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一時之間猶豫不決,心裡有兩個聲音在相互廝殺,從感性方面說,她認為自己應該去赴約,不管怎樣,她很想聽聽黎雲東有什麽想說的,就算要和這個男生老死不相往來,至少也該知道他背叛自己的原因。
但是從理性方面說,她又覺得自己不該去,已經決意和這個男生分手了,就該快刀斬亂麻,形同陌路才是,又何必要苦苦追究原因呢?
混亂的思緒讓林悅不得安寧,於是她身不由己地回頭,朝坐在最後排的黎雲東瞥了一眼,恰在此時,黎雲東也在看她,兩人的目光相遇,電光火石的瞬間,她驀地收回眼神,一片緋紅印上了臉頰,她忽然恨上了自己,為什麽這個時候,還會臉紅心跳?
是的,從他第一次和她說話,第一次送她回家,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對她唱張信哲的“愛如潮水”的時候,這所有的第一次,她都會臉紅心跳,可是現在……現在為什麽還有這種該死的感覺呢?
終於等到中午放學時間,同學們像一窩蜂似的奔出教室,秦素素怎怎呼呼地喊林悅一塊回家,林悅半天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說道:“啊!哦!你先回去吧!這會子人多,我想等會再回去!”
“今天我表哥來了,那我不等你了。”秦素素說罷,便像是孫悟空似的,騰雲駕霧地消失了,這妮子體重龐大,速度卻快的出奇。
林悅雙手托腮,怔怔地看著秦素素消失的方向發呆,忽然,一個熟悉的人影遮住了她的視線,她看到了黎雲東,黎雲東衝她曖昧地笑了一下,順便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約會時間到了。
她茫然地點點頭,並沒有給對方好臉色,黎雲東先一步去後山了,她還在茫然無措中徘徊不定,直到這一刻,她還是下不了決心,不知道是去還是不去?
明明只是很簡單的兩項選擇題,她卻遲遲做不了決定,幾分鍾後,空空蕩蕩的教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將凌亂的書本擺放整齊,終於站起身,出了教室,朝著後山方向而去。
在距離校園後門還有數十步的時候,她猛然發現劉美麗鬼鬼祟祟地去了後山,頓時,她覺得毛細血管裡都積滿了憤怒。
不由暗罵黎雲東不是東西,這壞蛋,不是約了她嗎?怎麽又約了劉美麗呢?難道他是想讓她去見證他和劉美麗誓死不悔的感情嗎?可惡!
林悅愈發生氣,於是轉身悻悻地離去了,其實就在前一刻,她已經做好了決定,決定給黎雲東一次機會,如果對方願意認錯,並發誓不再和劉美麗來往,她就給他一次機會,沒想到她本將心托明月,誰知明月偏偏照溝渠。
回家的路上,林悅腳步沉重,她覺得自己雙腳似乎負荷著整個地球的重量,那個口口聲聲喚她悅兒的男生,那個張口閉口說喜歡她的男生,那個被校園花癡女封為“情歌王子”的男生,那個……那個男生也許已經死了,死在了深深的記憶裡。
母親已經做好了飯菜,撲鼻的飯菜香襲來,使得剛踏入家門的林悅陣陣作嘔,以前她最愛吃母親做的飯菜,可是就在今天,就在此時此刻,她一點吃不下,並且還犯了惡心。
“小悅,洗手吃飯了!多大的人了,都不知道幫家裡乾點活,回到家就知道飯來張口,也不說幫媽媽洗洗碗,白養你了!”
這是母親特有的聲音,關心中還透著諸多埋怨,並不是她懶惰,不想乾活,實際情況是每次她挽好袖子準備去洗碗了,母親就會說:“你別添亂了,洗好手等吃就行了!”
就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於是她索性什麽都不幹了,
她搞不懂母親明明不讓她乾,卻又為何整天嘮叨不停,難道這就是女人的更年期嗎?她不懂,但卻在書本上看過,書上說女人過了四十五就到了更年期,一入更年期,就像是炸藥一樣,時不時就會炸一下,似乎那一聲聲爆炸,才能證明她們的存在。
吃飯時,她死活不想吃,母親好說歹說逼她吃了一些,飯後,她準備收拾碗筷的時候,母親阻止道:“行了,你別忙活了,進屋複習功課吧!女孩子可不能分心,眼見明年就該中考了,一定要考個好學校,給爸媽爭光才是。”
考個好學校!給爸媽爭光!這些話母親不知說了多少遍,她耳朵都聽出了繭子,但她知道母親對自己的殷切希望,可是……可是她卻學不進去。
尤其是數理化,她對那些什麽函數,方程式,什麽鹼酸銅、氧化鐵,什麽正極、負極一點不感興趣,她討厭它們,每次聽數理化的課,她都覺得像是在聽天書,一節課下來,除了暈頭轉向,就是一頭漿糊。
她想也許自己根本不是上學的材料,但這些話她不敢告訴母親,她只能按照母親說的,鑽進房間裡,對著課本認真複習,可是一個字,一個符號都看不進去。
最讓她鬱悶的是,書本上全都彌漫著黎雲東的臉,那張帥氣的臉,在衝她壞笑,並且說:“悅兒,我還在等你,你為什麽先走了?其實我和劉美麗……”
從家裡到學校大約有三四裡路,林悅很多時候都是步行來去,但下午很不巧,她在上學的路上,遇見了冤家對頭劉美麗,這個妖裡妖氣的女生看到她時,就妖裡妖氣地跑過來,也不怕扭斷了腰。
林悅對其視而不見,劉美麗跑到近前時,卻大搖大擺地說道:“林悅,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希望,你聽完之後,最好識相點,不要再糾纏我的雲東哥了。”
她們兩家同屬一個村子,相距近在咫尺,中間隻隔了一條小水溝,論說她們的關系不是知己好友,也該是一般朋友才是,但她們卻水火不容,從小學到初中,在無數次的相遇中,卻從未交流過隻言片語。
然而眼下,劉美麗卻主動找過來,以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展開挑釁,林悅聽後,不覺氣上心頭,自己什麽時候糾纏黎雲東了?
況且黎雲東怎麽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她的雲東哥?明明是她橫刀奪愛,插足進來的,她還有臉讓別人識相點,真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
林悅不屑和這種不要臉的人一般見識,便白了劉美麗一眼,繼續前行,哪知劉美麗卻不肯罷休,快步跑到她的前面,兩手一橫,攔住了她的去路,不陰不陽道:“林悅,你不要自視清高,要不是因為我的雲東哥,我也不想和你說話,其實雲東哥真正喜歡的人是我,你已經是他的過去式了,以後你見了他最好繞著走,他說過他再也不想見到你,你識趣的,就躲的遠遠的,要不然我對你不會客氣。”
聞言,林悅的心咯噔一下,似沉到了無底深淵,讓她感覺受傷的不是劉美麗大言不慚的威脅,而是黎雲東竟然當著別人的面說過再也不想見到她,這到底是真的嗎?
這一刻,她恍然明白,黎雲東中午約她去後山見面,大約就是要和她一刀兩斷吧!好吧!就這樣吧!即使黎雲東不說分手,她也決意不再和這個男生交往了。
“劉美麗,我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沒想過糾纏黎雲東,因為我從未喜歡過他!”林悅大聲道,她之所以這樣說,也是為了內心裡小小的自尊,黎雲東可以無情,那麽她也不能太軟弱。
劉美麗歡喜道:“你不喜歡他,那就更好了,你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以後若反悔了,再想回頭,那就會變成癩皮狗。”
“放心吧!我不會反悔!絕不!”說罷!林悅便繞過劉美麗,揚長而去,她的步伐是那麽堅定有力,然而她的內心卻像是餃子餡,碎的一塌糊塗了。
下午第三節課是室外自由時間,男生們在操場上打籃球,女生們就圍在場外觀看,林悅無心看球,更無心看到黎雲東,便遠遠地躲在一邊,坐在草地上,望著藍天白雲,兩眼無神,默默無語。
這時秦素素和幾個女同學朝她走了過來,她趕忙把地上的字跡給擦掉,那是剛才她用小石頭在地上不由自主刻畫出來的,即便被擦了去,但依稀可以看見“黎雲東”三個字。
“悅悅,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幹嘛呢?過來陪我們一起玩跳繩吧!”秦素素嘻嘻哈哈地叫道,她這人是典型的樂天派,說是樂天派,那是抬舉她,其實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林悅搖搖頭,表示沒興趣,秦素素走過來拉她,其余的女同學也都跟著勸她,但她依然拒絕了,她借口說:“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們玩吧!我在這裡看著就行!”
大家聽她說肚子不舒服,也就不好再勉強了,秦素素卻口無遮攔地玩笑道:“悅悅,你不會身上要來事了吧!”
林悅瞪了她一眼,假裝不悅道:“去你的,剛走沒幾天,怎麽可能又來了,你才來了呢?你天天都來!”
秦素素也不惱火,笑著陪其余女生跳繩去了,以她的體重應該不適合玩這種遊戲,但她卻跳的很快,動作很敏捷,只不過每次跳動之時,身上的肉都會跟著忽上忽下的,甚是壯觀。
林悅屈膝而坐,胳膊肘支在膝蓋上,手心托著半張臉,眼睛望著秦素素她們在跳繩,心思卻全然不在這裡,她討厭自己這副林妹妹的樣子,但又恨自己不能振作, 不就是一個黎雲東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比他帥的好的男生多了去了,為什麽卻不能放下呢?
遠處,男生們已經結束了球賽,黎雲東揮汗如雨,正準備抬起袖子擦汗,這時一隻雪白的手湊了過來,用香噴噴的手帕幫他拭去了額頭的汗水,這塊手帕的主人是劉美麗。
“雲東哥,你好厲害哦!籃球打的好棒哦!崇拜死你了!”劉美麗嗲聲嗲氣地說道,眼神迷離的像是一彎月牙,如果不是光天化日,公眾場所,她恨不得猛親雲東哥一頓,以示愛之強烈。
黎雲東“嗯”了一聲,繼而叮囑道:“以後在同學面前,你不要喊我雲東哥,也不要做出這種親昵的舉動,更不要說這種肉麻的話,被別人看到聽到,那就不好了。”
劉美麗不以為然,驀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說道:“怕什麽呀!親都親過了,還怕別人知道嗎?我覺得我們的關系也該公布了。”
黎雲東苦笑不已,在那個年代早戀於別的同學而言,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甚至有的同學把早戀看成是洪水猛獸,然而這位劉美麗同學,卻把早戀當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她就不怕被老師知道,被校長當做典型在全校師生面前通報批評嗎?
人家早戀都是偷偷摸摸,她倒好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黎雲東說服不了她,隻得閉嘴不說,任由她的手挽著自己的胳膊,盡管覺得別扭,卻又不好拒絕。
黎劉兩人親昵的場面,林悅盡收眼底,秦素素也看到了,走到她身旁,恨恨地說道:“劉美麗真不要臉,這個死女人,是要作死啊!等著吧!我會讓她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