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山嶽般的“白角劍齒犀”,動作不緊不慢,四根粗壯巨腿輪番起落,“嗵嗵嗵嗵、嗵嗵嗵嗵”的踏地聲,居然震響得極有韻律。
估計是此等龐然大物,根本就沒把有伏族人,這些看起來根本不具備威脅性的小不點們放在眼裡。
但它體型實在是大得驚人,一步跨出便有至少數丈之遠。所以盡管步伐頻率不算快,但實際接近速度卻絲毫也不慢。最初望見輪廓時尚在七八百丈開外,眾人隻略微慌亂猶豫了片刻,待再看時,它已接近到了四百丈之內。
風青雲知道,照這樣沒人能跑得掉,有伏部落此番出獵的結果,必定是全無所獲,且傷亡慘重。
他單手死死掐住耳垂,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即轉頭大喊:“所有女人跟著伏妞,拉上車趕緊往溶洞方向跑!千萬別回頭!”
而後又朝著那些老年獵手們吼道:“有伏部落的爺們兒,跟著小爺舍命的時候到啦!有怕死的沒有?”
要說九州洪荒原始部落的男人,不講衛生的比比皆是,貪生怕死的倒還真沒幾個。環境造就人嘛。
風青雲這邊話音方落,周圍“嘿嘿、哈哈……,”之類應和聲便紛紛響起。整整三十名老年獵手一個不落,全都離開了大車,聚到他身後抬弩站定。
風青雲見狀微微點頭,抬眼見那“白角劍齒犀”,已接近到二百余丈左右距離。便不再猶豫,狠狠扣下扳機,將第六支鳴鏑,朝著它伸在前面的鼻端直射過去。
鳴鏑長嘯之聲驟起驟停,定睛細看,已是端端正正射入了巨犀的鼻腔。鼻腔內皆是嫩肉軟骨,直疼得那巨犀狂吼連聲,猛然間兩隻前腿上揚,騰空半立而起。
其余三十支骨矢緊隨疾至,盡皆射在巨犀半身上揚露出的胸腹間。而後未等那巨犀前腿落地,又是二十余支骨矢跟到,全射中了它的兩條前腿。
原來身後那些女子族人,並未馬上逃離,而是等到跟隨鳴鏑射出一輪弩矢後,這才拉上架子車匆匆撤離。
風青雲心頭一暖,口中卻急吼道:“還不趕緊快跑!”
對面那頭巨犀被射中了五十多支骨矢,卻只是疼得原地跳騰幾下,反而更被激發出了凶性。碩大頭顱向下壓低,鼻端獨角在前,猛力加速朝這邊直衝過來。
風青雲早知這輪射擊效果不會太好,二百丈左右距離,超出了大多數玄羊弩的有效射程。許多骨矢射中巨犀後,僅僅刺入數寸,根本連巨犀的甲皮都未能穿透。
選擇在這個距離上第一輪施射,只是為了確保能給第二輪射擊,留出足夠的上弦時間而已。
風青雲將第七支鳴鏑裝上弩機,眼盯著對面巨犀越衝越近,一百五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丈、九十丈……。
待眼角余光終於掃到,動作最慢的那名老獵手也抬起了弩機。
距離八十丈,第七支鳴鏑厲嘯而出,整整三十支骨矢銜尾急追。一支都沒浪費,盡數沒入巨犀頂在前方的碩大頭顱上。
那巨犀口中終於忍不住發出連串哀嚎,腿下步伐變得散亂蹣跚。但卻仍然未曾倒下,僅是前衝的力道稍稍減緩了那麽幾分。
距離已近在五十丈之內,可惜,再沒有第三輪施射的機會了!
風青雲口中大喝一聲:“四下散開,都跑起來啊!”手上卻取出一支尋常骨矢,展臂掛弦,將其裝上了弩機。
此刻,唯有他仗著獻祭得來的強勁臂力,還有機會再射出一矢。這一矢必須射中巨犀那雙狹長細眼中的一隻,
透眼而入,直穿顱腦,才能真正放倒這頭龐然巨獸。 風青雲死死咬著上唇,屏住呼吸,透過弩背上望山正待細瞄。一個勇烈矯健的身影,驀然掠過他頭頂,直撲向巨犀身前。正是去而複返的怪獸蘿莉伏妞。
只見她雙臂一個有力的熊抱,便緊緊抱住了巨犀鼻端那根純白色粗大獨角。全身運力,死命朝地面綴下。
至於效果嘛?巨犀只是把頭顱先向下壓低,隨後猛然間向上一揚。自稱力能拔山的好姑娘伏妞,便被甩飛到半空之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徑直墜落到巨犀背後二十余丈外某處雜草叢中。這完全就是一幕不自量力的杯具。
風青雲根本來不及去想,怪獸蘿莉到底會摔成個什麽摸樣。他強迫自己凝神靜氣,將全副心思都放在弩機望山凹口處,套準的那隻狹長細眼上。
距離三十丈,巨犀龐大的身軀,已經遮住了風青雲面前整片天地。
扳機扣下,骨矢勁射而出。至於結果如何?只能留給命運去裁決!
那支骨矢的結果很不錯。正中巨犀瞳孔,毫無阻礙地齊根沒入顱腦。
風青雲的命運可不怎樣。巨犀龐大如山嶽般的軀體, 確實隨那支骨矢穿入顱腦,立刻轟然倒地。但卻攜著強有力的慣性動能,依然泰山壓頂般朝他迎面直撞過來。
風青雲當然想扭頭就跑,卻赫然發現全身上下的精氣神,都已經被方才那一矢徹底耗光了。此刻從內到外盡皆酸軟,手腳根本就不聽使喚。
眼睜睜看著巨犀那張血洞般的大嘴,緊擦著地面飛速逼近。風青雲狠狠憋足一口氣,認命地想:“這他娘是個劫數啊!既然說啥都逃不開,那就撞罷!看樣子骨斷筋折是免不了,只要別被直接撞死就好!”
距離十丈、三丈、一丈、五尺、三尺、一尺……。
“咚”的一聲輕響,巨犀軀體帶起的大片塵土徹底籠罩住風青雲。他卻並沒感受到劇烈的撞擊,還是好生生站在原地。
待得揚塵漸漸散去,灰頭土臉的風青雲這才看清,巨犀足有兩層樓高的碩大頭顱,正停在他眼前。嘴前端垂下的鋒銳劍齒,離著他鼻子還不到五寸遠。
風青雲困惑地抬頭朝上望去。卻驚見頭頂上方,一個滿頭火紅色長發,身披淡灰獸皮,凌空而立的部落裝束老者。正單指抵住巨犀純白色粗大獨角的尖端,低下頭笑眯眯地瞧著他。
那身在半空的赤發老者,瞧著風青雲抬頭望見他後,滿是驚愣錯愕的神情,臉上笑意不禁更濃了。
他收回抵住巨犀獨角的手指,緩緩從半空落下。口中誇讚道:“有伏家的小子不錯啊,有膽有識!伏祀給你起了大名沒有?怎麽,不認識老夫赤祀啦?咱們可是剛見過面還沒幾日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