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英雄時刻

　礙於公職身份以及政治時局的特殊性，林恩“基爾大遊行”策劃、籌備和實施之初沒能隨同複興黨大部隊一起行動，等他抽身從阿姆斯特丹抵達素有“德國海軍搖籃”之稱的基爾港，日歷已經翻到了1947年的9月17日，“基爾大遊行”的第二天。

　這個時代，林恩的實際記憶從1945年初開始，故而沒有機會一睹基爾當年的繁榮盛況。第三帝國海軍的德意志級裝甲艦“德意志”號、沙恩霍斯特級戰列艦“格奈森瑙”號以及命運曲折的齊柏林級航空母艦“齊柏林伯爵”號等作戰艦艇皆誕生於基爾的德意志造船廠。帝事實力疾速膨脹的三十年代，敷設龍骨、艦艇下水以及服役成軍儀式往往是軍政高層和普通民眾關注的焦點，成千上萬軍人和平民一次次把基爾變成民族情緒和勝利希望匯聚的汪洋，只可惜那樣的場面對於德國人而言已經漸漸變成了“遙遠的回憶”。

　這一次“基爾事件”生後後，倚仗帝國幕後提供的資金支持，斯圖普弗和他的複興黨成為了大遊行當仁不讓的組織方，從各總區和大區抽調來的精乾們早早做好了準備，他們從容不迫地為從北德各地聚集到基爾的數萬民眾提供基本的飲食和住宿供應，而作為此次政治突擊行動的原始策劃者，林恩雖然對情況有著較為充分的估計，可當他來到作為遊行指揮部的基爾酒店，站三樓隔著窗戶玻璃看街道上摩肩擦踵、情緒激昂的人群，感受著久違的澎湃人潮，心裡依然受到了深深的震撼。這一刻，他仿佛置身於昔日國社黨領袖們的舞台上，感受著當年先行者們經過自身不懈的堅持並借著經濟危機的外部刺激，從默默無聞的野心家成為了萬眾支持的實力派，那樣的心情是何等驕傲！今時今日，一場莫須有的基爾風波再次調動起了民眾壓抑心底的真實情感，林恩看來，民眾齊心的力量是強大的，對於複興黨、對於德意志而言，這將是一個重要的契機，一個偉大的機遇！

　之前貢獻了創意，又調配德國的宣傳力量大肆造勢，重心放襲擊盟軍將領上的林恩便沒有參與複興黨組織遊行的後期謀劃和形成安排。此次抵達基爾前，他從黨內聯絡員口大致了解了情況，來到基爾並與斯圖普弗面談後才真正對這裡的一切有全盤掌握:第一天的大遊行已經順利進行，數萬人浩浩蕩蕩地佔據了基爾的主要街區，他們對盟軍征用的碼頭和停泊軍用艦艇的港區進行了強勢圍觀，一些民眾隔著圍牆往碼頭投擲了石塊，盟軍的基地守衛部隊全副戒備但沒有做出任何武力舉動。

　既然選擇向基爾港而不是德國的政治心柏林進軍，斯圖普弗和助手們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具體就是安排遊行民眾基爾呆上一陣子，用連續不斷的遊行抗議向德國臨時政fu及盟軍方面施加壓力，並籍此擴大基爾事件全國范圍內的影響力。根據負責安置民眾的複興黨人員統計，一夜之間又有近兩萬民眾匯入遊行隊伍，照此下去，不出一周就能夠匯集起二十萬人，這歐洲絕對是夠得上“超級份量”的大遊行，要知道當年墨裡尼向羅馬進軍動員的不過是十萬名得到武裝的支持者。兩者之間當然沒有可比性，但這畢竟是二戰結束兩年的德國，它的人民本該盟軍佔領下惶恐日，為了基本的生存條件而被迫卑躬屈膝。

　當陽光越過街旁的樓房頂灑向街道上聚集的萬千民眾，斯圖普弗得意洋洋地領著林恩朝酒店前門走去，工作人員已經酒店前搭好了約有兩米高的台子，台上安置了帶支架的麥克風，台下站了一圈負責維持秩序的壯漢。林恩轉頭一看，如果將酒店正牆垂下的兩面巨幅三色旗換成萬字旗，給這些身材健碩的家夥換上衝鋒隊的製服，這大概就跟國社黨執政前的宣傳集會有七八分相似了。

　登台之前，斯圖普弗忽然轉過身問林恩:“該是讓民眾認識你這位複興黨副領袖的時候了?”

　這個問題林恩來時就考慮過了，他淡然回答道:“不急，現關鍵是要讓我們的複興黨成為人民心目的英雄。”

　斯圖普弗展現出了自信的笑容，毫不遲疑地上台去了，林恩則默默走到呆台後的幾位高委員旁邊。為免出動德國臨時政fu和盟軍方面的神經，複興黨這次活動並沒有讓成員們配備統一著裝，而是選擇了深色調的平民裝束，每個人右胳膊系一塊紅色布條以示身份。即便如此，以德國鷹作為主體標識的黑底黨旗還是能讓人看到一股凌厲之氣——這可絕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小黨派！

　“勇敢的德意志人！”

　台上的斯圖普弗用這嘹亮的一嗓子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別看這家夥其貌不揚，講演的口才絕對一流，林恩前後已經見識過了好幾次，對此是自歎不如。雖說現階段，斯圖普弗還不能將那些具煽動性的民族主義口號拿出來吸引和鼓動黨徒及民眾，但他的演講內容聲情並茂、虛實兼顧，尤其抓住那些能夠牽動德國人神經的關鍵點，如今這種聽者眾多、情緒易受調動的場合就非常適合他揮特長。

　德意志的榮耀歷史造就了德意志的優秀品質，德意志的強勢崛起遭到了嫉妒者的圍攻，德意志蒙受了屈辱和不公，德意志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斯圖普弗用流暢的思維、大氣的觀點、質樸的辭藻以及精彩的押韻排比構成了極其出色的篇幅，林恩聽來堪稱他歷次講演具內涵、有渲染力的一次。偌大的街區只有這一個聲音，平民大眾、熱血青年以及現場負責組織的複興黨徒們都聚精會神地聆聽著，如癡如醉。

　就這場講演進行當，林恩突然注意到有幾名右臂系著紅布條者深色匆匆地從旁邊小巷擠上前來，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剛好看見有一架飛機高高地盤旋港口上空。雖然不知道它屬於盟軍還是德國防衛軍，但看它一遍遍盤旋的姿態應當是執行偵察任務，從它的位置應該能夠看到這些聚集城區形同蟻群的民眾。報告者很快來到高委員們跟前，他們帶來的消息是關於一支正從漢堡方向抵近基爾的德隊的，這支軍隊以摩托車和卡車為交通工具，行進的速很快，估計再有一刻鍾就能進入市區了。

　看著高委員們驚訝的表情，林恩頓感愕然:這麽重要的行動居然沒有戰略外圍部署眼線並建立有效的聯絡通道?

　好！遊行畢竟不是打仗，複興黨也是一支連半軍事化程都夠不上的黨派組織，出現這樣的疏忽於清理之。懊惱自己沒有及時關注這次行動是於事無補的，林恩用快的速和身旁的高委員們達成一致:複興黨這個時候決不能夾著尾巴溜走，必須留下來組織和保護民眾！

　原則既已定下，林恩便決定不打斷斯圖普弗的講演，親自接手組織秩序事宜。他從高委員們那裡問到，“先進團”的精銳人員多半都來到了基爾，一部分就現場近身保護斯圖普弗，其余的攜帶武器分散藏匿市區的幾個隱蔽處以應不時之需。考慮到來者是德隊，避免衝突和傷亡乃是上策，林恩立即命人前去通知他們，無論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沒有自己和斯圖普弗的出擊命令都不得輕舉妄動，同時安排一部分高委員臨時撤離現場，以免糟糕的情況下令複興黨陷入哪怕暫時“群龍無”的境地。

　匆匆安排了這些，林恩迅速冷靜下來。既然出現了這樣的意外情況，暫緩公開身份的打算就此改變是所難免了，只是不具備元權威又不能泄露元機密的情況下，空口說動德軍官兵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開始整理思路、考慮說辭，而一刻鍾時間很快過去了。伴隨著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集會人群外圍開始出現騷動，斯圖普弗的講演還繼續， 而當大批德人從酒店正對的方向進入街區時，他的話語終於以一句“這是什麽狀況”而止了。這個時候，林恩鎮定自若地走上台，他看到頭戴大耳沿鋼盔的德軍官兵氣勢洶洶地列隊前進，原本難以插足的人群自讓開通道，任憑他們迅速朝著酒店台子迫近，看來只有忠誠的黨徒們才又勇氣試著阻擋自己的軍隊。

　攀上台階，走平整的台面上，林恩一邊朝斯圖普弗走去，一邊審視著那些不速之客。原野灰色的鋼盔和製服，鋥亮的皮帶和掛件，還有毛瑟步槍、p40衝鋒槍，承襲了第三帝隊的裝束裝備，但感覺上就是欠缺些東西。

　來到面色驚慌、手足無措的斯圖普弗身旁，借過麥克風的位置，林恩直接開口道:“德意志的將士們，請停住你們的腳步。”

　清晰的聲音街區回蕩，軍隊並沒有停止前進，人群的騷動也沒有結束，但噪音總算減弱了一些，人們可以清楚聽到通過麥克風放大的聲音。

　林恩輕皺眉頭:“德意志的將士們，難道這兩年又四個月的時間就讓你們忘記了上帝面前立下的神聖誓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