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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驚仙傳》第1章 玄門之亂(上)
  三月的天氣,春寒尚未消盡,夜間露氣便細細密密的布滿草尖葉面,待得第二日,日頭一升,便化成雲蒸霧饒的景致,這在太玄山的山間谷麓更是尤為常見。

  那雲霧徐徐嫋嫋,與高天相連,與巍峨太玄諸峰相伴,偶有山風襲過,蒸雲煮霧的間隙,隱隱顯化出峰頂的亭台樓閣。

  這日晌午剛過,高天之上,雲霧之間,一道銀光乍隱乍現,自南方而來。

  那銀光裡赫然是一名年輕男子,躺臥在一柄合著的巨大亮銀寶傘上。男子頭枕雙手,微眯著眼,翹著二郎腿,嘴裡哼哼著荒腔野調,一副憊懶模樣。

  來人正是玄門三年前遣出的精銳弟子徐世卿,數日前接掌門急令,回轉宗門。

  約莫著師門愈來愈近,徐世卿不禁睜開眼,站了起來。

  前方太玄巍峨,五座主峰已然在雲霧間隱現。

  “離開三年了、、、、”

  徐世卿微微一歎:“也不知其他幾位師兄妹回來、、、、、我靠、、、?”

  徐世卿突然一聲怪叫,只見一道青色光芒陡然出現他南邊十丈之處,朝他激射而來。

  那青色光芒疾如風刺破虛空,裹挾莫大威勢,電若流星,轉瞬即至。

  “青鋒劍?樓中夜你個混蛋,敢這樣對付我?”

  待得看清來物,徐世卿臉色大變,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手指一引,腳下寶傘瞬間張開,橫立當前,銀光吞吐將自身護在傘後。

  “!

  伴隨著一聲急切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一股沛然大力自傘身傳來,徐世卿如遭雷擊,連人帶傘被擊飛數丈遠,雙臂一陣麻木,髒腑翻湧,險些吐血。

  而那青色光芒也被反彈出兩丈許,光芒褪去,露出一柄青色的寶劍來。那寶劍通體幽青,劍身上瑩瑩青光流轉,一看便非凡物。

  三尺青鋒劍,玄門十大寶器之一。數年前的五峰會武,樓中夜奪得第五,師門將之傳與。

  故而,徐世卿一看到青鋒劍,立馬大罵起樓中夜來。

  “徐師兄,先別忙著罵我,先顧好自己屁股腚吧。”

  伴隨著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傳來,一道修長的身影自不遠處的雲層裡探出,一襲藍衣眉清目秀正是三鳳五龍之一的樓中夜。他伸手一招,三尺青鋒便倏地飛回到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著手心,好整以暇的笑看徐世卿。

  徐世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心念一動,亮銀寶傘瞬間合攏,變成普通大小,被他扛在肩上。此傘同列玄門十大寶器之一,名喚“驚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攻防合一法寶。開則護盾,合則利刃,是五峰會武第三名的獎品。

  “呸”

  徐世卿一副鄙夷的輕啐一口:“屁股腚?我屁股腚怎了?你的青鋒劍還能隔山打牛戳我屁股腚?要不是你突發偷襲,我倉促間連真元都提不起來,你以為能把我擊飛?笑話。”

  樓中夜聞言卻是笑了:“是是是,徐師兄厲害,當年五峰會武就惜敗兄手,小弟自是知曉。剛剛小弟不過撿個便宜罷了。不過嘛、、、嘿嘿、、、小弟還是友善的再度提醒徐師兄,小心屁股腚。”

  徐世卿聽前部分還是個事,但聽到最後一句卻是再度黑起臉來:“嘿、、、我說咱師兄弟三年不見面,一見面就開打,這我忍了,但你這麽大人還張口一個屁股腚,閉口一個屁股腚,還能不能有點仙家居士的體面了?”

  樓中夜微微一怔,怎麽聽著那句“張口一個屁股腚,閉口一個屁股腚”這麽別扭呢,

隨即啞然失笑:“雲師兄,聽到沒有,徐師兄說:為了仙家居士的體面,屁股腚這三個字說都不能說了,你還想戳他屁股腚嘞?”  樓中夜聞言也是一愣,怎麽樓師弟魔怔了,竟將自己當成雲師兄?隨即他猛然醒悟什麽,下一瞬,他身子陡然橫移半丈,幾乎在同一時間,手中“驚仙”銀光一閃,霍然掙開,護在了身後。

  也同時在同一時間,一陣“叮'的交擊聲,從身後傳來,徐世卿早已在祭起驚仙傘的時間就暗運真元,準備應擋一記。

  但是,這次力量卻是小的幾乎忽略不計。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哈哈,徐師弟果然身手敏捷,驚仙傘名不虛傳呀。”

  一聲爽朗的笑聲自身後傳來,徐世卿轉過身笑道:“雲師兄,你也忒壞了,三年不見,一見面怎麽就跟樓中夜這小子聯合起來乾這麽低俗的事呢?嘖嘖嘖,用十方殘光劍戳我屁股,虧你們想的出來,祖師爺知道了非被你氣死。”

  來人一襲白衣,豐神如玉,相貌堂堂,不同於徐世卿的憊懶開朗,亦有別樓中夜的含蓄靜儒,這個男子身上所散發的是一種正義和合的氣場,如兄長般的讓人尊敬與愛戴。

  此人正是銳金峰首徒,玄門當代掌門無量子坐下大弟子雲崢。數年前的五峰會武魁首,三鳳五龍之一。

  雲崢聞言笑道:“這可冤枉了我跟樓師弟,我是昨夜歸來,今日約莫著兩位師弟也該到了,所以一直流連觀望。可巧看見樓師弟與你、、、、恩、、、、切磋、、、、對、、、切磋。這才禦劍而來,隻是你背對著,沒看見,樓師弟可親眼看見我上來的。”

  徐世卿一臉茫然道:“那你怎麽解釋聽樓師弟的話偷襲我呢?”

  這時,樓中夜腳踩虛空,緩步而來笑答:“這就得感謝雲師兄賞臉配合了。”

  徐世卿拍額恍然,憤然指著樓中夜:“難怪你說了三次讓我小心屁股腚,感情是教唆雲師兄下手呢?”

  末了又笑道:“雲師兄也真是,竟然不念手足之情,枉小弟從小就尊敬你,竟也是這般頑皮、、、、、”

  “頑皮?”

  “頑皮?”

  樓中夜與雲崢同時啞然,要知道雲崢在諸位同門之中,極受愛戴,一向穩重,卻被慣之頑皮一詞,反差立顯,難怪二人都是一怔。雲崢笑罵道:“就許你浪子風流,不許愚兄童心未泯?”

  徐世卿聞言,老臉一紅訕笑道:“對嘛,這才是性情中人,不過小弟聽不懂雲師兄話裡浪子風流的意思,是在說小弟嗎?”

  雲崢與樓中夜齊齊鄙夷,雲崢笑罵道:“洪水峰的師妹們,被你招惹了大半去,好意思在這裝白蓮花。”

  樓中夜也是適時補刀:“烈火峰的焦師叔因為你可是被洪水峰的方師伯堵了三次,差點沒打起來。”

  “說,這次南嶺之行,有沒有招惹問心劍閣的仙子們?我可是聽說問心劍閣的弟子也在南嶺追剿鬼道余孽?”

  雲崢今日見久別故友,心情上佳,一該平日君子正派作風,連連追問。

  身邊一向清雅的樓中夜也是受此熏陶,紛紛玩笑起來。幾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雖分屬不同師尊,但玄門首重尊師重道,同門和氣,彼此往來交流頻繁,更何況幾人俱是人中龍鳳,天資過人,修為深厚,同列五龍。俱對彼此心存一份愛重,這份情誼雖非親生兄弟,但勝似親生兄弟。

  徐世卿聞言,一本正經問道:“什麽?問心劍閣的弟子也在南嶺?我怎麽沒發現?”

  樓中夜不信道:“問心劍閣地處中州之南,追剿邪魔外道,北至長河,南及南嶺,都是其必清之域,你遊歷南嶺三年,會沒發現?”

  雲崢也一臉不信:“這不像你的風格呀?”

  徐世卿臉一板,一本正經道:“我什麽風格?我一向的風格就是尊師重道,愛護同門,不苟言笑,正人君子,潔身自好,不戀紅塵,一心求索大道、、、、、”

  “呸、、、”旁邊兩人齊吐。

  徐世卿嘴角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不經意把袍袖一揮,作惡心狀。卻是從袖子裡甩出一個物件,好巧不巧飛到樓中夜身側,樓中夜身手一探,一把抄起,拿在手中一看,赫然是一支木簪,簪長寸許有余,簪走劍形,樸實無華,正是問心劍閣製式發簪。

  再細看那簪上竟還刻著一個“萱”字。

  “萱?難道是問心劍閣傳人慕容萱?”樓中夜愕然,似乎不敢相信:“你竟然勾引了人家的傳人?你不怕那幫老女人找掌門拚命啊?”

  雲崢,走上前來,從樓中夜手中拿過木簪看了看:“師弟,你不嫌事兒大?”

  徐世卿看兩人驚掉下巴的摸樣,頓覺出了剛剛被二人偷襲的怨氣,聞言輕飄飄的來了一句:“男歡女愛,怕什麽事大?”

  雲崢與樓中夜聞言真元一滯,差點從高天摔下。

  “男歡女愛?”

  二人齊齊驚呼。

  樓中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說,你把慕容萱給、、、、給、、、、、那個了、、?”

  徐世卿得意的點點頭,心裡卻道:我到是想,人家不讓啊,偷一根發簪,都被追了三千裡。

  想起當時慕容萱一改仙子清冷作風,氣急敗壞千裡追殺的情景,徐世卿不禁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這在其余二人看來,這廝分明是在回味那檔子事,二人面面相覷。

  雲崢長呼一口氣,豎起了大拇指:“師弟,高,實在是,高。”

  “哪裡哪裡,師兄謬讚了。”

  隨即他從雲崢手裡接過木簪嘿嘿一笑話鋒一轉:“既然我如今有了慕容萱,那洪水峰的梁師姐沈師姐還有華師姐我就不惦記了,你們商量著分了吧。”

  “徐世卿,你說什麽?”

  樓中夜聞言頓時臉色一變惡狠狠的道,手中三尺青峰青光吞吐,與主人心境呼應。

  “哎呦,我忘記了,華纖兒師姐是樓師弟的意中人。瞧我這記性。”

  看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分明是故意的,那裡有半分忘記的樣子,樓中夜哼哼一聲,瞪了他一眼。

  雲崢聞言,正要說什麽,見樓中夜反應強烈,卻是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咽下了到嘴的話。

  見氣氛有點變味,雲崢打圓場笑罵道:“徐師弟,你這番話要是讓洪水峰的同門聽到了,保不齊一口晶瑩白牙就要被打飛了。”

  徐世卿自知失言,連連點頭。

  雲崢看了看徐世卿和樓中夜正色道:“怎麽樣,二位師弟,這三年來一切可好?”

  徐世卿與樓中夜聞言心中感動:“有勞師兄掛心,總算不辱師門。”

  雲崢點頭:“鬼道余孽尚有幾大冥王這等連長輩都要正視的高手,能從他們手中回來就已經不辱師門了。”

  二人點頭,鬼道冥王級別的高手確實強大,堪與師門長輩比肩,自己也都領教過,能活下來確實不易。

  “隻是,冥王一日不除乾淨,他日春風吹又生,禍患無窮啊。”徐世卿感歎。

  雲崢道:“冥王之患,不足為慮了。”

  樓中夜與徐世卿齊齊問詢。

  雲崢解釋道:“在掌門急令我等回宗前一天,雖未出關卻以傳音入密之術,吩咐烈火,洪水,巨木和厚土四峰首座奔赴四方專門搜捕冥王鬼將之流了。還有般若寺,問心劍閣與浩然書院也都派出本門長老首座級別的高手加入,想來肅清鬼道來日可期。”

  “這可是千年難遇的大陣仗啊,難怪我們三在這鬧騰半天也不見哪位長輩呵斥一下。”

  徐世卿大咧咧的又嬉皮笑臉起來。隻是雲崢卻仍是一臉嚴肅,倒教徐世卿不自覺收起了笑容。

  樓中夜似乎也感覺到了徐世卿的尷尬,轉了話題開口道:“雲師兄,不知此次掌門師伯急召我們回宗,是何緣由?”

  徐世卿與雲崢聞言,同時臉色一正。徐世卿隱隱覺察到什麽,但總歸是不願意相信。

  雲崢沉聲道:“說來慚愧,此事乾系重大,連我也未被師尊告知,但想來該是與三年前發動五行絕仙陣有關。”

  二人齊齊變色,雲崢接著道:“以前我曾聽師尊說過,五行絕仙陣,霸道絕倫,非修為通玄者不可啟動。當年師尊為挽宗門於水火,重傷之下還強啟大陣,後果可想而知。是以之後閉關到如今,都未出關取!

  三年前,幽冥王柳灃率手下五官王,宋帝王,秦廣王三大冥王及九幽鬼使及數百弟子夜襲玄門。玄門毫無防備,普通弟子死傷慘重,縱然是幾峰首座也難短時間擺脫幾大高手,掌門無量子更是被幽冥王柳灃和一個冥王聯手壓製。

  危急關頭,無量子以生受柳灃與冥王一擊的代價,獲得短暫脫身機會,重傷之下強啟五行絕仙陣。混戰在人群中的二人,清晰地記得那夜,太玄山銳金峰上, 五色神光耀世,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劍橫空。天雷滾滾,暴雨狂風,沙飛石走,巨木斷折,絕仙滅世之威不外如是。

  那一戰,柳灃喋血,冥王伏誅,鬼使無生,余子盡為玄門所滅。而玄門除了一開始被偷襲死傷之外,再無其他折損,隻是掌門無量子自此閉關三年未出。

  後來,他們才知道,當夜,鬼道同時偷襲了般若寺,問心劍閣和浩然書院,俱都是以冥王鬼使為首的。不過,偷襲其他三大門派隻是為了拖住其高手,防止增援玄門,因為玄門才是柳灃的目標。

  玄門因有五行絕仙陣這等天下第一等的殺伐護陣,而一直為邪道所忌,但柳灃攜鬼道不世出之異寶生死印有備而來,但他錯估了五行絕仙陣作為天下第一陣的威能,生死印威能莫測,卻是於攻防一道並無優勢,但質地神秘尚在陣中留存,但其余活物盡皆隕滅。

  想到三年前那一夜,三人內心久久不能平複,無疑那是世間最強大力量的展示,對所有修行人都是一種震撼與鞭策。

  三人又是一陣唏噓,就在這高天之上,一談就是個把時辰。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銳金峰五行殿的密室中,黑氣翻騰,鬼泣森森,一個道袍老者盤坐在石床之上,周身黑煙繚繞,隱隱伴隨惡鬼嘶吼哀鳴,面前是一團濃稠到滴墨的黑霧,那黑霧中,一方漆黑的印璽上下懸浮,吞吐黑霧,黑霧合散的間隙,地上赫然一層森森白骨。

  那老者雙眼緊閉,面色黑白交替,冷汗涔涔,眉頭緊皺,手中法訣變幻急切,似是走火入魔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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