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正途

　“啊哈！我們的霍斯特先生回來啦！覺得今天的旅程怎麽樣?”

　好像永遠一身端正套裝的馮梅恩男爵站代辦處的廳堂裡笑眯眯地看著林恩從外面走進來，此時天色已黑，這位二等政治秘書是搭乘一輛荷蘭海軍的軍用載貨卡車返回阿姆斯特丹的，看上去難免有些風塵仆仆之感。

　這不到一天的行程雖然倉促而短暫，林恩仍覺得收獲頗豐，同時腦袋裡也裝了不少疑問，而這代辦處，有資格和閱歷解答林恩這些疑惑的當屬男爵無疑。

　“呃，比想象的要好……男爵閣下已經用過晚餐了?”

　男爵笑著伸右手去攬林恩的胳膊:“還好你趕上飯點了，今天又有同僚前來報到，照例安排了輕松的家庭式宴會，只是周不能像周末那樣開懷暢飲，否則難以好的狀態迎接明天上午工作。”

　“呃?明天上午有什麽特殊的安排麽?”林恩問。

　“沒有，正常的工作日。”男爵飛快地答道。

　林恩乍聽有些意外，沒有特殊安排也即意味著每天只有少得可憐的事情要做，估計臨時政fu的外事工作恢復常態之前，這裡都會是一個輕松閑暇的地方。不過，馮梅恩男爵只是看起來對一切都抱著無所謂的心態，自己的外交崗位上卻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尤其對荷蘭人的了解非常透徹，擔當外交官還真是物其用、人其才。

　正如男爵所說，周的晚餐確實不比周末那般熱鬧。除了代辦處的工作人員及家眷，僅有那位德國舊貴族馮馬爾圖斯扎卡男爵算是外人。當天抵達的同僚是聯絡專員卡爾奧德凱特，看起來也就二十七歲，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質彬彬，總是將親和的笑容掛嘴角。於是，代辦處的正式工作人員除了馮梅恩男爵以外，其余的皆是不出三十的年輕人。

　開餐之後，馮梅恩男爵讓林恩給大家講了參觀荷蘭海軍基地的情況。看得出來，大夥兒對林恩登艇參觀、潛艇上和荷蘭軍官們共進午餐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唯獨奧德凱特這位人聽得津津有味。

　“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那座荷蘭海軍基地瞧瞧嗎?”待林恩講完了，奧德凱特很是向往的問。

　男爵笑道:“如果你想去，可以周末的宴會上跟場的荷蘭軍官多套近乎，他們素來熱情於此……1937年之前，1946年之後，大致如此。”

　“我就是這樣登上順風車的。”林恩笑著對同僚說，心裡則想著外交工作的開展並沒有自己原先想象的那麽複雜，酒精的作用下，嚴肅的人你面前也可能無所不談。

　“自從丟失海上強國地位以來，荷蘭王國的經濟軍事實力和他們的政治野心都不斷萎縮。雖然當前的立有些勉強，隨時可能因為政治原因生變化，但大多數荷蘭人是不願意卷入這場戰爭的，包括政fu和軍隊的一些主要掌權者。風氣由上而下，不少基地、兵營都是歡迎外界參觀的。”男爵以平和的口吻對奧德凱特介紹說。

　“我覺得那些荷蘭軍官們確實不太好戰，但他們並沒有因此放松訓練，那些潛艇狀況良好，技術也不差，波羅的海擔負軍事任務還是能有所作為的。”林恩現實道出自己的分析，然後問馮梅恩男爵:“對於這類信息，我們是否需要以正式報告的形式呈送外交部?”

　男爵特意看了看林恩和奧德凱特這兩位人:“但凡你們覺得需要整理成外交報告的信息，可以打印成稿，我會根據我的判斷決定它們終以何種形式處理。”

　應承之後，奧德凱特說:“從柏林啟程時，有消息說荷蘭很快就要參戰了，但也有人說西方盟國正與蘇聯進行秘密和談，這場戰爭將兩個月內結束，不知這邊有什麽確鑿的消息?”

　男爵並不急於開口，而二等參讚迪米特則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說:“目前的時局下，這個國家的軍事影響力其實是很有限的，他們參戰與否，改變的只是外交格局，無關痛癢。”

　“反正蘇聯人是不懼怕多一個對手的，他們估計都已經習慣了。”一等經濟秘書魯斯卡希說，“反而是荷蘭人，西方盟國可能遭遇慘痛軍事失利的情況下必須步步謹慎。這秘密和談麽……從去年秋天起就有人孜孜不倦地揣測東西方和談，對立的意識形態下，他們即便停戰也只會是暫時的……反正我這麽理解。”

　談及戰爭與和平這一永恆的話題，人們孜孜不倦地各抒己見起來。外交專員萊斯徹特對所謂的秘密和談也很不看好:“蘇聯軍隊前一階段的作戰行動獲得了巨大的勝利，他們現已經佔領了包括華沙內的波蘭東部地區，不僅波蘭人的信心士氣受到了極其沉重的打擊，盟國政fu和軍民繼續打下去的決心也動搖了，以蘇聯高層的思維方式和目前的國際形勢，這將是他們打敗西方盟國的唯一機會，否則他們將會虛假的和平遭受西方盟國的擠壓圍困。”

　迪米特說:“我也覺得蘇聯會繼續軍事進攻，他們有可能一舉佔領西歐，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場難以改變的噩夢，除非馮魏克斯元帥的防衛軍能夠重振軍備達到至少1945年的水平。”

　馮馬爾圖斯扎卡男爵雖然多年不參與軍政外交事務，但他從未表現出對這些事務的漠不關心，相反的，他總有語出驚人的表現:“蘇軍本可以兩個星期之內將西方盟隊全部趕出波蘭，可是他們卻形勢好的時候放緩了進軍腳步，我覺得這是蘇聯軍備物資的極匱乏所致——西方盟國持續的大規模轟炸起到了效果，蘇聯人現只能接受和談，他們手的原子彈將是維持現狀的有力保證。”

　這場大討論進一步深入之前，男爵舉起酒杯:“好啦，小夥子們，再說下去這場歡迎晚宴就要變味道了。讓我們再一次熱烈歡迎同僚……來自下巴伐利亞奧德凱特先生！”

　眾人遂一起舉杯，然後意猶未的氣氛結束了這頓尚算豐盛的晚餐。林恩原本有意單獨找馮梅恩男爵談談，談話足夠順利的話，他甚至打算旁敲側擊地了解一下這位老貴族是否能接受第三帝國的“復活”，但晚餐時的一席話讓他覺得這樣的談話應該兩人有進一步的接觸和了解之後再酌情提出。參觀荷蘭海軍基地的信息自是無須向德國臨時政fu提交報告，馮巴本和他那些忙碌的政要們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什麽想法，倒是可以向帝國大本營提交一份簡明扼要的報告——荷蘭人不會憑白向昔日的對手交出他們的武器裝備，但再一次利用這個國家展潛艇技術、擴大生產規模應當是可行且具有積極意義的。

　荷蘭的春天是美麗的，相對於從前那些戰鬥拚殺的歲月，德國臨時政fu駐荷蘭代辦處的日子也足夠的輕松。年輕的林恩試著讓自己靜下心來從身邊這些職業或臨危受命的外交官們身上學習一名職業軍人通常缺乏的眼界和思維。除此之外，他還經常到當年由自己主持收購並擴大了生產規模的工廠和造船廠去，那裡不僅作為帝國的海外產業存，還是洗錢、漂白以及掩護情報工作的據點，而施佩爾的全權調下，它們正陸續轉產與現代化軍隊聯系加密切的軍工或準軍工產品。不久，以馮巴本和沙赫特為的德國臨時政fu同荷蘭王國恢復了正常外交關系，代辦處也隨之升格為大使館，馮梅恩男爵被正式任命為德國駐荷蘭大使，多的工作人員陸續到來，小小的大使館也變得熱鬧起來，而林恩這二等政治秘書還沒從事多少具體工作就獲得升遷， 成為德國駐荷蘭大使館的二等政務參讚。

　有前第三帝國的黑暗勢力幕後操作，林恩的這條外交道路就此走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夠成為德國政壇一顆閃耀的星，然而外部的局勢無時不刻不生變化。人們的關注和揣測下，鏖戰一年的東西方陣營終於昔日的國際自由市、位於波蘭西北部的但澤坐下來展開停戰談判。和平尚未達成，外界就已經為雙方表現出的停戰意圖產生了強烈反響，這其不願再看到戰火肆虐、死傷橫行的佔據了多數，但雙方的支持群體都有反對的聲音，而談判從4月下旬一直持續到了5月旬，雙方兩止談判並對峙戰線上重啟戰端，經由外部協商又坐回到了談判桌前，有關雙方談判分歧和進展的消息幾乎是漫天飛舞。這種氣氛緊張窒息、結局撲朔迷離的背景下，林恩突然接到了來自帝國大本營的詔令，要求他速啟程趕赴挪威特隆姆瑟，一份批準休假的書面件也從柏林送來，使得這位二等政務參讚得以順理成章地離開工作崗位——時間長達四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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