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閃目觀瞧,見說話之人在通天幫的人群中,穿著黑色的幫服,年紀卻是不小,有四五十歲,頭髮微卷,深眼窩,鷹鉤鼻,薄嘴唇,凸起的下巴上胡子拉碴,倒似是域外之人。
令眾人吃驚的是他手中刀正架在司徒鴻的脖子上,司徒鴻顯然穴道被製,毫無反抗之力。這一變化令全場嘩然,司徒嵐驚叫道:“哥哥!”通天幫眾立時將他圍在當中,刀鋒所向,嚴陣以待。曲悠然呵斥道:“閣下何人!為何扮作我幫弟子來劫持公子!”那人笑而不答,笑吟吟的看向司徒雄,以生硬的漢語道:“司徒老狗,認得爺爺麽?”通天幫眾見他出言侮辱幫主,更是大怒喝罵。
唯獨司徒雄臉上波瀾不驚,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他一番,最後將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如燒焦木柴的刀上,神情一動,道:“莫非閣下是‘西天刀魔’歐陽野?”那人大笑道:“虧你狗眼不瞎,正是你歐陽爺爺。”司徒雄好像根本聽不見他在罵自己,也好像沒看見對方正拿刀架在親生兒子的脖子上,拱了拱手,親切笑道:“久聞歐陽兄盛名,在下一直想禮聘閣下為我幫的副幫主,也給閣下寫過多封求賢信,隻恨千山萬水,不能親自拜見,卻沒想到在此地相遇,請受在下一拜。”說完一躬到底,恭敬有禮。
誰都沒見過司徒雄行如此大禮,可歐陽野卻毫不領情,嘴一撇,冷笑道:“你娘的給爺爺裝蒜。你所謂的禮聘就是抓走我的女兒,弄丟我的孫女,還殺了我那傻女婿麽?這等大禮我該如何報答?”
司徒雄震驚道:“有這等事?在下雖得知貴家眷返回中土,便交代下面的人去盡地主之誼,但其他的一概不知啊,真屈煞在下了。”說完對郭明晨喝道:“你怎麽辦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麽?”郭明晨趕忙上前兩步,道:“小人得知歐陽先生的家眷抵達襄陽,便前去邀請到分舵做客。可歐陽先生的尊婿卻誤認為我們是歹人,非要動手不可。生死攸關之際才失手誤殺了他,實在是出於被迫。”司徒雄頓足道:“出了怎麽大的事,何不早報?讓我如何向司徒先生交代。”郭明晨忙跪下道:“全是屬下辦事不利,請幫主責罰。”司徒雄怒道:“若殺你能讓歐陽先生的女婿複生,你焉有命在。我隻問你歐陽先生的兩位千金現在何處?”郭明晨慌忙道:“歐陽先生的令愛已被屬下接回了襄陽分舵,一直小心伺候,不敢怠慢,只等有機會向歐陽前輩解釋原委。”
司徒雄道:“小千金呢?”郭明晨道:“屬下用人不明,沒想到舵裡出了叛徒,劫走了小千金,屬下帶人追趕,最後請得曲堂主在漢水邊上殺死了叛徒,誰知。。。誰知這位南宮小兄半路殺出,帶走了小千金。屬下奉了大小姐的命,就放他們走了。現在只有南宮玉知道小千金的去向。”司徒雄怒道:“胡鬧!你們簡直是胡鬧!嵐兒,這麽大的事誰讓你做主的!你還嫌爹的麻煩不夠多麽!”
司徒嵐最不喜歡被他訓斥,不然當初也不會離家出走,本想反唇相譏,但見哥哥被劫為人質,隻好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司徒雄再次向歐陽野施禮道:“千錯萬錯都是在下的錯,怪在下考慮不周。待這裡的事完後,在下就陪歐陽先生去襄陽和女兒團聚,而且會留著南宮玉一命,問出小千金的下落,只要人還無恙,保證萬無一失的交還給歐陽先生,不知意下如何。”歐陽野冷笑了三聲,沉下臉道:“看來你演戲的功力更勝於武功,你怎麽不去當個戲子?”司徒雄呵呵笑道:“歐陽先生這話從何說起。”歐陽野冷笑道:“若非我的焦木刀架在你兒子脖上,你且會和我費這些唇舌。”
司徒雄微笑道:“老夫才不相信先生會傷害一個不能反抗的後輩。剛才所言誠心誠意,還望先生給老夫一個求賢的機會。”司徒雄道:“誰信你的鬼話,我要是不答應呢?”司徒雄道:“那就請先生指一條明路,如何圓滿此事?”司徒雄道:“不管你出何目的,總歸欺負到了我的頭上,害我家人於險地,我要不出這口惡氣豈非讓世人以為我西天刀魔怕了你司徒雄。”司徒雄道:“不知先生想要如何出氣?”
歐陽野指著郭明晨道:“是他抓走了我的女兒,弄丟了我的孫女。你把先把他殺了,咱們再理論。”司徒雄道:“那都是一場誤會,郭舵主本是一番好意。”歐陽野冷笑道:“到了這個時候還給老子演戲,我就問你殺不殺。”說著手腕一翻,看似遲鈍的焦木刀立時在司徒鴻的脖子上劃了一條紅線,一滴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司徒雄臉色微暗,瞳孔收縮,猛地一掌打在了郭明晨前胸。郭明晨悶哼一聲飛出去三丈,摔在地上狂噴一口熱血,當場死絕。通天幫眾都大吃了一驚,曲悠然和郭明晨關系良好,失聲道:“幫。。。幫主。”司徒雄對歐陽野道:“人已經死了,先生滿意了麽。”歐陽野不屑笑道:“這才說到點上,剛才扯那麽多有個屁用。”司徒雄道:“可以放人了麽?”歐陽野哈哈笑道:“當然不能。我雖瞧不上我那呆瓜女婿,但他畢竟是老夫的女婿。你們殺了他就等於打了老夫的臉,我也要殺了你的兒子才算公平。”
司徒雄淡淡道:“先生好像忘了令千金仍在襄陽做客,殺了犬子只怕先生也不易與令愛相見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從歐陽野嘴角裂開,轉瞬變為大笑,道:“你以為老夫會傻的和你交換人質麽?老夫早把姍兒從襄陽救了出來,現已在返回西域的途中。至於果果。。。”說著瞟了南宮玉一眼,道:“在下已去珠鏈水閣拜見過了尊師, 並讓人連同果果一起送回了西域。多謝你善待我的外孫女,果果很想念你呢。”
南宮玉松了口氣,欣慰道:“果果能重回母親身邊才是最重要的,恭喜前輩和家人團聚。”歐陽野點點頭,道:“我們的事等會兒再說,讓老夫先料理一下眼前。”當司徒雄聽到他已把人救走時,臉色微微一變,心知不好,看出歐陽野全為復仇而來,而自己又沒了籌碼,便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再說這件事和犬子無關,先生只要放了他,其他條件我一概應允。”歐陽野道:“我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滾出蜀地,永遠不許來犯唐門。”司徒雄皺眉道:“先生遠在西域,為何來管這裡的事?這對先生有何好處?”歐陽野道:“南宮玉是我的恩人,你與他為敵就是與我為敵,我向他報恩的同時向你報仇,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司徒雄的臉色陰晴不定,看了眼不遠處的唐家山莊,又看了眼焦木刀下的司徒鴻,哪樣都不忍割舍。一個是江湖霸業,一個是親生骨肉,思量良久,最後長歎了口氣,道:“我答應就是,你放了犬子,我們這就撤出蜀地,永不回來。”歐陽野笑道:“奸雄的話最不可信,誰知我放了人你會不會出爾反爾?”司徒雄淡淡道:“我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的話,且是兒戲?你待怎樣?”歐陽野道:“叫你的手下把兵器全都扔下山坡,然後我們一起到山麓,我再放人。”司徒雄點頭道:“我答應你。照做吧。”隨後通天幫眾都將兵器扔下了山坡,沈俊也扔掉了刀劍。司徒雄攤開手道:“現在可以了麽?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