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衝刷著大地,閃電時不時把世界嚇得發白,然後開心地在雲中遊動。
天地是殘忍的,殘忍得聽不到女孩子的哭泣。
破廟裡,小狐的哭聲漸小,繼而轉變成了痛苦的呻吟。咒力褪去沒多久又升起,喝血之後更盛數倍!小狐倒在地上扭動,嬌喘呻吟苦不堪言!角落裡連忙跑出一個人,溫子墨急忙按住扭動的小狐:“女菩薩你怎麽了?!”
小狐驚訝無比,但燒心的詛咒讓她無力躲避,只能故作鎮定道:“你,你怎麽還在這?”
溫子墨看她春潮滿臉香氣沁人,臉一紅急忙後退,虔誠道:“我本來是受了塵大師之約,要趕往梵音寺畫菩薩像的。誰知今晚竟碰到菩薩顯靈,所以自作聰明留下作畫了!”
“你說什麽?”小狐張大了小嘴,急忙擦乾嘴邊的血跡:“那我剛才舔血的畫面,被你看到了?!”溫子墨點點頭:“不僅看到,還畫下來了!”
“你,你!”小狐指著他說不出話,然後掩著臉嗚啊一聲哭了起來。溫子墨一下子慌了手腳,連忙磕頭道:“不知小生做錯了什麽,還請女菩薩息怒!”
小狐無力地哭著,強橫的咒力又奪走了她的力氣,溫子墨連忙接過要倒地的她。小狐媚眼如水,無力地躺在他懷中罵道:“你這呆子,竟然畫下一個女子最難看最落魄的景象,還不把它給撕了……”
溫子墨舉著雙手不敢亂動,但卻堅定地搖搖頭:“女菩薩此言差矣,這明明是最美麗動人的時刻,若不畫下來枉作畫師!”小狐滿臉詫異,溫子墨拿過畫遞到她面前,小狐看了一眼便熱淚盈眶:畫中一個美如天仙的女子捧著一顆赤心,道道幽魂圍繞在她身邊,仿佛是不舍離去的思念,又似跨域輪回的期盼。
小狐又哭了,捂著畫在他懷裡哭泣。溫子墨滿臉溫柔,任她哭泣卻手足無措。哭了一會兒,小狐突然捧起他的臉,如絲的雙眸定定看著他:“我問你,你覺得我美嗎?”
溫子墨身形一震,看著貼在她懷裡燥熱的美人,老實地點點頭:“美,就像菩薩一樣!”
小狐笑了,眼淚卻同時劃過臉龐。她側臉廝磨著他耳鬢,酥麻的聲音伴著繚繞的熱氣貫入腦際:“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溫子墨還在疑惑,她滾燙的香唇已經堵上了自己的嘴唇。仿佛春雷炸響,第一聲開天辟地響徹腦際!
什麽都不用思考,什麽都思考不了,只有暖春盛夏,烈日油雨。大雨傾盆,風雷交加,小小的破廟裡卻演奏著生命最原始的頌歌……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劃破烏雲,溫子墨幽幽醒來。起身環顧四周只有石像殘灰,禁不住悵然若失。“難道,只是一場夢?”昨夜的溫柔似還在身邊,香氣還縈繞心頭,一切真的像夢一般旖旎。突然看到左手腕的傷口,溫子墨笑了,背起畫架走出了破廟。
待他踏著濕潤的山路離去,破廟旁的芭蕉樹下小狐幽幽一歎。這時一個身影急速飛來,狼牙尋找一晚終於探尋到了她的氣息。淫藿之吻險些要了她的命,自然尋不到氣息。狼牙剛想責備她幾句,卻見她滿臉憔悴雙目通紅,不由地心軟道:“回家去吧。”兩人化作靈光飛去,那夢的軌跡似乎再也不會交集……
又過了一天,今天是二月初五了,整座江南城華燈滿街、窗花成巷。再過三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巧元節,待嫁閨中的少女們個個用心打扮,期盼那個美好的夜晚能碰到如意郎君。但有個姑娘此刻卻在家裡舞刀弄槍,
言素素舞把短劍與幾個侍衛在比試。 “看我大海撈月!”她嬌喝一聲旋身橫斬,短劍卻脫手而出飛向一臉苦悶的侍衛。那人也不敢躲閃,短劍插進他屁股裡,哀嚎大起。言素素拍手叫好,其他侍衛扶起倒霉的兄弟。
“小姐蓋世神功,我們實在不是對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那人苦逼地哀求道。言素素不高興地瞪著他們,正要再拔劍時傳來了通報:“小姐,門外一個叫簫劍的說是您的朋友,您看……”
“簫兄弟?!”素素高興地拍拍手,對那幾個如坐針氈的侍衛揮手道:“你們太弱了,不好玩!走吧走吧。”幾個侍衛連忙跑開,素素蹦跳著跑向大門。
簫劍還在門外躊躇,突然看到一腳飛踢踢來,下意識提手抓住狠狠一扭,只聽一聲痛叫言素素就倒在了地上。簫劍大吃一驚,急忙扶起她道歉:“原來是你,我剛才不知道……”
“沒事兒沒事兒!”她卻興奮地喝退擁上來的侍衛,拍拍簫劍肩膀:“兄弟你終於來了,快教我武功!家裡的侍衛都太弱了,悶死我了!”簫劍掃了掃滿臉苦笑的侍衛們,他們最低也是修士初期,哪個不比她強百倍?他也不禁苦笑:“你都這麽強了,我也打不過你,沒什麽好教的。”
“那你來幹嘛?”女人翻臉就是快,她撇著眼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簫劍無奈地撓撓頭:“我……”
“真的是簫小兄弟啊!歡迎歡迎!”這時言侯爺也走了出來,簫劍連忙過去打招呼。客套了一番,三人在客廳坐下,剛才的鬧劇也作罷。言侯爺鼓弄著茶藝,簫劍環顧四周卻見清簡典雅,裝潢簡陋得根本不像一品侯爺府。似是看出了他的詫異,言侯爺呵呵笑道:“寒舍簡陋,小兄弟莫怪。”
簫劍搖搖頭:“侯爺高風亮節,此等心境當為大家!”
“哼,什麽大家,就是摳門!”言素素皺皺鼻子:“叫你給我買幾把好劍都不買!”
言侯爺恨鐵不成鋼地捏了捏她的臉:“別人家的閨女都學著琴棋書畫織,你整天舞刀弄槍的像個小野子一般,如何能嫁得出去?”素素揉揉臉頰做個鬼臉:“那些個富家公子都是軟娘兒們,我才不嫁呢!要嫁就嫁風哥哥那樣的大英雄!”
“你!不是讓你跟他少點來往嗎?”言侯爺壓低了聲音,言素素不滿地別過頭去。簫劍對朝中局勢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口中的“風哥哥”。君景風,漢明國第一少將,征戰西南邊境十年立下了無數戰功,才保證了西南邊境不受神亂之地的侵擾。但他並非皇帝親生,如今也只能在外當個邊王。
言侯爺遞上一杯熱茶,簫劍目光閃爍。
“怎麽?小兄弟不喜飲茶?”
“哦,不是。”簫劍乾笑一聲伸出右手接過,食指露出的皮膚接觸到言侯爺的手,魂析之術瞬間開啟。言侯爺瞪大雙目,靈魂的共振傳送著一幕幕的畫面,簫劍越看越心驚:竟還有此等往事!窺探如斯記憶,我真是個罪人!
“你們怎麽了?”看兩人一動不動,言素素好奇地問道。簫劍接過茶杯收回手,言侯爺頓時一暈,素素急忙扶住他。侯爺擺擺手:“不知怎地頭暈了一下,畢竟老了,呵呵……”
簫劍放下茶水,對他恭敬地彎下腰:“請恕簫某魯莽!”
“哎,小兄弟不用道歉。”
“不。”簫劍直起身子,臉色嚴肅:“因為我這次的請求,可能會讓侯爺難堪。”
“哦?”言侯也端正了身形,端起茶杯細酌:“說來聽聽。”
簫劍雙目如劍,一字一頓道:“我要奪回虹蓮!”
言侯爺愣住了,言素素也瞪大了眼睛看他。安靜了一會兒,言侯爺放下茶杯:“你是說你要奪走新晉的貴妃?從那個皇帝身邊?”
簫劍重重點了點頭。
“呵。”言侯爺莫名一笑,“你可知這事無論成敗,犯下的都是株連九族之罪?!”
“我知道。”
“那你還敢跟我說這句話?不怕我稟告陛下,先擒住你這膽大之徒?”
簫劍篤定地搖搖頭:“您不會的。”
言侯爺定定盯著他幾秒,也搖搖頭道:“你於素素有救命之恩,我自不會出賣你。但要我幫你未免太過危險了,我不能讓素素陷入任何危險之中!”
簫劍看了看滿臉興奮的言素素,挑逗地問道:“言大小姐,你怕嗎?”
“嗯?”言素素看了看爹爹,搖搖頭道:“既然貴妃姐姐是你的,皇帝伯伯搶走就是不對的!搶貴妃之類的,想想都好興奮啊……”看著偷笑的她,兩個男人都有些無語。
簫劍看他還有猶豫,歎口氣道:“侯爺難道不想報故人之仇?”
言侯爺身形一顫,危險道:“你知道些什麽?!”簫劍站起,竟對他重重跪下,懇求道:“我曾因為絕望放棄了玉兒,但不想永遠活在遺憾與悔恨中度過余生!此中滋味,想必侯爺最清楚不過了!”
言侯瞪大雙眼,深呼幾口氣,重重拍了拍桌子:“好!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鬧一把!皇帝老哥,真是好久沒敘敘舊了……”
第二天早朝過後,皇帝君啟天牽著玉虹蓮在花園裡漫步。初春時節,各色花朵探出了粉嫩,滿園的春色孕育著似要噴薄而出,別有一番滋味。皇帝開懷大笑:“這江南果然溫暖怡人,比酷寒飄雪的京昊城好多了。愛妃覺得呢?”
虹蓮淺笑,脫開他的手走到一片梅園中細細端詳,一襲霓裳鳳凰長裙勾勒出絕美的曲線。春風微拂,粉紅的梅花瓣紛飛起舞,映在透著淡淡哀愁的美眸裡,竟成了另一幅惹人的畫卷!皇帝心動不已,此刻的虹蓮恍若微染紅塵的仙女,讓人忍不住為之拋棄一切,只求換來她青睞一眼。
“這梅花美是美,但不是她本來的色彩。”虹蓮撚起一片花瓣,臉色平靜:“被囚禁於南方的春天,傲骨欺寒的臘梅也淪為玩物罷了。”皇帝有些生氣,但虹蓮又道:“所以陛下也應警惕這暖春水鄉,可不要忘了身上肩負的責任。”
君啟天聽了開心一笑:“愛妃提醒的甚是,巧元節過後我們便回京昊城。”
這時候一個開朗的笑聲傳來,原來是言素素拉著一臉苦相的八皇子跑了過來。看到皇帝與虹蓮,兩人急忙行禮,素素高興地叫聲:“皇帝伯伯和貴妃姐姐,早安!”
“呵呵,是素素啊。”君啟天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瞥了一眼八皇子繼續道:“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望朕啊?”素素甜甜笑道:“許久沒來請安了,素素心裡過意不去呀。還有我是來看貴妃姐姐的,姐姐真是太美了,連我都心動了呢!”
玉虹蓮呵呵笑了起來,她也挺喜歡這爽直的女娃的。皇帝哈哈大笑:“也幸虧你是女孩子,不然朕還得擔心愛妃被你搶了去呢!好了,既然如此你們就聊聊吧。景泰,跟朕去禦書房吧。”八皇子恭敬稱是,跟皇帝離開了。
虹蓮看著古靈精怪的素素,微微笑道:“妹妹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言素素看了看四周,拉住她的手道:“我們去泡溫泉吧。”虹蓮微愣點了點頭。
花園旁的天然溫泉裡,水霧彌漫遮蓋著兩具胴體。虹蓮道:“好了,影武衛不敢監視到這裡,到底有什麽事?”
言素素狡黠地笑笑:“姐姐你的胸部好大哦!”說著竟撲過去抱住她,虹蓮驚呼一聲兩人糾纏在一起。歡聲笑語傳出,溫泉旁的一個黑影訕訕離去。言素素貼在虹蓮身後,低聲道:“巧元之夜,斷石橋旁。”虹蓮一愣,素素又調皮地捏她的玉兔,嚶聲笑喘又恢復如常……
二月初八,巧元節。
群星籠聚著明月,江南城煙花漫天,燈火搖曳。街道上才男貌女熙熙攘攘,一對對有緣人在這美妙的夜晚結上了美妙的紅線。花燈流水,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而古城的喧鬧在皇帝龍船的到來後達到了高潮,宮廷舞樂與民同樂,饒是鐵血帝王也笑開了懷。
身旁的虹蓮笑中帶累,君啟天問切地詢問。虹蓮輕聲道:“我本是千古劍靈,沉寂太久了不喜歡這等喧鬧,只是心頭有些積悶罷了。”
君啟天聽完隨即道:“既然愛妃不適我們便回宮吧。”
虹蓮搖搖頭:“與民同樂是為國政,為君者怎可為了私情不顧大局?我只是小小不適,自己回去便好。”陛下滿意地點點頭,關切兩句就送走了鳳船。待玉虹蓮的身影不見,君啟天向虛空點點頭,一道黑影如煙消散。
斷石橋,燈火闌珊,人跡寥寥。
虹蓮靜靜走到斷橋前,與衣衫襤褸的簫劍沉默相對。氣氛有些尷尬,遠處的喧囂還抵不過淙淙的流水。虹蓮終於開口:“找我來……”撲通,還未說完,簫劍竟向她跪了下來!
她瞪大雙目,身形有些顫抖。簫劍也不說話,虹蓮歎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咻,一縷黑煙無聲無息。
“不是的。”簫劍有些不好意思道:“草民並不是覬覦貴妃之美。”虹蓮一聽頓時有些惱了,按住火氣繼續聽。簫劍目光躲閃,乾笑道:“草民現已身無分文,懇求貴妃施舍些錢財。還有那萇霄劍也為家傳寶劍,不濟時也可賣個好價錢啊。嘿嘿……”
“住嘴!”虹蓮怒不可竭,指著他罵道:“你竟說出這種混帳話,你真的是簫劍嗎?!”
簫劍攤攤手:“如假包換。”
虹蓮氣得身形顫抖,拔下頭上鳳釵扔到他面前,也從空間戒指中取出萇霄劍扔過去。“滾。”她轉身,秀麗的長發飄成一堵牆,厭惡得不想再說一個字。
“嘿嘿,謝貴妃恩賜。”簫劍急忙收起兩樣東西站起。
轟,晴朗的夜空突然劈下一道銀雷。不,那是雷電般的劍光!
“哈哈哈!妖靈,老子終於找到你了!”暴怒的吼聲竟震起浪花,簫劍哀嚎一聲捂住耳朵跑開。虹蓮還是本能地轉回頭看他,卻只看到他狼狽逃竄的身影。“你不是簫劍,你不是簫劍!”虹蓮怒吼著,凌厲的劍光已到頭上,地板都已裂開了縫。
轟!地板飛裂,虹蓮也被強勁的劍風擊飛,借勢定在了空中。煙塵散去,一個裸著上身的魁梧漢子拔出被黑影扭曲的長劍,紫黃條紋繞著光頭熠熠發光。“嗯呵呵,哈哈哈……”劍十三笑得臉都扭曲了,“妖靈,你害得我龍淵一族好慘啊!不將你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虹蓮冷笑道:“年輕人,總以為世界要圍著自己轉,摔得灰頭土臉時也只會埋怨他人。要是你們能將這些精力都放在正事上, 龍淵劍早已威懾天下。可悲啊!”
“住口!”劍十三怒擲手中劍,虹蓮急忙閃過。但剛定住身形卻見十幾道寒光對準了自己,十幾把龍淵寶劍攜著風火雷電無差別射來!
嗡,她周身憑空出現一陣黑霧,寶劍射進黑霧竟像穿越了空間一般從另一邊射出,虹蓮成了真空地帶。吳健出現在她身邊,“得罪了。”說著提起她飛空而去,但身後寒光不斷射來。
“休想逃!”劍十三動了,如閃電一般瞬間已至身邊,隨手一握就是一把寶劍,怒劈而下!劍光穿透二人將下方斷橋劈碎,他再度飛向遠處閃現的兩人。一次又一次斬斷了殘影,劍十三已怒得失去了理智。十幾把寶劍聽他號令,籠罩住四周齊射而去。眼看兩人無處可躲,他不禁笑了。
但笑容凝住,寶劍將兩人扎成了刺蝟,卻沒有鮮血流出。兩人再度融化成黑影,所有寶劍被吸走進去。“不!”十三急速飛去,但最終看著黑影消散。他面無表情,才發現已經到了一處石坑。降落下來,四周竟是雜亂有章的碎石陣!
“哈哈哈……”沉穩的笑聲傳來,他身邊竟冒出十幾個影武衛,一個老者沉聲道:“大膽劍奴,你殺我漢明奇士奪我寶劍,如今還想行刺我朝貴妃,當誅!”
“當誅!”影武衛齊聲大喝,密密麻麻的黑影如箭般射來,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影之囚籠!
“啊!!!”劍十三仰天大吼,無盡劍氣在周身翻滾,千萬劍光劈山碎石!
“影縛峰殘陣!”黑影繞著飛石鋪天蓋地,雙方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