音彈奏,奇異的光芒慢慢打開了並蒂的花蓮……
識海中,被暗影吞沒的簫劍還在無意識地進攻,冰雪世界支離破碎。神龍狂怒,攜著雷電風雪將他圍繞;魔影暴漲,他發著野獸般的喃喊在抵抗。突然天上射來一束光,撫慰了狂暴的神龍,驅除了漫天的魔影。
簫劍愣愣地看著光芒中衣袂飄飄的女子,喃喃著:“仙女,仙女……”仙女落在簫劍身前,溫柔地捧起他的臉龐,朱唇微啟:“來,跟我回家吧。”簫劍點點頭,仙女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頓時光芒融化了整個世界。
……
若滄海桑田,似三生七世,當簫劍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中只看到林夕憔悴卻略帶嫣紅的俏臉。她仿佛很高興地對旁邊說了些話,然後又看到淚兒喜極而泣,耳邊開始出現周圍的嘈雜聲。
艱難地坐起,淚兒撲進自己懷裡放縱地哭著,簫劍環顧四周看到龍海心與龍天青也相擁而泣,四周的海族龍王也祈禱歡呼。世界如此新奇,仿佛新生的嬰兒一般,我能聽到大海的低吟。簫劍摸了摸淚兒的頭,對林夕微微一笑:“辛苦你們了。”
林夕回以一笑卻又止不住哀傷:“虹蓮姐,不見了……”
簫劍瞪大了雙目,低頭看到恢復如初的心口又呼一口氣:“不,她還在我心裡。”
了解完始末,簫劍更是向林夕、海心和龍王等人重重道謝,龍王卻是擺手搖頭:“一切功勞全歸劍靈前輩和藥閣聖女,本王慚愧。幾位對海心的恩情如山,我遼闊海域從此奉諸位至高禮賓!”四周海族齊聲歡呼,夕陽給海面灑下油光,拖著海岸上一個個淡淡的人影。
與海族道別後小鳳便載著三人再度向西飛馳。本來驕傲的小鳳不願再搭乘幾人,但現在的簫劍的內力極度紊亂不敢隨便運轉;更重要的是林夕、淚兒都累得睡著了,小鳳可不能讓簫劍佔這個便宜。於是層層霞雲間掠過一道黑芒,簫劍看著不住掠過的廣袤世界,心中感慨萬千。
夜幕降臨,金烏終於停落在巨大的擎蛇像下,簫劍一登場便引起軒然大波。幾個大部隊的人馬借著五星芒法陣已撤離大半,剩下各方的核心人物還在匯集相談,這時看到金烏降落立馬嘈雜了起來。
“天魔還活著!快殺了他!”人群中霎時殺氣暴漲,卻被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製止:“誰敢動他?!”凌笙子出現在簫劍和淚星竹面前,林夕為了避免天魔對藥閣名聲的影響已提前離開了。
“長老難道要包庇天魔,給蒼生殘留後患?!”戾焱語氣森寒,無形的壓力滾滾而來。凌笙子也不示弱,殘存的劍意升騰而起:“本座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兩大頂尖強者對峙, 其他人都沉默了。
“只看到魔影無法判斷他就是天魔。”銀貂妖王站了出來,隨即一個雨工帝尊也表態:“他曾用性命抵擋過魔軍。”倒是八翼使徒輕蔑笑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算是天魔我們又有何懼?”這句話倒是得到大部分附和。
“諸位可否聽在下一言?”簫劍站出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簫劍抱拳而立:“我是劍客,從不做違心之事,倘我真是天魔當自刎以謝天下!但如今我自己也無法確認,所以希望諸位給我時間了解因緣,屆時再給世人一個交代!”
“這個好辦。”戾焱竟然接過,“天華派有一斬妖斧,斬盡邪魔之物,你敢不敢一試?”人們看向天華派長老和凌笙子,簫劍則對凌笙子深深一揖,凌笙子點點頭踏出一步:“半個月後本座在踞天場監斬,在此期間希望天魔之事勿要泄露,以免引起恐慌。”
“若是他不來呢?”戾焱陰測測道。
“本座親自取他人頭。”凌笙子目光如矩。
“好!得長老一言勝過千金,燳焱教就此別過。”戾焱率領燳焱教眾人消失在連崖嶺中,其他各族代表也一一撤退,只是每個人看簫劍都眼神各異。漢明國皇帝君啟天更是高頭大馬到他身前,居高臨下道:“簫少將,玉美人可安好?”
簫劍扯扯嘴角:“鄙陋劍靈,勞煩陛下掛心了。”君啟天顏色一凝,冷哼一聲便率軍南撤了。簫劍再度謝過凌笙子便消失在五星芒內,凌笙子遠眺釘著第二鯤鵬的天涯聖劍,暗歎一口氣也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