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病容女子顯然不太信,因為自己妹妹還在上大學,雖然有勤工儉學,但五萬不是個小數啊。
“真的沒有。”阿嵐已經羞得跺腳了。
“那...那麽多錢,你哪來的啊?”顯然她還是不放心啊。
“姐姐,這其實是一個社交網絡上推出的籌錢平台,我在同學的幫助下,將我們家的情況,和姐姐你的情況描述了一下,在這個平台上發布了,就今天一下午,就籌到了五萬塊了,五十萬我們很快就可以籌到的。”阿嵐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她從這平台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溫暖,同時看到了,原來老天還是不錯的。
然後阿嵐就將那平台的頁面打開給自己姐姐看了,上面很多愛心人士踴躍捐款,還帶上無數的祝福之語,後面還有自己妹妹挨個的道謝之詞。
床上的病容女子沒有她妹妹想象中的開心,只見她眉頭緊鎖,她雖然感受到了溫暖,但同時她也感受到了無邊的壓力,一如她母親死的那個夜晚,而從那之後,她就覺得她的身上背負沉重的大山,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屋外更是北風怒吼的夜晚,在這樣寒冷的夜晚,七歲的唐欣,她的心更冷。
她的母親剛剛就在她的面前斷了氣,身邊是他的父親,裡屋是她睡熟的兩歲的妹妹唐嵐。
看著好像是熟睡了的母親,唐欣雖小,但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也已經明白這是意味著什麽?眼淚在她的眼中流轉。
他的父親此時眉頭已經擰成一團,這不怪他的父親,不是他不傷心,他自然也是非常的傷心,可此時他要想著接下來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的母親在生下她的妹妹唐嵐後,就立即被查出得了腸癌,在農村家庭中,只要是癌症,那就是預示著傾家蕩產,且還有著它可怕的後續惡性連環效果。
她的父親並沒有放棄她的母親,父親在她幼小的記憶中,對自己的母親並不是太好,總愛說道,可此時父親一人不僅撐起了這個家,還堅持給母親治病。
當然這一治就是兩年,家中的積蓄早已耗乾,家中能賣的基本也賣的差不多了,農家養豬從來都是為了讓自家過個好年,可她家養的大肥豬卻是只能賣掉,連豬下水都沒有剩下,這還是別人看他家實在困難,買下的豬下水,不然那東西還真沒什麽人願意買。
兩年中,父親總是將母親放在板車上,蓋上被子,自己坐在車尾,妹妹被父親想辦法放在車頭,她可以坐在車尾看著一路飄過的風景,父親那高大巍峨的身影就在她的背後拉著板車,來回穿梭於醫院和家這兩點之間,他們家付不起住院的費用,只能來回跑。
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都非常窮,不像現在,那時的街上能夠看到騎自行車的,在大家的心中已經是算有錢的了,汽車是非常的少的。
她的父親此時吧嗒,吧嗒了幾口劣質的香煙,煙氣彌漫,十分嗆人,可是她忍住了,她知道,她們家已經空了,該借的親戚朋友鄉親也都借盡了,她們家已經是一屁股債了,可母親此時去了,不能不置辦。
她的父親停止了吸煙,沒辦法,只能是再借,沒時間去找親朋了,只能找鄉親們借了。
他滿眼渾濁的看著自己這個八歲的女兒,聽聽裡屋睡的小女兒的聲響,對唐欣說道:“起來,跟爸爸走,我們去找找鄉親。”
她沒有任何的反抗,很自覺的就站了起來,隨自己的父親走進了那風雪怒吼的屋外。
這樣寒冷的夜晚,注定了她們那個小山村都是一個難眠之夜。
他的父親帶著幼小的他挨家挨戶的敲門,當鄉親一開門,她就在父親的指揮下雙膝跪下,她那瘦弱的身軀在風雪中瑟瑟發抖,說明情況,開口就是借錢。
那個年代的眾鄉親也都非常的困難,誰家也不富裕的,先前就已經借過錢給他們家,可是此時,鄉親看著跪倒在地的她,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將她抱起來,嘴裡直喊:“造孽啊,造孽啊,孩子這麽小啊,唐大宏你個混蛋啊,跟鄉裡鄉親,可需要如此啊。”
雖然鄉親們這樣說,可是到了下一家,父親還是讓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跪,他明白自己的父親,因為他們家實在是無顏再向鄉親們借錢,可現在沒辦法,只能如此。
雖然夜很冷,北風依然刮個不停,但此時唐欣的心卻是暖呼呼的,鄉親們雖然困難,但卻沒有一個不伸手幫忙的,她小小的心中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
接著在鄉親們和親朋的幫助下,她母親的後事以安然置辦。
隨著她漸漸的長大, 她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施恩人雖不望報,但受恩之人卻應該要有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心,因為這是做人之根本。
這樣的思想伴隨著她一生,可惜的是,她根本無力去報答這些恩典,於是這些恩典就如同一座座大山一樣壓在她的心中。
稍大點以後,她就獨自去往大城市SZ打工賺錢,她努力上班,經常加班到深夜,賺到的錢,自己卻是舍不得花,都給寄回家中,幫家裡償還債務,另支持自己的小妹上學。
在外上班她得到了個拚命三郎的稱號,她簡直是不要命的上班,生病硬抗,繼續上班,闌尾炎爆發的前一刻她依然忍著痛在產線上面加工著產品。
她如此努力不過是想在還清債務後,也能夠適當的在鄉親和親朋辦事的時候,自己家也能湊個份,以安心靈。
可天有不測之風雲,他的父親因過度勞累,臥床不起,她知道後,傷心的哭了,帶著淚水,她繼續去上班了。
不是她心狠,不是她不想回去看看父親,在父親身邊照顧著,只是她更加知道,她們家此時更需要的是金錢,父親治病要錢,妹妹上學要錢,還有未還清債務,必須要還清,她只能在鄉親以及親朋,甚至是自己的小妹的怪罪之下,咬牙滴血繼續上班。
這一切她必須承受,她相信生活會向美好的一面發展。可是從此,她在她熟知的人的眼中,她成了一個為了賺錢不顧一切的人,她的眼中只有錢,完全沒有一個人理解她,她心中之酸苦只能在那深夜的夢中往肚裡咽,然後自己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