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雖驚惶不寧,但神色如常,咳嗽幾聲,已平靜下來,盤延服侍她穿上衣物,她滿眼嫵媚之色,笑道:“你毛手毛腳,想做什麽?我自個兒會穿衣裳。㈧㈠中文 『 網Ωん⒈”
盤蜒臉皮一紅,道:“皇后娘娘回去之後,自然有人伺候,但我二人卻需暫且分離,這恐怕是我唯一一次替皇后娘娘更衣了。”
羅芳林暗暗松了口氣,卻聽盤蜒道:“那血雲或會來找皇后娘娘,望娘娘多聽此人諫言,無論有何難關,皆可迎刃而解。”
羅芳林點頭答應,心下卻另有盤算:那血雲更難揣測,她對盤蜒尚有依戀之情,血雲則非得設法牽製不可。只是這二人料事如神,陰謀深遠,不可輕舉妄動。她柔聲道:“盤郎,你我二人雖不是夫妻,但纏綿之際,更勝過新婚。你不在身邊,我仍會時時刻刻想念你。”
盤蜒道:“好好照顧我倆的孩兒,他必天賦卓,更勝過這位瓏兒。”
瓏兒在旁嚷道:“喂,偷罵我!不要臉!”
羅芳林隻覺盤蜒神神秘秘,詭譎難猜,也不知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仍頗為感動,微微頷,穿戴完整,問道:“你要回萬仙了?瓏兒,你又怎麽辦?不如隨我回靈夏如何?靈夏乃天下中都,富麗堂皇,什麽都不缺。我治好你身上的毒,帶你四處遊玩,你若玩膩了,我便送你回天家府上。”
天瓏喊道:“我這毒難治,盤蜒有法子,我跟著盤蜒,想法將他那玩意兒割了....”
盤蜒急退幾步,連連作揖道:“姑娘,算我怕了你,這就認栽,我叫你一聲祖宗,咱倆這就分道揚鑣如何?”
天瓏道:“見死不救,你還是人麽?連我都怕,氣不死我?”
羅芳林見天瓏對盤蜒胡攪蠻纏,哈哈一笑,說道:“既然瓏兒這麽說了,你帶她回家,替她治毒療傷,但萬萬不許欺負她。”本來盤蜒與天瓏孤男寡女,非親非故,一同上路,實在不妥。但這天瓏年紀太小,武功太高,性子又如此凶猛,盤蜒與她一道,只怕受苦的反而是他。而這二人一個聰明,一個厲害,這一路上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盤蜒無奈,唯有應承下來。三人走出山谷,天上星光點點,盤蜒指明方位,羅芳林便率那十鬼人去了。
天瓏望望盤蜒,盤蜒望望天瓏,一時無話可說,過了半晌,盤蜒道:“你那毒深入五髒六腑,非得長久以藥物補治,方可緩緩去除。沒奈何,我送你回你老家,寫一藥方,讓他們慢慢折騰吧。”
天瓏道:“老家人恨我,回去又得殺人,好生討厭。”
盤蜒吃了一驚,問道:“你在天劍山莊殺了人,所以逃出來的?”
天瓏點頭道:“我成天在家光著屁股走來走去....”
盤蜒萬不料她頭一句話便如此猛惡,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問道:“你....你不穿衣衫?那與野獸何異?小祖宗,你可得知道要臉哪。”
天瓏道:“年紀小,不打緊,年紀大,才要臉。”
盤蜒怒道:“謬!謬極!大謬至極!禮教需自三歲起,七老八十德不虧。”
天瓏不理他,又道:“我光著屁股,自己玩,我一哥哥跑來,要拿我當老婆,我便將他宰了。我那哥哥的娘又跑來罵我狐狸精,我也將她宰了。如此一來,這山莊是回不去了。”
盤蜒冷汗直冒,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舉止不端,自然....自然惹人....垂涎。”
天瓏湊近瞧他,忽然將身上遮羞布一扔,露出光滑纖細的身子,盤蜒吃了一驚,問道:“你這是為何?”
天瓏道:“你為何不拿我當老婆?我難看麽?莫要說謊,我知道我好看的緊。”
盤蜒苦笑道:“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平素拈花惹草,明明有了心愛的姑娘,卻與這位皇后娘娘勾搭,乃是天下最混帳的男人。你莫要惹我,最好離我遠遠的。”
天瓏搖頭道:“我看你眼神,與別人不一樣。便是我家中太監,廟裡和尚,也無你這般眼睛。”
盤蜒惱道:“你罵我是太監禿驢?”
天瓏道:“你連太監禿驢都不如,與我一般,不貪男女之愛。”
盤蜒道:“我說啦,我有心愛的女子,怎地不貪男女之愛了?”
天瓏做出苦惱困惑的模樣,忽然說道:“啊!是了!你這人腦子正,那話兒壞事,如今沒法子了....”
盤蜒一驚之下非同小可,瞬間朝後倒縱出去,天瓏喊道:“哪裡跑!”掌心一翻,現出一柄五彩玲瓏的寶劍,直刺盤蜒要害,她出手如風,劍氣不,劍意已將盤蜒籠罩,若換做旁人,到此地步,除了與她硬拚之外,絕無其余出路。但盤蜒使太乙術法,逃命功夫天下無雙,驀然一閃,脫出那劍意。
天瓏嬌笑一聲,說道:“好,能破我劍意之人,倒是頭一回遇到。”一邊說話,一邊回身轉手,寶劍似光,影不及形,直追盤蜒,仍對準他胯·下之物。
盤蜒氣往上衝,喝道:“欺人太甚!”呼呼拍出數掌,天瓏“啊”地一聲,正撞入掌力,若是尋常內勁,被她劍意一衝之下,立時潰散,萬難阻她片刻。但她眼下不過試探盤蜒功夫,並非真要閹他,劍意不強,而盤蜒那幻靈掌力與世間諸般真氣截然不同,真氣裹住幻靈,直摧人心。天瓏劍意頓消,轉了個圈,笑道:“有趣,有趣,沒看錯人。”仰天躺倒在地,笑眯眯的望著盤蜒。
盤蜒再拋來一件長布,將她罩住,天瓏指了指那劍神頭顱,問道:“我這般厲害,你不知,是麽?”
盤蜒道:“我千算萬算,也未算到姑娘在此,你乃是這卦象中的異象。”
天瓏道:“你本要自己收拾骨頭劍神?”
盤蜒點了點頭,道:“它並非這世間之物,而受祭典感召,由聚魂山來此,故而魂魄不穩。我機緣巧合之下,通曉擾亂魂魄之法,任憑此怪如何厲害,只要中我幻靈掌力,立時便會受製。”
天瓏蜷縮身子,默念道:“盤蜒,盤蜒。”微微一笑,道:“你是假人。”
盤蜒愕然相望,忽然垂下頭去,說道:“在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欺騙無數,確實虛偽的緊。”
你是這樣的人,又有何面目指責萬仙?你以為除惡殺罪,便可消除自己罪孽麽?可笑,可笑,你犯的錯早已無法補救。
那是什麽錯?為何我半點想不起來?
他正在自問自答,天瓏又道:“你假得很,明明什麽都不在乎,卻騙自己在乎。你幻靈自己,令自己做夢。你是海,是山,山與海,會在乎凡人怎麽想麽?你不過是山海間的一場夢,夢中的影子罷了。”
盤蜒冷冷說道:“你知道什麽?多嘴的丫頭。”
天瓏道:“我覺得,我也是這山,這海,這世道的一部分。我遇上你,我很高興,高興壞了。如你要拿我當老婆,完事之後,我不會殺你,只會割了你那話兒當做留念。”
盤蜒大笑起來,搖頭道:“那還是免了,我那玩意兒還有些用處,不妨留著。”
天瓏嗯了一聲,爬了過來,倚靠在盤蜒身上,說道:“毒了,幻靈掌力。”說罷閉上眼。
盤蜒埋怨道:“我也累了半天,你這孩子...”見她不答話,隻得將幻靈內力注入她靈台穴中,緩解痛楚,令她沉沉睡去。
睡至晨間,天瓏醒來,說道:“帶我去萬仙。”
盤蜒心想:“她毒性未除,又闖下大禍,天劍山莊是回不去了。她不願與我分別,唯有帶她回萬仙一趟。”說道:“帶你同行,並無不可,但咱們須得約法三章。”
天瓏側腦袋想了想,道:“說來聽聽。”
盤蜒道:“一者,須知大道由禮而得,大知由德而明,無德無禮,便無知無道.....”
天瓏怒道:“說人話!”
盤蜒暗罵她不學無術,說道:“你在我面前,需穿的整整齊齊,不許赤·身露·體,否則豈不成了禽獸?”
天瓏笑道:“你怕看了我身子,想拿我當老婆。”
盤蜒反駁道:“在下不過是山海間南柯一夢,怎會貪慕男女之情?何況姑娘並未成人,在下雖厚顏無恥,也萬萬不會碰你。”
天瓏無言以對,隻得說道:“再說。”
盤蜒道:“二者,須知髒器骨血,乃父母之賜,天地造化,無故不可奪, 無故不可取...”
天瓏罵道:“聽不懂!剁了你舌頭!”
盤蜒怏怏說道:“你不可再要閹我。”
天瓏左右晃動腦袋,說道:“好,饒了你了。”
盤蜒大喜過望,仿佛撿回一條性命,又道:“三者,我這人聲名狼藉,在萬仙可謂人人喊打,姑娘跟我回萬仙,可不能光明正大,否則我固然更臭名遠揚,姑娘自個兒也弄汙了名頭。故而姑娘最好女扮男裝,裝作我新收的童子。”
天瓏道:“臉上身上紅紋洗不掉,不像童子,倒像蠻子。”
盤蜒胸有成竹,笑道:“這又有何難?此泉水乃是仙露泉,水蘊淨化之力,區區油汙,全不為難。”說罷斬下衣袖,沾濕泉水,替她擦洗。
誰知忙活半天,全無效用。隻臊得盤蜒顏面無光,惱羞成怒,罵道:“這群蠻子,挺漂亮一小姑娘,鬧得一輩子成了大花臉!死得好,一個個該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