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此起彼伏,靜謐了不知多久的冰心湖也泛起了淡淡的水汽,像是在歡迎遠方的客人。上官燁赫輕壓雙手,洪鍾般的聲音響徹湖畔:“感謝諸位英雄到來!天佑萬物,神啟降臨,擇優得之。今日召開聖裁大會,聖湖為擂,風雲作證,優勝者將得到天燈!”
“哦!……”呐喊聲起,許多人只是來看熱鬧,看到如此多的大人物都激動不已。
“參與者可隨意挑戰,勝者可晉級下一輪。如此多輪,最終決出八強到中央心湖搶奪天燈。諸位英雄,讓天下見證你的風采吧!”
“聖裁大會,正式開始!”上官燁赫消失了身影,頓時許多年輕俊傑閃身進入冰湖裡展開了戰鬥。所有人都只是在旁邊的小湖裡比試,受聖地的壓製自然無法飛空,但好在湖面全是寒冰,舞台遼闊。
簫劍舉目看著湖上閃爍的靈光,臉色平靜。倒是皇帝興致頗高,玉虹蓮也懶懶地應答。時間一分分過去,比試進行得很順利。沒有裁判,沒有住持,自由比試,所以平日裡有些瓜葛的族派都戰紅了眼。即使戰敗殞命,眾人也習以為常,到現在已經有四人喪命了。
簫劍眯眼看了看正午的太陽,打了打呵欠。魏統領突然沉笑一聲:“姬先生看得乏了,是不是覺得他們水平太低?”
簫劍擺擺手,對著一身官服的魏統領笑笑:“我雖會些奇門遁甲之術,武功卻差得很啊!”
“哦?”魏統領眯起眼:“可老夫看不出先生的修為,莫不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簫劍心中一咯,臉上卻不表露:“只是障眼的小把戲罷了。”魏統領依然緊盯著他,武帝的強大靈識讓簫劍有些心虛,連忙扯開話題:“陛下覺得哪位英雄可以得到神啟天燈呢?”
君啟天笑著搖搖頭,虹蓮接道:“先生是聰明人,不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嗎?無論是誰得到天燈都沒用,因為根本無法打開水晶封印,否則聖裁宮豈會拱手讓人?”
“娘娘覺得守護天下千萬年的聖裁宮也如此世俗?”
虹蓮反問道:“先生覺得有誰能擺脫這滾滾紅塵?”
簫劍無言,只能拱手:“娘娘明鑒。”
君啟天寵愛地看著虹蓮,突然問道:“先生看到的轉機在何時?”
簫劍故作神秘道:“命運無常卻有定數,陛下隻管耐心等待,草民會給娘娘一個交代。”皇帝皺皺眉不說話了,虹蓮突然全神貫注地盯著東方一個小湖。一片喝彩與驚歎傳來,竟是一個青年單手擰斷了玄武門的戰斧!
玄武族的長老立馬後退,心有余悸地看著眼前一身胡服的青年。青年撇撇嘴:“你若不敢攻那就換我了,縮頭烏龜。”玄武長老臉色一怒,但下一瞬間青年魁梧的身影竟已到身前,嚇得他真的將四肢頭顱縮進了大龜殼中。龜殼上的裂紋猛然泛出一層鴻蒙,這是玄武人傲絕天下的防禦奇招,所有攻擊都會加倍反彈!
有人驚呼:“玄武鴻蒙印,老家夥拚命了!”
青年挑挑嘴,右拳成爪狠狠抓下,竟在空中劃過金色的利芒!觀眾們霎時安靜了,因為玄武龜殼仿佛紙糊一般被五隻手指輕易刺穿!青年微喝一聲,手臂上傳過一陣金芒,龜殼竟爆開四射,玄武長老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眾人冷氣倒吸,青年甩甩右手的鮮血,魁梧的身軀充滿魔神般的力感。
“他是帝王手王戰英!沒想到竟然入關來了!”有人認出了青年,頓時議論四起。王戰英掃視四方,目光卻在漢明戰艦上停留數秒,簫劍與他對上眼神猛地一震,他仿佛看到了一頭雄獅!
“父親!”玄武族中躥出一個少年,他抱著冰血中的屍體痛哭不已。“王戰英你給我站住!還我父親命來!”少年不顧身後族人的勸阻,擎著兩把重劍衝向王戰英。王戰英目光冷冷,就在兩把巨劍剪到脖頸時突然張嘴大吼,吼聲如金獅嘯天般震蕩!玄武少年噴出血箭後飛,倒在父親的屍體旁。
王戰英雙手捏起兩把巨劍劍刃,一步步走上前。玄武少年卻是眼神堅毅,毫不退縮,盡管他已經失去了戰力。陽光在巨劍上投射寒光,王戰英面無表情地抬起巨劍,如死神般冷漠。
“王戰英!不要欺人太甚!”這時幾個玄武族長老也跳進了聖湖。王戰英冷冷地掃視四周,桀驁地笑道:“你們的修為被壓製得與我相當,不怕被我一並抹殺?”
狂傲的話語瞬間點燃四周,簫劍也不禁驚呼:“這青年好狂妄!不過二十出頭就敢如此大言不慚?”頓時感覺到四周看白癡般的目光,吳健出聲:“姬先生難道不知道‘北帝王,破乾坤’這句話?說的就是這位年輕輩第一人,王戰英!”
簫劍啞然,他還真是孤陋寡聞了。
“這小子是遼源國人,很少入關,難怪姬先生不認識。”皇帝語氣有些不悅,看著不遠處的遼源國戰車目光深沉。吳健繼續道:“據說他十三歲便成武宗,十六歲破武尊之境,打遍鬼算榜上年輕輩後閉關四年,如今恐怕已快突破龍台之境了吧!”
簫劍大吃一驚,他本以為自己天賦已夠逆天,只要給時間必能趕超所有人,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看著百湖上颯爽的身影,他久違的戰意再度升騰,這江湖,如此遼闊!
鏗!王戰英竟輕易捏碎了兩把巨劍,幾個玄武長老頓時警覺。王戰英低頭盯著那玄武少年,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這下讓人摸不著頭腦。玄武少年吐出一口濃血,怒吼道:“要殺要剮隨便,士可殺不可辱!”
“住口!”王戰英突然大喝,雄獅吼震住風雲。“你父親戰敗而死,死得其所!你小子不想著為他報仇卻急著送命,如此不孝之人就該羞辱!”少年愣住了,明明是自己親手殺了對方的父親卻教訓別人不孝,世上竟有如此歪理!但看著他山嶽般的背影,玄武少年竟留下了淚水。
“我喜歡你的眼神,不要讓它熄滅。”王戰英轉過鋼鐵般的側臉,“我等你來殺我。”說著大步踏出冰湖,玄武長老們不敢阻攔,身後卻響起了複雜的哭聲。
看著他走回遼源國陣營,簫劍竟感到有些惺惺相惜。不免往西邊場看了看,李義凌一把墨磐石刀將對手劈飛,鎖定了勝局。“如果他知道殺父仇人還活著會是什麽表情?”簫劍喃喃,突然被身邊的素素拍醒。
“姬先生,你打得過剛才那個狂人嗎?”她還故意拉長了姬先生三個字。簫劍拍了拍她的頭:“大小姐是不是手癢了要去揍他一頓?去吧,我給你撐腰!”素素吐吐舌頭:“得了吧,我看後邊所有萬泰軍的人都打不過他,這下可好玩囉~”
簫劍掃視旁邊的萬泰軍強者們,盡管有高階武尊,但進入聖湖被壓製修為後真不一定能勝過他。他無奈地笑笑:“看來我漢明國的顏面今日難保了……”
比試還在繼續,高潮連連,令人叫好。這真是讓人驚歎的時代,藥閣聖子先天藥體勾動道境,燳焱教李義凌墨刀無鋒,天華派姚雲鑒竟手持古劍所向披靡,魯班門四傑也盡數取勝……令簫劍驚奇的還有一個邪琅小國的戰士,竟能使用西方召喚術般的魔法,瞬間就擊敗了一個四翼使徒!
使徒方也出現了強大的年輕人,他雖只有兩翼,但恢弘的聖光竟讓湖冰險些融化!這可是冰心湖,萬年不化的聖冰!雨工這邊也不示弱,其中一個金瞳雨工勾動雷尊之力所向披靡,赫然是與簫劍恩怨頗深的金瞳雷尊!
“這根本不是爭奪神啟,而是宣揚恩恩怨怨的舞台。無論是名利,是國威,是仇恨,這聖裁大會如何能裁斷?”簫劍歎口氣,感覺這句話說得自己都老了。他瞥向藥閣陣營,一襲白衣卻不見那抹倩影,心中不免惆悵。
一聲嬌哼傳來,卻是玉虹蓮心有所感:“姬先生心中不寧,是不是察覺到了變故?”
簫劍苦笑著搖搖頭,剛要回答卻聽到清冷的聲音傳來:“魯班門二弟子木夏請戰陛下!”眾人看向最近的冰湖,青荷緊身裙的木夏背著一個長匣,倩影倒映湖冰裡顯得更為空靈。眾人都不禁驚訝於她的舉動,誰也想不到第一個挑戰萬泰軍的竟是她,連簫劍都吃了一驚。
皇帝笑了笑:“木夏班師巾幗美人,不愧班夫子高徒啊!”魯班門班夫子連稱惶恐,魯班門為天下第一製造宗,無數宮殿機關都是由他們建造,所以皇帝對木夏也算認識。“那木夏班師想要挑戰誰?我這上百奇士都可陪班師練手。”
木夏清澈得有些微冷的眼眸掃過戰艦,蔥白的手指指向了額帶朱砂的姬三目:“我聽聞有奇人操控異火現身江南,不知是不是先生?”簫劍目瞪口呆,無奈地攤攤手:“小女娃要欺負老人家不成?”一小片輕笑響起,吳健道:“姬先生並不懂武功。”
木夏卻沒有笑,冰玉般的臉龐仿佛廣寒宮上的嫦娥,給人縹緲的美感。她拱拱手:“我並不是要比武,只是對先生的異火感興趣,說不定可增進我魯班門的造詣。”
皇帝思忖著點點頭:“如此也無傷大雅。”眾人看向簫劍,簫劍知道他們都想探清自己的底細,畢竟自己出現得太突兀了。“也罷,那就請小美人手下留情了。”簫劍走進冰湖,頓時通透的聖境貫穿全身,這縈繞心頭的聖力竟是哀婉的溫柔,想必生前的女聖是位秋水般的佳麗。
對面的木夏卻淡淡笑了笑,頓時給人青蓮盛開般的驚豔。“姬先生還真是倚老賣老啊!”話語剛落竟飄身而來,雙手靈絲揮動,虛空中射出幾百道鐵劍!簫劍連忙躲避,叫苦不已:“小美人臉皮太薄了,這麽不經誇!”木夏笑意更濃,雙手揮動如起舞,鐵劍上下紛飛竟組合成各種兵器,逼得簫劍手忙腳亂。
“那三隻眼完了。”精靈古怪的木秋摸摸額頭,“夏師姐笑起來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旁邊的木冬表示強烈讚同,機關巨人“雪怪”也配合地點點頭。
簫劍真的到極限了,失去修為後的速度還是太慢,不覺間竟已被鐵劍包圍得水泄不通!木夏微喝一聲:“鐵罟!”所有鐵劍竟組合成一隻屋子般大小的蜘蛛,它噴出靈絲將簫劍捆住,然後從天而降將他吞進了肚子裡!
“真是巧奪天工!”皇帝不禁拍手叫好,虹蓮看著栩栩如生的鐵蜘蛛卻隱隱擔心。她在天華派時也被困過,深知其中危險,裡面竟有毒刺輪轉!
“收網,終結!”木夏雙手交攏,頓時所有蜘蛛腳飛出,化成十幾把長劍回射向肚子裡!有人已經驚叫了,可以想象到血腥的場面。鏗鏗鏗,長劍將蜘蛛肚子插成了刺蝟,場面安靜了下來。沒有鮮血溢出,也沒有慘叫傳來。
突然一股熱流隱隱傳出,鐵壁竟變得通紅,然後融化成鐵水!轟,強大的熱浪席卷四方,木夏不禁遮住雙眼。所有鐵器一轟而散,身披火衣的簫劍如戰神聳立。那是美麗到讓人悲傷的火焰,如鮮血般紅醇,如岩漿般熾熱!
木夏眼露光芒,嬌哼一聲纖手翻飛,燒得通紅的鐵器瞬間組合成一頭美麗的鳳凰!火鳳唳鳴,圍繞簫劍飛舞,兩道火光相得益彰。
“百鳥朝鳳!”木夏輕喝,火鳳急速衝向簫劍,快到摩擦空氣生火,每一點火星都如朝聖的小鳥。簫劍也不躲閃,血火在雙拳繚繞,狠狠出拳轟向鐵鳳!轟,兩道火柱從雙拳射出,與鐵鳳鏗然相撞!
雙方在僵持,火浪旋轉而上蒸騰起水霧,迷蒙間構成一幅火神降鳳圖。
“給我破!”簫劍大吼,飛身而上雙拳實打實地轟在鐵鳳頭上,頓時無盡火刀將它割成千萬段!熾熱火浪霎時衝散迷霧,滾滾熱氣將木夏擊退十步,附近的觀眾都汗如豆珠。鐵鳳一聲殘鳴便化成碎片掉落,通天的火光瞬間引起所有人注意,不同族派都投來了目光。姚雲鑒看著那血火思忖,若雨蟬卻是淡淡笑著。
簫劍卻沒有落地,繚繞通天的火焰將他穩穩托在空中。木夏抬頭看著他,笑意卻更濃了。皇帝興致頗高:“看來姬先生戰力也不俗啊!”旁邊人笑笑,對這威力巨大的異火也興趣盎然。
“不知先生這是何種火焰?竟能化於體表而不散,變換隨心,威力超然。”
簫劍攤攤手,火焰凝結成幾匹小馬駒圍著手掌歡騰。“小女娃若是喜歡,送你幾匹小馬駒玩玩。”說著左手前按,火馬在空中奔騰,迎風見長瞬間如正常馬大小。猶如煉獄中跳出的野馬,馬群攜著烈焰衝向木夏,聲勢浩大!
看著遮天的火光襲來,木夏笑意更濃,緩緩拔下背後的長匣子。其他四傑不禁大吃一驚,木春都脫口道:“夏師妹竟要打開那個從未打開的匣子!她到底要幹什麽?!”
火馬就要將倩影吞沒,這時長匣打開,只露出一絲長光,然後所有火馬砰然消散!人們瞪大雙眼,簫劍也大吃一驚。一條條玄黃光鏈緩緩飛舞,木夏手持一把被鎖鏈束縛的長劍,劍格下心臟般的空洞閃爍著光芒!
這竟是在水晶秘境裡抵擋住神獸帝江,救下自己和林夕的劍!
人們不禁議論這一把奇怪的劍,它散發的威能竟不下仙兵!天華派乾雲長老貪婪地舔舔嘴:“不出世的仙劍啊!”姚雲鑒也貪婪地笑,自從他們搶到龍淵古劍之後,劍術修為直線上升。然後他們幾乎自成一派,將現在的天華派分割成半,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簫劍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打算,這時木夏卻動了,她緩緩揮舞起秘劍,如愛撫戀人一般溫柔。咻咻咻,光鏈瞬間伸長射來,緩慢地令人費解。但只有簫劍知道其中的危險,因為整片空間都被禁錮了,他竟難以移送分毫!眼看光鏈就要穿透自己身體,他猶如本能般怒吼,血火瞬間收縮到外衣凝成一套火焰鎧甲!鐺……顫響讓人起雞皮疙瘩,簫劍口吐血箭,後飛十丈才止住退勢。
簫劍驚愕地看著心臟處碎裂的火焰鎧甲,她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但已經來不及思考了,只聽到一聲動聽的“領域”,木夏竟瞬間移動到了身前!不是快速,不是傳送,而是真正的領域支配,隨心所欲!
木夏笑得很溫柔,比她平日裡的高冷更添美豔,只是這笑在簫劍看來如死神的嘴角。她就這麽緩緩地將秘劍刺來,劍身上纏繞的鎖鏈慢慢解開,簫劍已絕望地閉上雙眼。
虹蓮一驚就要飛身而上,但剛要站起又坐下了。因為一股玄奧的意境竟從簫劍體內散發開來,空中的兩人仿佛在黏水中行動,緩慢卻危機四伏。這時一道黃光從遠處射來,原來是與藥老品茶的鬼算子諸葛問天展開了法眼!
簫劍隻感到死亡逼近,漆黑的識海中卻閃現出兩個靈魂,那是兩位鬼算子前輩。
“哎,小子還是太年輕了。”
“罷了,老嫗助你一回,也不枉逃出魂獄一遭。”
……
“心覺。”簫劍猛然睜開眼,額頭間的朱砂閃出光芒,木夏的動作竟似靜止!“鷹擊長空!”嗖,他竟突破空間瞬間到了木夏身後,左手勾住她脖頸,右手握住劍柄回拉,將劍刃抵在了她脖頸上!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頓時驚呼四起。連魏統領等武帝都眼放光彩,他們只看到虛空模糊了一下而已!
木夏被製住,玉頸的肌膚傳來劍刃冰冷的觸感。簫劍低沉道:“為什麽要置我於死地?我們素不相識!”
木夏卻微微笑了:“因為我恨你,是你讓我失去了最愛的人!”
簫劍一愣,惡狠狠道:“再胡言亂語,信不信我辣手摧花?”
木夏秋眸瞥來:“這把劍不會傷到我的。”
“是啊,這把劍不會傷人的。”
背後傳來了聲音,簫劍霎時如晴天霹靂般呆若木雞。一個劍靈負手而立,黃袍被紅色光鏈纏繞,白發間雜兩道黑色長辮,長辮在發尾合一構成心形。簫劍愣愣的轉回頭,熱淚盈眶。
清風吹起他衣發,那微笑的臉龐一如從前般溫文爾雅,變了三分的模樣卻與心底的回憶完美重合。
“好久不見,松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