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狂暴的衝擊壓塌了石板,強風竟吹得遠處的人睜不開眼。哢嚓哢嚓,一陣碎裂聲傳來,無數的零件紛飛散落,法門前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木冬和雪怪的機甲頭顱。
班夫子歎口氣,沉聲道:“加固法陣已到最關鍵時刻,不可前功盡棄。”三個弟子點點頭,加大了靈力輸出。
“且慢!”一道劍氣激射而來,乾弘真人落地快步上前,怒聲威嚴:“那個劍靈呢?!”
木春沉聲道:“已經進去了,不過肯定受了不小的傷。”他很久沒看到小師弟傷成這樣了,她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胡鬧!”掌門大怒甩袖,滾滾劍意四湧令周圍弟子急忙下跪,劍氣差點打破陣法平衡。班夫子也含著怒氣:“護法本就不是我們的職責,掌門可不要亂了分寸!”
乾弘真人來回踱步,強壓住怒氣:“哎,千不該萬不該如此輕心,我竟小視了祖師爺的警告!”又是兩道禦劍身影,乾元和乾竹兩位長老也趕來了。掌門沉聲道:“事態千鈞一發,你們務必要阻止劍靈到最底層,即使毀掉她也在所不惜!”
乾竹真人收起雅扇歎了口氣:“千古劍靈啊……”兩人沒有逗留,也衝進法門消失了身影。半晌之後黃霧升騰而起,紫雷縮回法門,空間縫隙緩緩愈合,鎮妖柱的封印加固完成。木秋急忙抱起木冬趕去治療,其余弟子也解散了。
班夫子凝重道:“師傅曾向我提起過天華派的些許淵源,難道這斬妖斧……”乾弘真人深深歎了口氣,班夫子瞪大雙目,拱拱手退下了。乾弘真人臉色沉得可怕,怒甩一句邁開了腳步:“跟我上琳琅閣!”姚雲鑒道聲是跟了上去,嘴角泛起了得意的笑。
鎮妖柱第一層。
昏迷的玉虹蓮感到耳邊的嘈雜聲,掙扎了一下發現手腳被禁錮了,猛地睜開眼竟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木車上!旁邊是一些半人高的小人,獠牙綠皮顯得很猙獰,像極了西方的哥布林妖族。
轟……幾道劍氣轟碎了木車,哥布林們被彈飛在地。虹蓮運起靈探與它們對話,但是小妖們嚇壞了,隻“啊啊啊”地亂跑,扔下了幾根木榔頭。她歎口氣搖搖頭,環顧四方卻見天空變著顏色,忽紅忽藍;而四邊是奇異的森林,似乎連樹木花草都是妖。
“啊吼!”突然一聲巨響傳來,一個兩人高的綠巨人推到樹木衝來,兩顆獠牙亂噴口水。虹蓮輕盈後飛,不禁捏了捏鼻子:“竟然想讓淑女沾上這麽髒的口水,真是一點都不紳士啊!”
雙手凝出兩把劍直射而去,一把毫無阻礙地擊碎了哥布林頭領的石斧,另一把直射向他喉嚨。“吼?!”哥布林頭領嚇得連滾帶爬堪堪躲過光劍,誰知短劍折返回來狠狠插進了它的屁股。
“嗷!!”哥布林淒慘大叫,虹蓮隔空狠狠扇了它一巴掌,壯碩的身軀轟然倒地。剛才的一群小哥布林們急忙上前扶起頭領,然後齊刷刷地跪在了我們的“淑女”面前。虹蓮帶著危險的笑意在它們面前踱步:“現在可以聽我講話了?”
“吼嗯!”頭領磕下頭,本以為白撿到一個美女妖精卻沒想到如此凶悍,真是妖生不幸啊!
從它們吱吱呀呀的吵亂中虹蓮終於得到了必要的信息,鎮妖柱共三十六層,前三十層每層都有妖王鎮守,越往下實力越恐怖。雖然這哥布林首領看起來挺弱,好歹也是第一場層主,實力已到武宗中期了。
天空又閃過一道光,哥布林們再度吵鬧起來。虹蓮感到兩股凜然劍意直逼而來,急忙向中央噴薄紅光的火山飛去,那裡是向下層的通道。哥布林們送走女魔頭後垂頭喪氣地趕回洞府,還沒到洞口卻又遇見了兩個男人。才過了半招,首領再度被打趴在地,含著淚指了指火山口暈了過去。兩個長老飛空而去,只剩小哥布林們搖著倒霉的首領。
北冥之涯,漆黑的密室裡,燭光閃著兩個人的身影。
“如先生所料,簫劍果然斷頭於斬妖斧下,後面的異象也在預料之內。”戾焱對著眼前人拱手,他轉過身,臉前是流轉的混沌!
被稱為“先生”的黑袍人笑了笑:“以後的行動你隨意安排,不過一個月後你還要去祁皇山一趟。”
戾焱一愣:“先生的意思是他還沒死?”
黑袍人搖了搖頭:“生生死死哪能分得清楚,若無真正意義上的生又怎會有真正意義上的死呢?若我所料不錯,他會得到一個很好的禮物呢。呵呵……”身影隨著低沉的笑聲消失,戾焱彎腰恭送。
血色,到處都被鮮血染紅。
“殺,殺……”手中長劍染著腳下千百人的血,心中竟升騰起無盡的快意。揮劍吧,斬殺吧,把所有的不公、憤恨、黑暗傾瀉給這世界。“哈哈哈……”
“不要!”
“救命啊!”
“少爺!”
“呼!”簫劍猛地坐起,睜開眼看到了握在手中的萇霄古劍,全身已被冷汗浸濕。他扶著額頭,腦袋一陣悸痛:“剛才的景象,是我的記憶嗎……那些被殺死的人,好熟悉……”
“謔謔謔……真是有趣的人啊!”一陣雄渾的笑聲傳來,簫劍驚地跳起,這才發現四周是片血色的世界!天是黑的,大地是紅褐色的,眼前的山洞也是暗紅色的,而身邊開滿了血紅色的彼岸花!
“彼岸花,難道!”他轉過身看到的也只是無盡的花海,不由地松口氣:還好不是黃泉岸邊。握緊長劍,簫劍小心翼翼地向山洞挪去,因為這片空間除了花海就剩這山洞了。“何方妖孽,給我出來!”
“妖孽?”聲音綿長平靜。
“你說什麽!找死!”一聲狂吼接著傳出。
“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妖。”慈祥的聲音充滿悲憫。
嗷嗚!齊聲狼嚎在天地回蕩,嘹亮的嚎叫灌入耳鼓讓簫劍霎時靈魂悸動,他急忙捂住耳朵。漆黑的天空突然現出一輪血紅的圓月,那麽大,那麽近,然後一團黑影從月上急速投來,簫劍瞪大了雙眼呆若木雞。
轟……黑影落地震飛十丈紅花,無盡的火光隨著它的吼叫湧向四方。簫劍被震倒在地,急忙運起全身內力擋住席卷而來的真火!待熊熊火焰消失,無數的彼岸花瓣在月下紛飛,衣衫被燒大半的簫劍定定看著一隻血紅色的三頭巨狼,長劍滑落尤未知。
“嗷嗚!哈哈哈,老子最喜歡被燒焦的花了!”左狼頭肆意大笑,脖子處有一道恐怖的傷疤。
“唉,月敗花殘真是太令人感傷了。左頭,你就不能溫柔點嗎?”右狼頭細嗅腳邊花塵歎道。左狼頭不爽了,想咬右頭卻咬不到,嗷嗚嗷嗚地亂叫。
“別叫了,反正一下子就能複原。”中間的狼頭威嚴出聲,狼腳踏出一步,赤紅的火光閃過處朵朵嬌豔的彼岸花又從土中冒出,一下子便恢復了原樣。簫劍看著小山似的紅色巨狼,使勁吞了吞口水:“你,你是血塗幽狼?!”
“嗯?”三個狼頭安靜了,它邁開腳步在簫劍四周踱步,三個巨大的狼頭上下打量著他,噴出的氣息如灼熱的風蒸騰著簫劍。這感覺就像第一次遇到小鳳一般,只是它給簫劍的危險更勝百倍!
俯視著大氣不敢出的渺小人類,左狼頭狂笑起來:“不知多少年了,沒想到第一個到這來的竟是個孬種!哈哈哈,殺了便是!”狼眼發紅盯住簫劍,簫劍立刻感到掉入了火海岩漿一般,周身燒起了衝天的火光。
“啊!啊!!”他翻滾著,身體一下子便焦了起來,其間痛苦已無法形容。
“慢著!”右狼頭微喝一聲,火焰隨聲消散,如烤肉一般的簫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萇霄劍,藍光盈盈。“好不容易有個人陪我聊聊天,你得體諒一下面對著負智商傻瓜數千年的我啊。”
“右頭你說什麽!”左頭巴嘎巴嘎地咬著鐵齒:“有種再跟我打一千年!”
“別白費力氣了,你又咬不到我。”右狼頭嗅著花香,左頭憤憤大叫,中狼頭則一臉嚴肅地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腳下突然傳來放肆的狂笑,三個狼頭齊聲道:“小子笑什麽?”
恢復如初的簫劍躺在地上笑得打滾,指著巨大的幽狼岔著氣:“我笑你左右兩頭吵來吵去都是同一頭狼還爭得這麽歡樂,真是對活寶!哈哈哈……”
嗡,一層火紗散過,整片天地都靜止了。三個狼頭盯著簫劍,無盡壓力傳出,似乎一個吼叫就能毀天滅地!但是簫劍還是肆意地笑著,我反正都死了還有什麽好怕?死豬不怕開水燙,說的就是簫劍現在的心境吧。
終於笑累了,簫劍撐著劍坐起,赤裸著身子也不在意,反正都死了。三個狼頭同時開口,無盡的威力瞬間便隱回體內:“看來被斬妖斧斬頭的人就是你了。有趣,竟然跟我一樣擁有不死之軀。”
“如果我沒猜錯,您就是三千年前血洗天華派的幽狼始祖吧!”簫劍雙目如劍,說出來的話令自己都莫名的血氣沸騰。
“原來已經過了三千多年啊……”三個狼頭語態動作都一致,幽狼陷入了沉默。簫劍歎口氣:“我早該想到,同樣死在斬妖斧下的幽狼,也只有您有如此威能了。”
“死?哈哈哈……”幽狼低沉地笑了起來,“是啊,死了還是會疼痛,會寂寞的。所以我把精神分成三份,憤惡給左頭,善柔給右頭,理性給中頭,自己跟自己吵了無盡歲月。作為讓我統一精神的獎勵……”嗡,三雙狼眼發光,簫劍霎時被轟進大地,猛烈的火光轟然爆開!
轟……狼眼映著通天的火焰無一絲波動,身前出現了百米深的巨坑。
藍光閃爍了半個小時,燒焦的簫劍才從土地裡爬出,躺在坑底奄奄一息地笑著。“哈,嗯!”又吐出心血,他還是笑著:“你就不怕把唯一能和你聊天的我給炸沒了,你再跟自己吵幾千年?我們可是要相處很久很久的……”
“謔謔謔謔。”幽狼沉沉笑了,“拿你的命來威脅我?真是有趣的小子!”又是火沙飄飄,百米深坑恢復原狀,滿地的彼岸花在月下搖擺。巨大的幽狼和渺小的人類對立而坐,一輪血月當空而照。
鎮妖柱第十三層,一頭金獅鷹爪獸在一片劍花中倒地,玉虹蓮也被斷掉的鷹爪插在了地上。狠狠拔出鐵爪,她狂吐出一口鮮血顫顫地站了起來。連日的戰鬥加上躲避兩大長老的費心讓劍靈心力交瘁,這第十三層的層主已達龍台武尊之境,若非僥幸擊中死穴斷不可能勝利!
看著眼前石拱門的空間漣漪,虹蓮擦了擦血跡走了上去,腳步虛浮卻依舊堅定。
咻,轟……一道劍光從天而降擊碎了拱門,虹蓮被吹飛在地。兩個人影緩緩落在身前,果然是乾元乾竹真人。
乾竹真人禮敬地拱拱手:“還望前輩莫要往前了,以您如今實力是闖不過下一層的。”
“呵呵呵……”虹蓮低聲笑了起來,“看到你們我更加確信我的劍主弟弟還活著。劍主有難劍靈護主,縱使刀山火海又有何懼!”
乾竹深深一歎,乾元老胖子抽出兩把短劍:“如此就讓我們瞻仰一下千古劍靈之威吧!”他攜著風雷呼嘯而來,乾竹隨手在虛空塗畫,一個個水墨大字蘊含無盡劍意也隨之旋轉。虹蓮輕吒一聲,眉間牡丹光芒大盛……
呼,狂風吹起嬌豔的花瓣,簫劍似乎心中有所感應。
“您說把善惡憤柔理分離,那情呢?”
聽到簫劍的話語幽狼突然一愣,三隻狼頭看著天上大大的紅月,聲音縹緲:“那種東西在我斷頭的時刻就已經沒了……”
簫劍默然。幽狼的話語又傳來:“說說看,外面是如何說我的?”簫劍將所知血塗幽狼的傳說一一告知,聽完後狼組諷刺一笑:“他倒沒有醜化我,看來是那被狗咬的良心還有些剩余!”
簫劍不說話了,他靜靜聽著狼祖的回憶,這段天地第一劍宗的淵源。
“我恨!我恨盡天下的女人,她們是虛偽的究極體!”幽狼大吼,“我為了她拋棄了整個家族,而她自始至終都只是在利用我的感情!當初我幽狼一族幾乎要統治妖族,但一群混蛋想要揚名天下,於是他們便將矛頭指向了我族。
“如你所知,我受重傷後被一個修士所救,從而愛上了一個女人。但可歎的是傷我的伏擊、懵懂的愛情全是圈套,一切都只為了套出打開我族結界的鑰匙——狼族少主的血靈!
“當我趕回領地時看到是流血漂櫓、屍骸遍地,還有那群肆意殺戮的劍者!”簫劍一愣,心中無盡感懷:“我能體會您當時的心情!”狼祖瞥了瞥他,它早已看穿了他的記憶。
“當我回到門派想帶走她——我唯一的親人時,卻被騙到了降妖洞內,被俘問斬。”狼祖沉沉笑了起來:“誰料到那斬妖斧內竟藏有八脈之火,而我的血又剛好滲了進去呢!”
簫劍一驚,八脈之火脈神器!
“我浴火重生,發了瘋一般血洗整個門派,真是大快狼心!”狼祖六目放光:“當我醒來時看到只剩那對狗男女縮在血泊中,於是我一爪子便將那賤人撕成了碎片!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留,因為我已不相信任何女人的話語!哈哈哈……”
幽狼嘯月,聲聲催人腸。簫劍心頭大駭卻又同情他的遭遇,若非真的對世界絕望了誰又能對心愛之人如此狠心?!如此看來自己還算幸運,至少自己還有希望,身邊也還有真心之人相伴。
“那您為何還會在這裡?”
幽狼一愣,隨後怒火從體內爆出,熊熊燃燒:“就在我要撕碎那狗腿子時突然出現了一個臉蒙混沌的黑衣人,竟助他利用我與那賤人的前緣締結了血煞之盟,拚盡往生氣數終將我封印在這鎮妖柱最底層!可氣的是火脈血滴最受這血靈之約,將我禁錮在此三千年!”
它狂怒長嘯,頓時十八道火鏈從那赤月上射來將狼軀緊緊捆住,無盡血火中狼祖撕心大吼。簫劍急忙後飛一裡,看著那能熔燒時空的血火心驚膽戰,狼祖竟受了這折磨三千多年!
火在燒,怒火也燒到了琳琅閣。
乾弘真人怒斥跪在眼前的李雲霄,而須臾劍靈則在身邊面無表情。“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犯了本門最大門規,罰你在此處照顧師叔直到他醒來為之!大師兄職位由雲鑒暫代,你可有異議?!”
看著竊笑的姚雲鑒,李雲霄深深俯下身子:“掌門之令莫敢不從,只是請求掌門告知其中淵源,為何天魔死了更要閉門戒備?難道我派還有見不得人的醜事不成!”
乾弘一愣,劍客的忠直便在於此,容不得半點雜塵在心。他微微一歎:“你可知血塗幽狼的始祖就被鎖在鎮妖柱最底層?”眾人大驚,連須臾都瞪大了雙目。
“當年祖師爺拚盡一切用血煞之約將它封印,而那日天魔問斬後出現的血月便是火脈血滴的化身!現在只要盟約的條件達到,狼祖便可破封而出,血洗人間!”
眾人更是大駭,李雲霄似乎意識到了嚴重的錯誤,沉沉問道:“那狼祖與祖師爺結下了什麽契約?”
“您與那天華派祖師結下了什麽契約?”簫劍對著被烤焦的狼祖問道。狼祖一聽火光再度燃燒,乾弘真人則深深一歎:
“雌氣現,幽狼出!”
只要有女性的氣息,幽狼便能重破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