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閣百築聖子閣,江逸塵在內室裡品著一杯血色的酒。吱呀一聲門開了,他沒有回頭。只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輕薄的長裙從嬌美的身軀滑落,若雨蟬媚態極妍地坐進了他的懷裡。
江逸塵左手撫摸她光滑的肌膚,低頭對她潮紅的臉龐吹口熱氣:“你這小妖精,今日怎地如此興奮?”
“呵呵……”她嬌笑一聲舔了舔他的耳根,聲音酥麻:“聖子哥哥,你不覺得我今日的身子忽冷忽熱嗎?”
江逸塵也邪惡地笑了,他把紅酒往她身上倒去,血色流過潔白的潤膚格外的妖豔。他提起她小巧的小巴:“看來又有人要栽在你手上。”
若雨蟬嫵媚地笑笑,嬌唇貼上他的臉龐:“我的血,可不是白喝的……”江逸塵哈哈大笑,橫抱起她走向軟床。
天上琳琅閣,簫劍跪著收起泛黃的劍譜,立於身前的凌笙子突然臉色一震。嗡,天地仿佛顫了一下,無盡的仙力從最高浮島狂湧而出,風雲變幻氣溫無常!
“長老!”簫劍驚地抬頭,卻見凌笙子狂吐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倒下!簫劍急忙接住他,凌笙子臉色忽紅忽白,冷熱交融的氣血從他顫抖的身軀裡拚命擠出,整座天空之城也變得忽冷忽熱。簫劍淚眼朦朧,一代天驕劍仙在自己懷裡如垂死老人!
“冰炎……之……毒……”簫劍沒聽清,凌笙子卻又吐出一口血,閉上眼迷失了意識。“長老!!”一道火光衝天而起,天上竟飄起了雪花……
江逸塵把若雨蟬扔到床上,撲上去就欲親吻,她卻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哎,老頭子雖然重傷,你又怎麽嫁禍給他?”
江逸塵陰沉地笑了:“我早就料到林夕會放他走,所以他們會逃到祁皇山下一對姐妹的家裡……”
若雨蟬咯咯笑了。兩人在床上纏綿,內室裡縈繞著糜穢的笑喘……
“嗯!”簫劍頭腦一痛,凌笙子的血濺到他左手肌膚竟滲了進去,然後他胸膛奇熱無比。
“執劍長老!!”回頭卻見李雲霄震驚無比地看過來,簫劍急忙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聽我說!”
“長老倒在你懷裡,你手中有他的血跡,這裡又沒有其他人,你還要說什麽!”李雲霄怒吼,雙目通紅如野獸,氣得身體顫抖:“狼心狗肺的東西!枉長老如此待你,枉我如此信任你!”
“不!不是這樣的!”簫劍慌亂地站起,眼前一花李雲霄的劍已到面前,他本能地往後躲了一步。李雲霄奪過凌笙子,單手持劍指著簫劍的面目:“若不心虛為何要躲?!”
“不!你相信我!我怎麽可能……”話沒說完,突然心臟猛然跳動一下,一股邪魅的汙穢的黑暗的魔氣從胸口轟然湧出!簫劍開始慘叫,他瘋狂地扯開上衣,心口處的血梅印記漆黑無比!“啊啊!”無數的鯤魔記憶在腦中撕扯,他跪碎了岩地仰天大吼,無盡黑氣繚繞全身!
嗡……斬妖斧的波動再度傳遍天際,趕往琳琅閣的眾人加快了速度。客舍前,玉虹蓮焦急地拉過淚星竹:“快!去簫劍那!”淚星竹吟唱一聲,兩人的身影消失。
“你果然是魔!”李雲霄將凌笙子放在遠處青石後,然後攜著十幾道劍影衝向簫劍:“天魔,獻上你頭顱!”
“吼!”簫劍雙目泛藍,隱約看到劍光齊射而來,本能地揮了揮手。魔氣凝結成銳爪,一抓便撕開了空氣,李雲霄慘叫一聲撞裂石板意識全無。星光閃爍,兩人看到眼前場景大驚失色。
“簫劍哥哥!”淚兒捂著張大的小嘴難以置信,玉虹蓮早已閃身到他身前,眉間牡丹紅光閃爍。“靈縛花語!”一朵嬌豔的光花將他困住,虹蓮急叫道:“快走!”淚星竹吟唱法術,但是三人的身影沒有消失。
“天網劍陣,起!”四周竟已集結了數十位天華派強者,隨著掌門的一聲令下,數十道形態各異的劍影衝天而起,圍著浮島旋轉封鎖住了空間。玉虹蓮將受驚的淚兒拉到身後,抬頭看著滿臉憤怒的乾弘真人。
“劍靈,你可知你身後的魔傷了我派執劍長老和大弟子!”乾弘真人大吼,劍意鏗鏘更盛,每個人都怒氣衝冠恨不得衝上去將天魔斬碎。虹蓮沉默了,她知道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他們都聽不下去,只有趕緊逃脫找到真凶才能洗清冤屈。
“好,好!”掌門氣笑了,他已不知多少年沒有如此動怒。在自家裡讓人傷了執劍長老,傳出去天華派會成天下笑柄,他這掌門情何以堪!“天網劍陣,伏魔!”
“赫!”數十道劍影全方位射來,每一道都是尊者以上的威勢,天空仿佛爆裂的氣球!時間仿佛變緩了,看著鋪天蓋地的劍陣,虹蓮深深一歎。眉間鏤空的牡丹開始變得凝實,似乎有根莖蔓延出來。
“我不會讓簫劍哥哥死的!”淚兒突然大喝一聲,抽出一枚蝴蝶形的靈符用力捏爆。咻咻咻……所有光劍盡數刺穿三人,巍巍劍意轟然爆開,瞬間便將四周白雲震散,祁皇天空一碧如洗!
琳琅閣上,三個人砰的一聲粉碎,變成了千萬隻五顏六色的蝴蝶四處紛飛。所有人臉色難看,乾竹長老微吸一口涼氣:“莊周夢蝶,似真似幻。夢蝶之遁,想不到啊……”掌門捏爆飛在眼前的光蝶,臉色如暴雨前的濃雲:“搜!”
整個天華派都震動了,趕到的客賓們齊聚一堂議論紛紛,掌門與他們周旋安撫。而幾乎所有弟子都出動了,掌門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中峰旁的竹林裡,虹蓮三人抬頭看到一道道掠過的禦劍身影,憤懣沉重。
“到底是誰!”魔氣已被壓製的簫劍捶碎了青石,怒氣狂湧:“竟敢傷害長老!他為這天下付出的還不夠嗎!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簫劍一愣看到了虹蓮威怒的臉龐。“清醒了沒有?”虹蓮怒氣隱隱,“這種時候你首先要考慮的是誰給你重新種下的魔氣,否則你就是那個傷害執劍長老的天魔,人人得而誅之!”
簫劍沉默了,拳頭攥得發白:“你說,他會死嗎……”
玉虹蓮歎一口氣:“劍仙若非自然死亡是不會引發仙崩的,所以若他死了也不會凝成劍鋒,只能無聲息淹沒在歷史中。”簫劍身軀顫顫,強忍的眼淚還是留下了臉龐。“所以我們必須找到給你種下魔氣的人,他和暗算凌笙子的人必有關聯!”
簫劍擦乾眼淚站起,轉身向祁皇中峰走去,腳步堅定無比:“我雖不願承認,但可能性只有一個。”
虹蓮深深一歎:“在銀霖說花瓣沒有黑點的時候我便懷疑了,只是……”
“我知道。玉兒,謝謝你。”虹蓮看著他孤高的背影,拉住發愣的淚星竹跟了上去。若是當時便知道給自己“報恩”的人別有企圖,那我的劍主弟弟未免太可憐了……
祈臨村,銀霖兩姐妹剛匆忙打開院子的扉門,三個人影便閃進來擋住了她們。兩人一驚,銀霖趕緊一揖道:“簫公子不是上天華派了嗎,怎地又回來了?”
簫劍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們,看得她們心裡都發毛了。明袖嬌笑一聲:“公子為何如此看著我們姐妹,難道是我們之前有招待不周之處?”
“嗯!”話未完,一隻大手已捏住她的脖子將她提起。簫劍雙目仍然有些發黑:“我一般不向女人出手,但此事關乎執劍長老安危。說!誰派你們給我種下魔氣的!”
明袖瞪著腳臉色發青,銀霖趕忙拉住簫劍的手哭泣道:“簫公子你說什麽,什麽魔氣?你快放下妹妹,我們有何不妥之處盡管懲罰我就好!”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簫劍掃了一眼快窒息的明袖,冷哼一聲將她扔在地上。銀霖趕緊給妹妹順氣,身邊卻旋轉出片片殺機大盛的火紅花瓣,逼得兩人寒毛豎起。銀霖突然擦乾眼淚,撲通一聲跪下,義正言辭道:“不知我們做了什麽壞事讓恩公如此動怒,倘若恩公硬要取我們性命動手便是,我們兩姐妹的命本就是恩公救的,絕不敢說半個不字!”
簫劍看她堅定的目光一時沉默了,不知該如何下手。虹蓮看出他的動搖,上前一步喝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到地府去說吧!”花瓣凝劍,射向花容失色的兩姐妹!
鏗鏗兩聲,兩道花劍竟被斬落,房屋上下竟站滿了天華派弟子!兩個姑娘急忙往後跑,姚雲鑒冷笑著走了出來:“嘖嘖嘖,袖袖猜到你們定會回來嫁禍於她們,果不其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倒省了我們不少功夫。”他抬手,幾十個天華弟子結陣,天藍光劍籠罩四方。
“她們是如何預料到執劍長老會出事的?你這傻子還真是色迷心竅了!”虹蓮冷哼一聲,兩把古劍已然出鞘。“你!”姚雲鑒大怒,“浩辰劍陣,給我殺!”
“二師兄,長老們還沒趕來,我們未必打得過他們啊……”旁邊一個手下低聲提醒,但此刻的姚雲鑒如何聽得下他的話語?“給我殺!”
“是!”劍陣發動,光劍如滿天流星齊射而下,砸毀了房屋,劈裂了大地。
“紅葉瀟瀟。”
一陣簫聲幽幽,正在後退的天華派眾人突然定住了,仿佛四周的空間被阻隔。咻,一藍一紅兩道光影竟在星輝劍光裡橫衝直撞,所有人只看到眼前出現了殘影,然後空間便恢復正常。
砰,簫劍與虹蓮閃回淚星竹旁邊,然後所有人身體裡竟爆發出無盡劍氣,劍陣轟然破碎!看到一個個弟子慘叫著跌落,姚雲鑒臉色發青。剛後退一步,簫劍的身影已至眼前,冰冷的眼眸映出冰冷的劍光。
他勉強祭出三把飛劍,卻被萇霄橫掃而斷,反噬之力衝斷心神讓他吐出幾口心血倒下。“不要殺我!”
鏗,長劍抵住他喉嚨,簫劍目光更冷了:“如果你也參與了謀害長老的計劃,身為天華弟子罪加一等!”
“呵呵……”姚雲鑒含著黑血冷笑,目光悠長:“惡人先告狀。究竟是誰罪不可赦,豈容你來胡說!”簫劍一驚揮劍向後背上空,一把翠玉彎劍劈上了萇霄。
轟!剛一接觸便如以卵擊石,簫劍右手骨裂聲不斷,他後飛著撞塌了幾座房屋才被虹蓮接下。意識一擊之下幾乎崩潰,他撐起半邊眼看到胖胖的歷法長老乾元真人緩緩飄落,手中的翠玉彎劍如新月勾勾。
“放開我!”遠處傳來淚星竹的叫喊,一個白胡子長老已將她輕松困住。簫劍右手青藍狂湧,他掙扎著要起來卻被虹蓮按住了。他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凝重的虹蓮,她盯著那把彎劍緩緩站起,紅光一閃便攜著虹蓮古劍直衝而去。
仿佛一道天虹劃過天際,所有人都驚歎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光芒。但乾元真人喃喃一句“半挽月”,一道綠光從天而降將玉虹蓮狠狠釘在了地上!“哇……”劍靈竟吐出了鮮血,虹蓮古劍被一隻蒼白的手抵住。彎劍刺穿她的胸膛,一個膚色蒼白的男子騎在她背上鎖住了她所有行動。
“吾乃天華守護之劍靈——須臾,奉掌門請令捉拿爾等。”語氣如冰。
乾元真人飛向簫劍。虹蓮被半挽月劍意撕咬著鮮血狂湧,她慘叫著竟含哭腔!“快走!傻弟弟快走啊!”
轟!無盡天藍氣血透體而出,簫劍雙目發藍臨崩潰邊緣。右手光點爆閃,萇霄古劍似乎發出了笑聲,他狂怒如發瘋的野獸:“竟敢傷害我劍靈!殺!殺!”
“你果然太過危險了。”胖老頭輕歎一聲,與另外兩位長老捏起劍訣,一道百丈長的光劍如山峰射來!周邊房屋如紙糊一般崩塌,大地龜裂,狂風呼嘯,只剩下兩個劍靈和簫劍立於場中。
“八門封禁……”
“不要!求求你,不要再用萇霄了!”
她淒婉的聲音傳來,簫劍如遭雷擊。他轉頭看著如此淒美的她,嫣紅的血跡映著劍靈本不該有的哀傷,雙眸如秋水泠淙。“求求你,就當是為了我……”
叮,長劍掉落在地,簫劍直挺挺跪下。
通天光劍在頭上轟然散開,兩位長老用伏魔鏈鎖上了簫劍。玉虹蓮把頭埋在手臂裡,雙肩顫抖著似哭非哭。劍靈須臾緩緩站起,看著地上的虹蓮嘲諷一句:“別忘了,你是劍靈。”
夢湖莊,正在窗邊看書的林夕突然心頭一震,轉頭看向東方灰白的天空。夕陽西下,斜影毫不客氣地籠罩了東方。心神不寧間門突然被推開了,一臉著急的蓉婆婆衝了進來:“天魔簫劍重傷凌笙子,現已被擒住,明日午時斬魔大祭!”
“什麽?!”撲通一聲古書落地,林夕急忙走過去按住蓉婆婆雙肩:“您再說一遍,我沒有聽錯吧!”
蓉婆婆歎一口氣:“據說執劍長老和他相談時他突然魔氣暴走,將長老重傷昏迷後逃走。但天華派已將他和兩個同謀擒住,廣告天下說明日午時問斬!所有趕去天華派的人都加快了進程,事件轉變得太快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林夕喃喃著後退,踉蹌一下險些站立不住。“不可能的!我確實用攝魂珠吸完他身上被種的魔氣了!”她突然恍然大悟:“是他,一定是江逸塵!”
說著就欲奪門而去,蓉婆婆趕緊攔住她:“你要幹什麽?聖子雖然自尊心過重,卻也斷不可能勾結魔族的!”
“蓉婆婆你放開我!”林夕掙扎著,“最近我總覺得他和雨蟬不對勁,無論如何我都得去見藥老談一談……”
“找我說什麽?”玄黃光芒閃現,藥老立於身前。
蓉婆婆趕緊行禮,林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藥老,您一定得救救簫劍啊!如果他被斬妖斧問斬,蛟魂靈珠必會救主,屆時一切都晚了!”
“哼!”藥老甩一甩衣袖,如山的壓力籠罩:“你包庇天魔在先,現在竟還執迷不悟!讓你閉關是讓你好好反省,現在看來還不夠,這半年你就在這裡好好醒悟吧!”
“藥老!小夕禁足事小,補天大業事大啊!”說著俯下身子,希望能說動他。
藥老看著虔誠的聖女,輕歎一聲:“好在你還未失去醫者仁心。你放心,我會跟乾弘真人商議好,只要他人頭落地,我便立即行攝魂之術將靈珠取出,不會浪費掉一絲靈力的。”
林夕一愣,無力的感覺湧遍四肢,淚水無聲息地湧出了眼眶。藥老消失了身影,蓉婆婆趕緊拉起她,心疼一句:“哎呦,你何必如此介懷呢,這又不是你的錯。說不定他真的是天魔呢?”
林夕狠狠一瞪她,蓉婆婆連聲稱不是,不住地安慰她。小石人哞哞也跳進她懷裡,她躺在蓉婆婆懷裡無聲地落淚,眼中那個模糊的背影漸行漸遠,似乎無論怎麽抓都抓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