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氣,春寒尚未消盡,夜間露氣便細細密密的布滿草尖葉面,待得第二日,日頭一升,便化成雲蒸霧饒的景致,這在太玄山的山間谷麓更是尤為常見。
那雲霧徐徐嫋嫋,與高天相連,與巍峨太玄諸峰相伴,偶有山風襲過,蒸雲煮霧的間隙,隱隱顯化出峰頂的亭台樓閣。
這日晌午剛過,高天之上,雲霧之間,一道銀光乍隱乍現,自南方而來。
那銀光裡赫然是一名年輕男子,躺臥在一柄合著的巨大亮銀寶傘上。男子頭枕雙手,微眯著眼,翹著二郎腿,嘴裡哼哼著荒腔野調,一副憊懶模樣。
來人正是玄門三年前遣出的精銳弟子徐世卿,數日前接掌門急令,回轉宗門。
約莫著師門愈來愈近,徐世卿不禁睜開眼,站了起來。
前方太玄巍峨,五座主峰已然在雲霧間隱現。
“離開三年了、、、、”
徐世卿微微一歎:“也不知其他幾位師兄妹回來、、、、、我靠、、、?”
徐世卿突然一聲怪叫,只見一道青色光芒陡然出現他南邊十丈之處,朝他激射而來。
那青色光芒疾如風刺破虛空,裹挾莫大威勢,電若流星,轉瞬即至。
“青鋒劍?樓中夜你個混蛋,敢這樣對付我?”
待得看清來物,徐世卿臉色大變,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手指一引,腳下寶傘瞬間張開,橫立當前,銀光吞吐將自身護在傘後。
“!
伴隨著一聲急切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一股沛然大力自傘身傳來,徐世卿如遭雷擊,連人帶傘被擊飛數丈遠,雙臂一陣麻木,髒腑翻湧,險些吐血。
而那青色光芒也被反彈出兩丈許,光芒褪去,露出一柄青色的寶劍來。那寶劍通體幽青,劍身上瑩瑩青光流轉,一看便非凡物。
三尺青鋒劍,玄門十大寶器之一。數年前的五峰會武,樓中夜奪得第五,師門將之傳與。
故而,徐世卿一看到青鋒劍,立馬大罵起樓中夜來。
“徐師兄,先別忙著罵我,先顧好自己屁股腚吧。”
伴隨著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傳來,一道修長的身影自不遠處的雲層裡探出,一襲藍衣眉清目秀正是三鳳五龍之一的樓中夜。他伸手一招,三尺青鋒便倏地飛回到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著手心,好整以暇的笑看徐世卿。
徐世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心念一動,亮銀寶傘瞬間合攏,變成普通大小,被他扛在肩上。此傘同列玄門十大寶器之一,名喚“驚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攻防合一法寶。開則護盾,合則利刃,是五峰會武第三名的獎品。
“呸”
徐世卿一副鄙夷的輕啐一口:“屁股腚?我屁股腚怎了?你的青鋒劍還能隔山打牛戳我屁股腚?要不是你突發偷襲,我倉促間連真元都提不起來,你以為能把我擊飛?笑話。”
樓中夜聞言卻是笑了:“是是是,徐師兄厲害,當年五峰會武就惜敗兄手,小弟自是知曉。剛剛小弟不過撿個便宜罷了。不過嘛、、、嘿嘿、、、小弟還是友善的再度提醒徐師兄,小心屁股腚。”
徐世卿聽前部分還是個事,但聽到最後一句卻是再度黑起臉來:“嘿、、、我說咱師兄弟三年不見面,一見面就開打,這我忍了,但你這麽大人還張口一個屁股腚,閉口一個屁股腚,還能不能有點仙家居士的體面了?”
樓中夜微微一怔,怎麽聽著那句“張口一個屁股腚,閉口一個屁股腚”這麽別扭呢,
隨即啞然失笑:“雲師兄,聽到沒有,徐師兄說:為了仙家居士的體面,屁股腚這三個字說都不能說了,你還想戳他屁股腚嘞?” 樓中夜聞言也是一愣,怎麽樓師弟魔怔了,竟將自己當成雲師兄?隨即他猛然醒悟什麽,下一瞬,他身子陡然橫移半丈,幾乎在同一時間,手中“驚仙”銀光一閃,霍然掙開,護在了身後。
也同時在同一時間,一陣“叮'的交擊聲,從身後傳來,徐世卿早已在祭起驚仙傘的時間就暗運真元,準備應擋一記。
但是,這次力量卻是小的幾乎忽略不計。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哈哈,徐師弟果然身手敏捷,驚仙傘名不虛傳呀。”
一聲爽朗的笑聲自身後傳來,徐世卿轉過身笑道:“雲師兄,你也忒壞了,三年不見,一見面怎麽就跟樓中夜這小子聯合起來乾這麽低俗的事呢?嘖嘖嘖,用十方殘光劍戳我屁股,虧你們想的出來,祖師爺知道了非被你氣死。”
來人一襲白衣,豐神如玉,相貌堂堂,不同於徐世卿的憊懶開朗,亦有別樓中夜的含蓄靜儒,這個男子身上所散發的是一種正義和合的氣場,如兄長般的讓人尊敬與愛戴。
此人正是銳金峰首徒,玄門當代掌門無量子坐下大弟子雲崢。數年前的五峰會武魁首,三鳳五龍之一。
雲崢聞言笑道:“這可冤枉了我跟樓師弟,我是昨夜歸來,今日約莫著兩位師弟也該到了,所以一直流連觀望。可巧看見樓師弟與你、、、、恩、、、、切磋、、、、對、、、切磋。這才禦劍而來,隻是你背對著,沒看見,樓師弟可親眼看見我上來的。”
徐世卿一臉茫然道:“那你怎麽解釋聽樓師弟的話偷襲我呢?”
這時,樓中夜腳踩虛空,緩步而來笑答:“這就得感謝雲師兄賞臉配合了。”
徐世卿拍額恍然,憤然指著樓中夜:“難怪你說了三次讓我小心屁股腚,感情是教唆雲師兄下手呢?”
末了又笑道:“雲師兄也真是,竟然不念手足之情,枉小弟從小就尊敬你,竟也是這般頑皮、、、、、”
“頑皮?”
“頑皮?”
樓中夜與雲崢同時啞然,要知道雲崢在諸位同門之中,極受愛戴,一向穩重,卻被慣之頑皮一詞,反差立顯,難怪二人都是一怔。雲崢笑罵道:“就許你浪子風流,不許愚兄童心未泯?”
徐世卿聞言,老臉一紅訕笑道:“對嘛,這才是性情中人,不過小弟聽不懂雲師兄話裡浪子風流的意思,是在說小弟嗎?”
雲崢與樓中夜齊齊鄙夷,雲崢笑罵道:“洪水峰的師妹們,被你招惹了大半去,好意思在這裝白蓮花。”
樓中夜也是適時補刀:“烈火峰的焦師叔因為你可是被洪水峰的方師伯堵了三次,差點沒打起來。”
“說,這次南嶺之行,有沒有招惹問心劍閣的仙子們?我可是聽說問心劍閣的弟子也在南嶺追剿鬼道余孽?”
雲崢今日見久別故友,心情上佳,一該平日君子正派作風,連連追問。
身邊一向清雅的樓中夜也是受此熏陶,紛紛玩笑起來。幾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雖分屬不同師尊,但玄門首重尊師重道,同門和氣,彼此往來交流頻繁,更何況幾人俱是人中龍鳳,天資過人,修為深厚,同列五龍。俱對彼此心存一份愛重,這份情誼雖非親生兄弟,但勝似親生兄弟。
徐世卿聞言,一本正經問道:“什麽?問心劍閣的弟子也在南嶺?我怎麽沒發現?”
樓中夜不信道:“問心劍閣地處中州之南,追剿邪魔外道,北至長河,南及南嶺,都是其必清之域,你遊歷南嶺三年,會沒發現?”
雲崢也一臉不信:“這不像你的風格呀?”
徐世卿臉一板,一本正經道:“我什麽風格?我一向的風格就是尊師重道,愛護同門,不苟言笑,正人君子,潔身自好,不戀紅塵,一心求索大道、、、、、”
“呸、、、”旁邊兩人齊吐。
徐世卿嘴角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不經意把袍袖一揮,作惡心狀。卻是從袖子裡甩出一個物件,好巧不巧飛到樓中夜身側,樓中夜身手一探,一把抄起,拿在手中一看,赫然是一支木簪,簪長寸許有余,簪走劍形,樸實無華,正是問心劍閣製式發簪。
再細看那簪上竟還刻著一個“萱”字。
“萱?難道是問心劍閣傳人慕容萱?”樓中夜愕然,似乎不敢相信:“你竟然勾引了人家的傳人?你不怕那幫老女人找掌門拚命啊?”
雲崢,走上前來,從樓中夜手中拿過木簪看了看:“師弟,你不嫌事兒大?”
徐世卿看兩人驚掉下巴的摸樣,頓覺出了剛剛被二人偷襲的怨氣,聞言輕飄飄的來了一句:“男歡女愛,怕什麽事大?”
雲崢與樓中夜聞言真元一滯,差點從高天摔下。
“男歡女愛?”
二人齊齊驚呼。
樓中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說,你把慕容萱給、、、、給、、、、、那個了、、?”
徐世卿得意的點點頭,心裡卻道:我到是想,人家不讓啊,偷一根發簪,都被追了三千裡。
想起當時慕容萱一改仙子清冷作風,氣急敗壞千裡追殺的情景,徐世卿不禁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這在其余二人看來,這廝分明是在回味那檔子事,二人面面相覷。
雲崢長呼一口氣,豎起了大拇指:“師弟,高,實在是,高。”
“哪裡哪裡,師兄謬讚了。”
隨即他從雲崢手裡接過木簪嘿嘿一笑話鋒一轉:“既然我如今有了慕容萱,那洪水峰的梁師姐沈師姐還有華師姐我就不惦記了,你們商量著分了吧。”
“徐世卿,你說什麽?”
樓中夜聞言頓時臉色一變惡狠狠的道,手中三尺青峰青光吞吐,與主人心境呼應。
“哎呦,我忘記了,華纖兒師姐是樓師弟的意中人。瞧我這記性。”
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分明是故意的,那裡有半分忘記的樣子,樓中夜哼哼一聲,瞪了他一眼。
雲崢聞言,正要說什麽,見樓中夜反應強烈,卻是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咽下了到嘴的話。
見氣氛有點變味,雲崢打圓場笑罵道:“徐師弟,你這番話要是讓洪水峰的同門聽到了,保不齊一口晶瑩白牙就要被打飛了。”
徐世卿自知失言,連連點頭。
雲崢看了看徐世卿和樓中夜正色道:“怎麽樣,二位師弟,這三年來一切可好?”
徐世卿與樓中夜聞言心中感動:“有勞師兄掛心,總算不辱師門。”
雲崢點頭:“鬼道余孽尚有幾大冥王這等連長輩都要正視的高手,能從他們手中回來就已經不辱師門了。”
二人點頭,鬼道冥王級別的高手確實強大,堪與師門長輩比肩,自己也都領教過,能活下來確實不易。
“隻是,冥王一日不除乾淨,他日春風吹又生,禍患無窮啊。”徐世卿感歎。
雲崢道:“冥王之患,不足為慮了。”
樓中夜與徐世卿齊齊問詢。
雲崢解釋道:“在掌門急令我等回宗前一天,雖未出關卻以傳音入密之術,吩咐烈火,洪水,巨木和厚土四峰首座奔赴四方專門搜捕冥王鬼將之流了。還有般若寺,問心劍閣與浩然書院也都派出本門長老首座級別的高手加入,想來肅清鬼道來日可期。”
“這可是千年難遇的大陣仗啊,難怪我們三在這鬧騰半天也不見哪位長輩呵斥一下。”
徐世卿大咧咧的又嬉皮笑臉起來。隻是雲崢卻仍是一臉嚴肅,倒教徐世卿不自覺收起了笑容。
樓中夜似乎也感覺到了徐世卿的尷尬,轉了話題開口道:“雲師兄,不知此次掌門師伯急召我們回宗,是何緣由?”
徐世卿與雲崢聞言,同時臉色一正。徐世卿隱隱覺察到什麽,但總歸是不願意相信。
雲崢沉聲道:“說來慚愧,此事乾系重大,連我也未被師尊告知,但想來該是與三年前發動五行絕仙陣有關。”
二人齊齊變色,雲崢接著道:“以前我曾聽師尊說過,五行絕仙陣,霸道絕倫,非修為通玄者不可啟動。當年師尊為挽宗門於水火,重傷之下還強啟大陣,後果可想而知。是以之後閉關到如今,都未出關取!
三年前,幽冥王柳灃率手下五官王,宋帝王,秦廣王三大冥王及九幽鬼使及數百弟子夜襲玄門。玄門毫無防備,普通弟子死傷慘重,縱然是幾峰首座也難短時間擺脫幾大高手,掌門無量子更是被幽冥王柳灃和一個冥王聯手壓製。
危急關頭,無量子以生受柳灃與冥王一擊的代價,獲得短暫脫身機會,重傷之下強啟五行絕仙陣。混戰在人群中的二人,清晰地記得那夜,太玄山銳金峰上,五色神光耀世,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劍橫空。天雷滾滾,暴雨狂風,沙飛石走,巨木斷折,絕仙滅世之威不外如是。
那一戰,柳灃喋血,冥王伏誅,鬼使無生,余子盡為玄門所滅。而玄門除了一開始被偷襲死傷之外,再無其他折損,隻是掌門無量子自此閉關三年未出。
後來,他們才知道,當夜,鬼道同時偷襲了般若寺,問心劍閣和浩然書院,俱都是以冥王鬼使為首的。不過,偷襲其他三大門派隻是為了拖住其高手,防止增援玄門,因為玄門才是柳灃的目標。
玄門因有五行絕仙陣這等天下第一等的殺伐護陣,而一直為邪道所忌,但柳灃攜鬼道不世出之異寶生死印有備而來,但他錯估了五行絕仙陣作為天下第一陣的威能,生死印威能莫測,卻是於攻防一道並無優勢,但質地神秘尚在陣中留存,但其余活物盡皆隕滅。
想到三年前那一夜,三人內心久久不能平複,無疑那是世間最強大力量的展示,對所有修行人都是一種震撼與鞭策。
三人又是一陣唏噓,就在這高天之上,一談就是個把時辰。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銳金峰五行殿的密室中,黑氣翻騰,鬼泣森森,一個道袍老者盤坐在石床之上,周身黑煙繚繞,隱隱伴隨惡鬼嘶吼哀鳴,面前是一團濃稠到滴墨的黑霧,那黑霧中,一方漆黑的印璽上下懸浮,吞吐黑霧,黑霧合散的間隙,地上赫然一層森森白骨。
那老者雙眼緊閉,面色黑白交替,冷汗涔涔,眉頭緊皺,手中法訣變幻急切,似是走火入魔征兆。
、、、、、、、
五行殿,是掌門起居之地,更是玄門重地,除卻諸位首座議事來此外,平日少有人踏足。就連銳金峰的本脈弟子從來都是活躍在其余殿閣,非師尊傳喚不得踏足。一顯掌門之尊,二來五行殿裡有五行絕仙大陣的啟動關鍵,防止邪道混入破壞。
故而,這五行殿速來都有宗門高手明暗戒護。
李翔是銳金峰二弟子,為人持重,修為也是不俗,向來為師尊無量子愛重,雲崢外出三年的時間裡,無量子閉關三年,宗門絕大事物皆交給他處理的。
而他也是不負所托,將本脈事物處理的井井有條,協理其余四峰長輩,處理宗門大小事物,深的同門信服,長輩讚譽。
昨夜雲崢歸來,師尊閉關未出,今個兒他便與師兄一齊來到殿外請見師尊。
等候的空閑裡,正巧被師兄發現剛剛風塵而回的徐世卿和樓中夜二人。
這不,師兄禦劍乘風接徐樓而去,他在這裡相侯。
卻遲遲不見幾人歸來,正納悶張望間卻見一道藍光自洪水峰方向瑩瑩飛來,來人身量苗條,面容嬌美,美眸流轉若空谷幽蘭。端得一位佳人。
李翔還未開口,那女子卻先歪著頭打趣道:“李師兄,你在看什麽呢?莫不是見天上雲卷雲舒又詩興大發了?”
李翔本欲寒暄兩句的,可是一聽這話,立時面露尷尬之色:“華師姐,莫要取笑我了。”
他生平穩重,唯一孟浪的一次就是數年前五峰會武期間,在幾位要好師兄弟慫恿下,鼓起勇氣欲向一位洪水峰師妹吐露愛慕,洋洋灑灑憋出一首情詩。
明月之夜,在那位師妹的窗前吟頌,卻不曾想頌罷,開門而出的竟然是一臉寒霜的洪水峰首座方師伯,還有其余掩面偷笑的幾位師姐妹,羞的他當時差點沒一頭撞死在門框上。
這一直引為他生平第一大糗事,前些年尤為掛在諸位同門嘴上當做談資,後來鬼道夜襲之後,大家漸漸說的少了,今日再度被華纖兒打趣,一時尷尬無比。
這李翔口中的華師姐正是適才徐世卿口中的華纖兒,同列三鳳之一,洪水峰二弟子,與樓中夜是情投意合早已是玄門不公開的秘密了。
華纖兒見李翔這般情狀,也不欲讓他太過不好意思抿嘴一笑道:“李師兄,掌門師伯還未出關嗎?”
李翔正尷尬間,聞得華纖兒所言,暗松一口氣:“師尊尚未出關,不過昨夜雲師兄歸來,今兒個正要與我一起請見師尊,可巧看見厚土峰的樓師兄和烈火峰的徐師兄一齊歸來,這不,禦劍接應去了。”
說罷指著遠處的高天上的雲層。
華纖兒聞言喜道:“樓師兄與徐師兄也都回來了?”
三年前,她當初與兩位師姐妹前往的是北原,玄門地處中州之北,與北原相近,故而接到師門之命,三日便還,到是八人中回來的最早的三人。
日前她已經請見過一次掌門,見過李翔,故而從李翔口中得知今日是掌門出關之日,故而受兩位姐妹相拖,先來打前站,看掌門出關與否。
李翔知她急於見樓中夜的心思,笑答:“可不,我剛還隱隱看到青鋒劍的神光顯現呢。”
華纖兒美眸一陣顧盼,瞄了眼身邊滿帶微笑的李翔,隨即嘟囔道:“他幾人怎的還不回來,在那半空有甚意思?”
李翔暗笑:這妮子面子薄,若非顧忌我在這,怕我笑話,否則早遁空而去了。
想罷,他笑道:“可不,我都在這等老半天了,若非擔心師尊出關時候,無人在外隨應,我都想上去了。這不,剛好你來了,替我去喚他幾人速回,就說師尊馬上出關了。”
華纖兒面色微紅,李翔分明是看穿了自己急切相會愛郎的心思,才如是說。
不過,她確實心念樓中夜,一別三年,日夜相掛牽,前後兩次來銳金峰,一則探問掌門師伯,而來則是探問愛郎歸期。
她本是心境開闊之人,如此便不扭捏作態,笑道:“那我去替師兄喚他們去?”
李翔笑著點點頭,華纖兒也是心領神會的笑笑,雙臂一展,腳下仙劍瀅瀅水如藍憑空顯化,就要乘奔而去。
可就這時,身後的五行殿突然隱隱傳出掌門無量子的聲音。
那聲音急切,似乎還伴隨著痛呼。
李翔與華纖兒齊齊變色,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駭然之色,兩人同時轉身往五行殿裡奔去。
但,他二人,還未接近殿門,一道人影就如鬼魅一般,先他二人撞開殿門飄了進去。
“是暗中戒護的長老孫師伯。”
李翔解釋道,本來硬闖五行殿還擔心暗中戒護的高手阻攔,但顯然,孫長老也聽到了動靜。
二人再不遲疑,雙雙進了五行殿,李翔又順手掩上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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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上,三人暢談許久,各自談了所見所聞,還有與鬼道余孽之間的鬥法。
徐世卿因著先前胡吹法螺與慕容萱的關系,這邊輪他講述的時候,自然是將那不堪回首的被追殺之旅,添油加醋的生生描繪成了郎情蜜意把臂同遊的戲碼,隻將二人聽的辣耳朵。
末了,雲崢笑道:“你我三人這邊談的高興,估計下面等的李師弟該抱怨了。而且今日是師尊出關的日子,估摸著一會兒師尊出關了,定會傳喚我等。我們要是去晚了,豈不有失體面。”
三人相視大笑,紛紛禦器而回。
鑒於各自師尊都已外出,樓中夜與徐世卿二人也就沒有先回本脈拜見,直接隨著雲崢落到了銳金峰五行殿前。
徐世卿看著空無一人的殿前廣場笑道:“莫非真是我們談的太久,李師兄等不耐煩了,怎麽也個人也沒有,銳金峰的同門也沒看見。”
雲崢也是納悶道:“這個時間是修煉功課的時間,本脈師兄弟都在其余殿閣修行,不在五行殿前逗留也是正常。但是李師弟應該這裡侯師尊出關才是的,怎的也不見人影了?”
樓中夜笑道:“我才莫不是李師兄借這個空擋,趁著洪水峰方師伯外出,又跑去向那位師姐吟誦情詩去了?”
雲崢與徐世卿聞言,紛紛大笑。
徐世卿笑道:“樓師弟不說,我到差點把李師兄這檔子事給忘了。恩、、、、有可能、、、。”
隨即又奇怪的看著樓中夜道:“我記得樓師弟以前可是一個含蓄內斂的翩翩安靜美男子,怎得三年不見,竟是變得如此風趣?”
雲崢聞言也是饒有興致看著樓中夜,樓中夜看著二人,眨眨眼,收起笑容,擺出一副清冷的樣子,道:“怎麽著,就許爾等浪子風流,童心未泯,就不許我性情流露,放蕩余生?”
“哈哈哈、、、”徐世卿大笑:“這話該是讓華纖兒聽聽才是。”
雲崢亦是賠笑。
就在三人互開玩笑之際,原本關著的殿門,突然“吱呀”一聲,緩緩開出了一個拳頭寬的縫來,正打趣的三人頓時一怔。紛紛看向殿門。
卻只見一隻滿是鮮血的手,從門縫下方顫巍巍探了出來,五指齊張,似乎想抓住什麽,又似乎在招呼什麽。
徐世卿三人駭然變色,在這玄門重地,怎得發生如此詭異驚悚之事。
徐世卿最先反應過來,一個閃身就衝了前來。余者二人隨即閃身就到了殿門前,徐世卿一腳蹬開殿門。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一個人,渾身是血,匍匐在地上,天靈蓋上五個血洞,涓涓淌血。最駭人的是,這人背上竟然是一個大洞,甚至能從後背看到身下的血色地磚,他,竟被人抓碎雀T謁硨笫且惶醭こさ難#⊥分敝負筇謾
“不、、、師弟,師弟、、、、、”雲崢慘呼,他認出此人就是自己的師弟李翔。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雲崢聲音沙啞低沉,他伸手欲扶起李翔,但觸手所所及,溫熱的鮮血卻讓他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徐世卿與樓中夜心中大痛,同門師兄弟竟會落得如此淒慘。
“是誰?究竟是誰?”
徐世卿怒吼,樓中夜紅眼。
二人當即就要進入後堂,這時李翔虛弱已極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師尊、、、、師尊、、他、、、他、、、、”
雲崢心中大驚,顫聲道:“師弟,師尊他怎麽樣了?”
但李翔實在是受傷太重,已在彌留之際,眼神都已經開始渙散,呢喃道:“師、、、尊、、、、瘋、、、了、、、、、”
三人齊齊震動,面面相覷。隨即李翔的余光看見了樓中夜,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大睜雙眼,低吟的聲音再度響起:“快、、、去、、、救、、、、、華、、、、、師姐、、、、、或許、、、、還、、、來的、、、、”
隨即身子一僵,落了大氣。
樓中夜聽完李翔最後半句,頓時頭腦發脹,目齜欲裂,雙眼血紅,三尺青峰瞬間顯化,似是感受到主人惶急驚怒的心情,青鋒劍青光暴漲,映的大殿都一種妖異的青幽,若九幽地獄。
“纖兒、、、、”
樓中夜急喚一聲,隨即身形一閃就奔入後堂。
徐世卿與雲崢見狀,怕他遇險,紛紛跟隨而入,同時驚仙傘與十方殘光劍祭出,銀光輝映。
後堂作為掌門起居之地,並不甚大,一眼覽盡,並無人影,但是地上的血跡卻一直延伸到左側的牆角。
“這裡是師尊練功的密室。”雲崢是無量子首徒,進出後堂頻繁,自是知曉這裡的結構。
“閃開”
樓中夜大吼一聲,全身真元灌注,青鋒劍頓時青光大盛,讓人不敢逼視,隱隱劍鳴聲響起,這件寶器終究要大發神威。
“給我開。”
樓中夜怒吼,手中青鋒劍狂揮而出,青光如怒龍撲擊,撼天動地,重重擊在那片牆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大殿都似乎搖動起來。
那片牆卻是屹立不倒,徐世卿三人震動,這寶器全力一擊,何等威能,竟然撼動不了這一面牆。
樓中夜看向雲崢,雲崢皺眉道:“五行殿是大陣中心,莫非有大陣的戒護加持?”
隨即,他又搖頭道:“五行絕仙陣縱然加持戒護,也應該是在銳金峰外圍形成護罩,阻擋敵人,而非直接戒護五行殿實物啊。”
就在他話音剛落,那面牆陡然化成齏粉,一面漆黑如墨的印璽懸浮在密室的門口,黑光氤氳。
“生死印?”
三人齊齊驚呼,原來裡面有生死印堵在密室門口,青鋒全力一擊,盡數被生死印擋下,但中間的牆體卻是承受不了這駭人的巨力,早已化成齏粉,青鋒一擊之後勢弱,方才洋洋灑灑而下。
這就是鬼道聖物生死印,相傳不僅本印威能莫測,印中更是蘊含及深厚的生死之力,得生死印者,便得修行生死力之法,號稱生死力關乎長生奧義。
本已失落數千年,哪曾想三年前隨幽冥王柳灃現世太玄山,被五行絕仙陣誅滅柳灃後,為無量子鎮壓在大陣之下,卻不想竟出現在掌門密室中。
那密室裡黑氣氤氳看不見所有,但三人都知道掌門就在裡面,他們也不得不面對一個可怕的事實:正道掌門墮入鬼道了。
“師尊、、、、”
雲崢含淚悲呼,有千言萬語要問,要說,出口的卻隻有這泣血悲呼。
“掌門、、、”徐世卿大呼,他不敢相信,不願面對,從小所受的教導便是:寧身死道消,絕不負天地正義。
這些年,他雖性子輕佻放浪形骸,卻堅秉正義,除魔衛道,萬死不辭,然,今日卻發現當年教導自己的師長,卻墮入邪道,對不住天公地義,一瞬間他的心境就仿佛經歷了一生,那麽漫長,那麽疲累。
“無量子、、、、、你把纖兒怎麽樣了、、、、、、”
樓中夜一字一句的說道,似乎在強壓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直呼掌門道號,徐世卿與雲崢身形一動。
雲崢沉聲道:“樓師弟,不準對掌門師尊不敬。”
樓中夜寒聲道:“他今日害了自己的親傳弟子,按本門戒律,死都應該,況乎叫他名諱。”
雲崢一滯,竟是無言以對。
“嘖、、、嘖、、嘖、、、我玄門的好弟子,竟然打到本座密室了,好好好、、、”
突然,黑霧繚繞的密室裡,陡然傳出無量子森冷的聲音,他連說三個好字,待得第三聲畢。
一道耀眼藍光陡然從密室激射而出,直取樓中夜,樓中夜三人早已暗中戒備,見藍光來襲,樓中夜側身撤步,手中青鋒斜揮出,擊在藍光上。
“鋇囊簧豆庥ι洌杖皇腔碩匿掬匏繢丁
法寶自來隻供主人驅使,如今瀅瀅水如藍被無量子拋出,要麽是華纖兒遇害,要麽就是無量子以高深修為強禦此劍,但無論如何,都說明華纖兒凶多吉少。
“妖道,我與你拚了。。。、、、、、、”
樓中夜狂吼,他恨欲狂,仰天長嘯,三尺青峰青光氤氳,不懼無量子,憤然閃入密室。
雲崢與徐世卿對看一眼,怕他獨自涉險,也都祭著寶器閃入密室。
密室黑氣翻滾,惡鬼嘶鳴,饒人神魂,看不到大小,但憑感覺絕對比內堂大。
腳踩森森白骨,三人駭然,這是死了多少人才能鋪這一地白骨呀。撲鼻的血腥氣和死氣,令人渾身發麻,心裡最後一絲的期待也跌入無邊的深淵。
“嘖嘖嘖、、、、、、”
伴隨著無量子陰冷的怪笑,和彼此的驚呼打鬥,密室裡光華閃爍、、、、、
半刻中後、、、、、
伴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大殿簌簌顫抖,密室崩飛,五行絕仙陣有感,太玄山上無色神光交替,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劍顯化虛影,天地變色,驚得五峰門徒駭然,紛紛奔赴銳金峰來。
密室廢墟上,徐世卿與雲崢相扶而站。
兩人盡皆披頭散發,衣袍破碎,徐世卿口鼻淌血,身上傷痕累累,雲崢亦複如是。
徐世卿暗暗運氣,隨即拍了拍雲崢的肩膀,雲崢亦是用力拍了拍徐世卿的肩膀。適才大戰,竟是隻有二人僥幸活下來了。
兩人面無人色,片刻後,徐世卿隔空攝來生死印,如今的生死印已然不負先前威勢,細看印璽上,竟然布滿細密的裂紋,似乎隨時會化成齏粉。
徐世卿突然慘笑一聲抽回了扶著雲崢的手,將生死印揣在懷裡沙啞道:“雲師兄,你我以後死生不複相見,萬萬珍重。”
雲崢大驚:“你我二人情誼何等深厚,今日又生死患難,緣何突發此決絕之言?”
徐世卿卻不答話,轉身跪在廢墟上,連扣三個響頭,隨即泣聲道:“師兄,玄門千年正道魁首,可以出一個覬覦生死印而殺師滅祖,殘害同門的不肖弟子,但絕對不能出一個禍害蒼生,塗炭生靈的掌門人啊。”
言罷,再不顧雲崢,轉身出了大殿。
雲崢身子巨震,瞬間湧出熱淚,看著徐世卿秀消失的背影顫聲道:“這份大恩讓我如何領受啊、、、、、、”
隨即外面大殿便響起眾人驚怒之聲,雲崢悲歎一聲,暗運法訣,祭出一個金色袋子,隨即那金色袋子猛然張大,一股腦的將地上的廢墟連同滿地的白骨都收了乾淨,隻余那幾具還未涼透的屍體。
三日後,天下玄門高手盡皆回宗,不日,又有大批高手下山,並且天下正道都收到玄門信函,信中言:茲有玄門弟子徐世卿,覬覦鬼道邪物生死印。不惜偷下殺手,殺師滅祖,戕害同門潛逃。廝罪惡滔天。不殺不足以安逝者之靈,不殺不足以報天地之義,不殺不足以正萬世之風,萬望我輩正道人士,見之必誅之而後快。
另:先掌門無量真人羽化登天,其首徒雲崢代掌門戶,六月初三,受戒大典,萬望參加。
落款赫然是四峰首座長老。
此函一出,天下震動,一為耆老名宿之死,二位叛徒無德之責,三位生死印之蹤跡。
一時間天下正散修士聞風而動,四處追捕徐世卿。
三月後,六月初三,雲崢出家即玄門掌門位,道號孤雲子。般若寺,問心劍閣,浩然書院,紛紛來人道賀參加觀禮。
如是兩百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