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野一擊不中,便不追趕,他雖是狂人,但在武學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宗師級別,所謂“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僅譚勉那一拳便可看出對方實力渾厚,算是自己的勁敵。他久已未逢高手,中原一行也沒能有機會和司徒雄一戰,頗為遺憾。他本是好鬥之人,此時戰意已被點起,收起了驕狂之心,凝神屏氣,單刀遙指譚勉道:“老夫早想會會中原八大高手,你乃京城第一衛士,‘八臂神拳‘戰無不勝,今天老夫就開開眼。”
譚勉也看出此戰勢在必行,緩緩走到場中,待三爺回去後。平靜無波的直視歐陽野,淡淡道:“來。”歐陽野遙指向他的刀鋒輕輕在空中劃動,全場眾人立刻感受到一股熱炎之氣從他身上發出,那感覺好如立於毒日的沙漠之中,都不禁向後退了幾步。南宮玉也喝了口茶,潤了潤乾燥的喉嚨,保護著歐陽母女向後退去。他聽師傅談起過歐陽野的獨門刀法名為“沙漠炎刀”,雖未親眼見過,但據說可比擬天地之威。南宮玉暗感興奮,他還是頭一次見歐陽野動手,而對手還是八大高手之一的譚勉,此戰的重要程度不下於在俠客山上的司徒雄對陣楊義堂。
身在氣場之中的譚勉自然感受到了對方的滾滾氣浪,知歐陽野在暗自蓄力,接下來的一擊必定驚天動地。他則不慌不忙,看似隨意走了兩步後,腳猛地往地上一踩,頓時熱浪便弱了五分。原來譚勉算好了歐陽野真氣充盈的時刻,這一腳踩下便破了對方的氣勢。
焦木刀上狂風隱奏,黑漆漆的刀鋒上隱有金光流動。此時歐陽野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出招的話氣勢將受挫更大,而譚勉顯然不會再給他蓄力的機會。忽然一聲大吼,刀氣鋪天蓋地而來,這股刀氣已遠非剛才的熱浪可比,準確的說就像是一場沙塵暴。
熟悉沙漠的人都知道沙塵暴就是‘死神’,可以將人和牲口都卷到天上,一吹就是幾十裡遠。此時大廳中就刮起了“沙塵暴”,刀風所至的地方漫天黃沙,桌椅就像紙片一樣被狂風吹起,身在下風口的通天幫眾,除了魯謝和沈俊三人外,全都伏在地上抱著腦袋,頭髮衣服狂抖不止,身子也被暴風吹得緩緩後移。南宮玉也顧不得男女之嫌,趕忙回身摟住歐陽母女,蹲在地上為她們擋風。歐陽果嚇哭道:“我。。。我害怕。”南宮玉道:“不怕,你外公不會傷到你的。”歐陽珊緊貼著南宮玉的心口,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清爽的男子氣息,不由俏臉一紅,悄悄看了他一眼,發現南宮玉只是抱著她們,頭轉向一邊看著戰局,毫無輕薄之意,這才稍稍放心。
場邊的人尚如此狼狽,可知譚勉的壓力之大,可他的兩隻腳就像釘在地上一樣,如一尊石像般不為所動,突然兩臂緩緩推出。南宮玉隻覺眼前一花,發現譚勉竟然長出了八條胳膊,每條胳膊的拳頭各打一處,立時破了“沙塵暴”的風勢,一大蓬黃沙從天而降,“唰”一聲鋪滿地面。
客棧位於綠洲,廳內根本沒有沙土,不知這滿地的黃沙從何而來,莫非歐陽野的“沙漠炎刀”竟能變出黃沙來?這也是此刀法的一大神秘之處。可想而知如果在沙漠上打鬥,這套刀法的威力將更加強大。
譚勉破了刀法後,八臂分攻八處要害,或拳打,或肘擊,或點穴,雜亂中暗含章法,招招都是實招,且招招致命,好像四個高手同時進攻,令人束手束腳。或許沒有歐陽野的“沙塵暴”看起來有氣勢,但更加具有實戰效用。“八臂神拳”果然名不虛傳,全場人都屏氣凝神的觀戰,沈俊看得最是仔細,眼睛死死盯住譚勉,雙拳緊緊握住,暗恨自己的差距之大。
南宮玉眼力極好,看出譚勉是以超快的速度來回變換攻擊,速度快的就好像有八條胳膊同時在動。可看出歸看出,能不能破解就是另一回事了。任何事物做到極致便是神,譚勉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快”的范疇,八臂神拳的效果實實在在的就是八條胳膊在同時攻擊。
歐陽野翻身躍後,隔空劈刀,“唰唰唰”就是數道火熱的刀氣,抵禦了拳風。接著講將焦木刀劈的快如狂風,一道又一道的刀氣好如接連不斷的流星雨。最強的防守便是進攻,同樣最強的進攻也是防守,只要打的對手疲於招架,自身便立於不敗之地。
譚勉的八條胳膊防的風雨不透,就好像雨點打在了傘上。二人便如此僵持下來,室內勁風呼嘯,真氣碰撞聲不絕於耳,地上和牆上盡是刀氣和拳風的痕跡。他們不但在比快,也在比內功的身後。半炷香下來誰頁沒有疲憊的跡象,速度和氣勁反而更加凶猛。二人鬥到酣處,都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外界的事物干擾不到他們分毫。如果此時沈俊來到譚勉身後刺出一劍,也許血海深仇就報了。當時他也有此想法,但轉念一想便否定了。他要光明正大的殺死仇人才有意義,不然就算偷襲成功他也會瞧不起自己。
場上二人都已用出了畢生功力,對攻已到了千鈞一發的決勝時刻,漫天的刀氣和拳風總能平衡的互相抵消,可任誰稍有松懈,錯過了一道氣勁就有會導致整場戰鬥的失敗,他們的神經好如緊繃的弓弦,不敢有絲毫漏洞。
在僵持時,“變化”是一把雙刃劍,變的好立佔優勢,變不好自尋死路。要變的人是譚勉,他並非倉促應變,而是在準備充裕的情況下,要一擊製勝。只見他的八條胳膊突然幻影般的合為一條,但這一條胳膊的粗壯就像是八條胳膊累積起來的,“嚓”一聲,衣袖被撐裂,他的胳膊變得如水桶般大小,青筋遊走間是一塊塊硬如鋼鐵的肌肉,爆喝中將這一拳猛擊了出去,破風時全場眾人似聽見了一陣悶雷般的“轟轟”聲。
無人能承受這一拳的打擊,就算是無敵之軀的楊義堂也沒有把握。歐陽野被巨拳的拳風籠罩,縱能強行躲閃,成功後也會身受輕傷,再打鬥下去也是必輸的結局。此時他眼中精光大盛,也運起全身功力於焦木刀,頭髮和衣衫立刻無風自動,焦木刀黑漆漆的刀尖上亮起了一篷金光。他也爆喝一聲,挺刀迎向了巨拳。
二人的決勝一擊在半空相撞炸裂,激蕩的氣流將他們同時震了出去,都退出了數步才站住,微微提氣,發現都受了不輕的內傷。譚勉心中一動,心想歐陽野是小明教的重要人物,如今他孤身一人,要是一擁而上將他拿下,就算逼問不出什麽,以後和小明教對峙時也是一個重要的籌碼。況且他的女兒和孫女都在這裡,不怕他不坦白。正要向錦衣衛下令時,忽然感到了沈俊殺氣騰騰目光在盯著自己,微吸了口冷氣,心想萬一在群鬥時被通天幫坐收漁翁之利就麻煩了,他們人多,又有魯謝兩位好手,如果和歐陽野他們聯手,吃虧的還是己方,當下猶豫不決。
歐陽野心思剔透,看了眼他的神情便猜出他在猶豫什麽,當下打了個“哈哈”,道:“你們人多,老夫不陪你們玩了。”說著轉身向南宮玉使了個顏色,慢慢悠悠的走上樓梯。南宮玉會意,帶著歐陽母女跟了上去。
三爺怒道:“老賊!你出言誹謗聖上,就想這麽算了?”歐陽野裝作不屑一顧的大笑道:“想打架就來單挑,想群架也可以,看看誰佔得便宜最大。”三爺冷笑道:“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利,弟兄們,將老賊拿下。”幾個錦衣衛剛要動手,譚勉道:“慢。抓人不在一時,現在留著他還有用。”錦衣衛雖不明白歐陽野能有什麽用,但指揮使發話不得不聽,紛紛退了下去。
譚勉能從最底層一步步的爬到現在的位置,除了武功高強外,最重要的是他心思沉穩縝密,從來不做冒險的事。想他們現在只有五個人,經不起損失。如果通天幫真的向著歐陽野他們,就算從最近的城池調來官軍也要好幾天的時間,不明敵我時,保存實力才是上策。
歐陽野“嘿嘿”冷笑了幾聲,便和南宮玉他們一起進入了房間。 一進屋他就變了臉色,將焦木刀放在桌上,坐在床上開始運氣療傷。南宮玉他們不敢打擾,都在一旁看著。良久歐陽野才睜開眼睛,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南宮玉剛要說話,歐陽野便做了個“小聲”的手勢,只聽樓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通天幫和錦衣衛也陸陸續續的上樓歇息。
直到走廊靜下來以後,歐陽野才低聲道:“好在譚勉不明情況,我們才能渾水摸魚,暫時安全。我要去探聽一下他們的消息,你們不要出門,在屋裡等我。”南宮玉道:“那兩方都是老江湖,房頂上肯定安排的有人值夜,前輩可要小心了。”歐陽野笑道:“誰說老夫要上房頂。”南宮玉心想難不成你要蹲在走廊上竊聽麽。
歐陽野來到了靠窗的櫃門前,打開空蕩蕩的衣櫃,“嘎嘣”一聲,不知他按到了什麽,兩指厚的櫃板就被他搬了下來,露出後面青石磚砌成的牆面。他又用手輕輕一扣,便將裡面的那一片磚牆整體的拿了出來。南宮玉這才發現這片磚牆竟是用木頭裝扮的,塗上了灰漆,嚴絲合縫的卡在牆面上還真看不出來。他探頭一看,只見凸起的牆壁裡是空空的一條窄洞,一條直梯懸掛在內牆上,通往伸手不見五指的下方。
南宮玉本想問歐陽野怎知這裡有條密道,但轉念一想他和明珠的關系,隨之恍然,問道:“這條密道通往哪裡?”歐陽野道:“哪個房間都可以通,先不說了,你們等我回來。”說完跨進櫃子,爬上了梯子,讓南宮玉將“木牆”複原,又將櫃板虛掩上,向黑暗的下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