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子看了南宮玉一眼,道:“龐明陽沒死,對你來說是個好消息吧。”南宮玉果然驚喜道:“火藥沒有爆炸麽?”秀子狠狠道:“沒想到低估了唐凡那個胖子,他天天和火藥打交道,鼻子對硫磺之物特別敏感,聞到了房間裡有硫磺氣味,挖開土地後發現裡面埋藏對炸藥,就又順著引撚向地底下挖去,破壞了連通其他房間的主撚,導致有一半的火藥沒有點著,難怪昨夜山上的火勢沒想象中的大。”
南宮玉奇道:“怎麽只有一半?”秀子道:“東西兩院有兩組火藥,唐凡隻解除了一組,東院那一組來不及解除,成功爆炸。只有你們西院的人平安無事。南宮與稍松了口氣,知道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起碼有一半人幸免於難。秀子連歎“可惜”,深以為憾。
他們繼續啟程,一路上也沒什麽交談,十日後來到松江府地界。他們過城不入,來到城外的一座魚市碼頭。宋明背著南宮玉下了馬車,只見眼前大海湛藍,海鷗飛翔,沙灘上聚集著許多漁民,有的在補漁網,有的在往岸上搬著一框框的鮮魚。不遠處就是魚市,可以直接拿去販賣。
秀子走上碼頭,徑直來到一個頭戴鬥笠,面朝大海補著漁網的漁夫身旁,道:“今天風平浪靜,正好出海?”漁夫頭也不回道:“姑娘下海抓魚麽?”秀子道:“不抓魚,找大魚。”漁夫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打量了一番南宮玉,奇怪道:“帶漢人找大魚?”秀子道:“自家的魚,老漁王甩的杆子。”漁夫聽到“老漁王”時臉上微微變色,道:“好,你們跟我來。”
三人跟著他上了一艘中型漁船,漁夫坐在船尾向大海劃去。南宮玉心中苦笑,心想自己上一次被人挾持是進沙漠,這次是遊大海,要還有下次的話,是不是該爬雪山了。
陸地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海浪一波波的拍打著船舷,海風潮濕腥鹹,海鷗在頭頂上打著轉。南宮玉心想難道他們要劃著漁船去東瀛?萬一到了深海被一個大浪打翻了怎麽辦。
一個時辰過後,只見海面上現出了一個小黑點,劃近時看見那是一艘三桅的大型漁船。秀子對船上的水手說了幾句話後,出現了一位像是船老大的老者,又說了幾句後便上了船。宋明將南宮玉背進了船艙,放到了木床上。不一會兒大船起錨向東航行。
直到傍晚時秀子才端著一盤飯菜走了進來,隨手放到桌上,沒好氣道:“還讓本小姐伺候你,你喂他吃飯。”宋明道:“我們已經遠離陸地,不如把少主的穴道解開吧。”秀子道:“他的水性不錯,跑了我可承擔不起。再忍幾天吧。”宋明道:“都到了這個時候,我保證少主不會跑的,船上顛簸,就讓少主少受點罪吧。”
秀子看向南宮玉道:“你保證不耍花樣麽?”南宮玉得知龐明陽未死後心情舒暢了不少。另外朱策和宋逸確實身在東瀛,自己總要去看一看的,道:“我隨你們去東瀛就是。”秀子考慮了一下,便給他解開穴道,轉身離開。
南宮玉活動了一下手腳,默然無語。宋明道:“小人知公子有很多事情想問,等見到主公他會告訴你的。”南宮玉點了點頭,以他的聰明也大約猜到了是怎麽什麽事,但不願深想下去。船艙憋悶,南宮玉來到甲板上,遠望大海,他忽然很想家,想念妻子和孩子,她們得知少林寺的消息後一定無比的擔心自己,上次在西域讓琪兒和柔兒擔驚受怕了一年,這次又要耽擱多久呢。他歎了口氣,暗下決心無論在東瀛發生什麽,自己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回家。
現在老老實實的跟他們去,也只是看看父親的現狀而已。就這樣坐了四天的船,在夜裡時被通知明天就可抵達東瀛。都在睡覺時,忽聽甲板上傳來嘈雜之聲,南宮玉出門一看,只見有三艘中型戰船將他們夾在中間,透過火光可見戰船上的水手們手舞兵器大聲叫嚷著東瀛話,似在命令他們停船。船老大好像在大聲解釋著什麽,可戰船上的水手們不聽,強行命令他們停船。“轟”船頭一聲炮響,做出最後的警告。
船老大沒辦法,隻好命令水手降帆下錨。秀子眉頭緊鎖的問了兩句,船老大點了點頭。南宮玉問宋明道:“怎麽回事?”宋明道:“那是汪直的船,不知為什麽要查我們。”
南宮玉久聞汪直的大名,他的人生也可謂一段傳奇,他出生時其母夢見天石入懷,少年時有異象,好任俠,有謀略,糾集好友走私海上,勢力越來越大,連海上的倭寇都紛紛投效於他。大明朝圍剿過幾次皆被他的水軍打敗,隻好施行招安政策。汪直身為明朝人,也不願和母國作對,按照約定平定了“陳思盼”的海軍,結果大明出爾反爾,不但沒有依約開發海市,還集合戰船對他進行圍剿。汪直僥幸逃生,從此對大明的沿海諸城大肆掠奪,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海上霸主,手下有一萬在編倭寇,也可隨時召集一支十萬人的龐大的軍隊,就好像海上的“通天幫”。可和通天幫不同的是他的手下幾乎全是東瀛的浪人武士。這些浪人武士連豐臣秀吉都約束不了,卻只聽汪直一人的,可見此人何等厲害。
不一會兒三艘戰船也靠攏停船,放下了搭板,過來了一群東瀛浪人。他們服裝各異,隊形散亂,不住的東張西望。一名露著胸毛的浪人武士看見了秀子,“呦西!”了一聲,說了一長串像是調戲之言的東瀛話,那群浪人武士都大笑了起來。秀子也笑了,微笑的向他緩步走來,那浪人摸了摸胯下,不住的說著“呦西,呦西。”南宮玉卻發現秀子的半截手掌悄悄的縮進了袖子,心知那浪人要倒霉了。
就在這時,忽聽後方有人用東瀛語呵斥了一聲,那群東瀛浪人都不說話了,低頭向後退去,讓出道路。只見有三個人從踏板上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錦繡和服的俊朗少年,他來到調戲秀子的浪人武士身前,低聲說了兩句後,抬手就是一巴掌。那浪人身子站得筆直,低頭行禮道:“嗨!”那少年這才轉向秀子,點頭行禮,竟用漢語道:“手下沒有規矩,衝撞了秀子小姐,抱歉。”秀子道:“小事無妨。”說著看了看兩邊的戰船,接著道:“少船主這是何意?連我們的船也要查麽?”少年道:“只要進入我汪家海域的船隻都要檢查,例行公事而已。既然秀子小姐在船上,那就免了吧。”秀子笑道:“那就多謝少船主賞光了。”少年道:“令尊是在下欽佩之人,小姐也是在下的朋友,難得相見一次,可否邀請小姐吃茶一敘?”
秀子露出了動人的微笑,道:“真是榮幸,不過小女子有任務在身,不敢耽擱,隻好下次再叨擾少船主了。”少年笑道:“好說,在下隨時恭候大駕,告辭了。”說罷帶人回到戰船。此時南宮玉也來到了甲板,問宋明道:“那少年是誰?”宋明道:“他是汪直的義子毛海峰。汪直無後,只有他一個義子。汪直號稱五峰船主,他自然就是少船主了。南宮玉點了點頭,忽然見毛海峰身後的一個頭領甚是眼熟,他“咦”了一聲,仔細定睛觀看。這時三艘戰船拔錨起航,那漢子在甲板上轉過身來,正好和南宮玉對上了臉。雖然他穿著和服,變了髮型,但南宮玉還是認出他來,驚呼道:“嚴剛!是嚴大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