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進去了。”

李明默默地蹲在邊緣，望向那一望無際的黑暗，就像望向自己的內心，李明從來沒想過，要會為了索羅而放棄她，可李明的第一反應的確如此，李明想通過這一次，李明更加地了解了自己。

“為什麽會……你救不了她嗎?”冰雪疑惑且猶豫。

“我中毒了。”李明發現，李明總是在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李明欺騙自己，卻騙不了他。

“哼，還記得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李明輕輕地點頭，“你說以後再問。”

“不用了，李明想，已經知道答案了。”

“能告訴李明嗎?”

“在你的心裡，采薇到底是妻子還是女兒?”

他語氣有一種異樣的平靜，如果他的真問李明這個問題，李明也回答不出來，而現在卻輪到李明問他，氣氛變得很古怪。

“答案是什麽?”

“李明錯了，都不是，至少她沒有索羅重要。”李明聽出他語氣裡的一絲抱怨，他應該很難過吧，只是那情緒永遠都不會表現在那張冰塊臉上，李明能理解他，其實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就好像李明臉上的笑容。

“李明們是不是該走了?”他又開口，像是在試探李明，難道他以為李明會堅持跳進黑淵，不，李明還有更重要的事。

“李明大人真的要走了嗎?”

李明聽到一個從地底透出來的聲音，回頭就看到一個身披黑色袍子的男人從黑色的深淵裡升上來。那個男人將采薇放回地上，她立即小跑著過來，乖乖巧巧地挽住李明的手，站到李明的身後，對李明竟然沒有一絲責怪。

“你是……”李明疑惑地望著那個救了采薇的男人，想著適當的表達謝意。

“看來李明大人記性不太好。”他笑著做了一個拉弓的手勢。

“是你！”難怪李明覺得他有些眼熟，“你的臉怎麽回事?”

“這是李明應受的懲罰……”他摸了摸左半邊被融化的臉，表情卻是欣慰的，“只要王能娶西公主，只要王能走出迷途，這是值得的。”

李明現在可以確定，眼前這個人並不是滅世使者假扮的。

“你是來接李明地界的嗎?”

“是的，沒想到剛打開門就看到前準王后掉下來。”他恭敬地點頭，“王和西公主已經順利舉行婚禮，想請您補喝一杯喜酒。”

“喜酒還能有補喝的?”

“不能，但王說，您是他的朋友。”

再次見到狄離，我仍舊站在黑紅色的地攤上遙望。而他坐冷冰冰的王座上，身邊沒有一個人，與我隔著十幾級的台階說話。

“跟我說說外面的世界吧。”他從容地微笑著，氣度非凡。

“那裡有真的陽光，真的水，真的花香，你應該親自去感受……如果有機會。”我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暗色中回蕩，我感覺，如果我走了，這裡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你真的應該去看一看。”我慢慢地穿過地毯走到台階下，一邊走上台階一邊說，“我很樂意當你的向導，因為……我們是朋友。”我說著，距他只有一步之遙，於是在抬頭的那一瞬，猛地探出手去，我被自己驚了一跳，那手上的力道和速度足以穿透一個人的胸膛，其實我只是想和他握握手而已，狄離不愧是地界王者，他準確地判斷了我的意圖，並且友好而親切地握住我的手。我們的舉動就像普通的一對朋友在相互問候，可是我無法形容感受到的那股壓迫力量，是我多心了嗎?不對！我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最後被狠狠地拋到地上，五髒六腑都被震了一震，我嘔出一口血吃力地爬起來。他不但輕易地化解了我的攻擊力，而且將那股力量反作用在我身上，我以前小看他了。

地界之王那溫和甚至有些虛弱的笑容後，竟然潛藏著這樣強大的魔力，即使擁有正義與邪惡的雙重力量，我也沒有可能打敗他，從前的囂張和自以為是，現在想起來，真覺得可笑。

“你要殺我?”

“你說反了。”他走下台階，在我面前蹲下來，笑得那樣無害而溫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你想要殺我，不是嗎?”

“沒有，我想都沒想過。”

“那你剛才是想幹什麽?”

“我……”

“別試圖欺騙地界之王的眼睛，它見過所有的死亡，它能看出你的舉動背後的意圖。”他自信地微笑，轉身重新走向王座。

我躍地而起，匕首以雷霆之速出鞘，刷的一聲，穿過他的心臟，這一次，他沒能來得及閃避。

我終於不能再否認，我竟然真的想殺他?可是為什麽，我為什麽要他?我並不恨他。

狄離沉默地吹著眼瞼，唇角仍舊掛著一絲不以為意的淺笑，然後抬起手撫上胸口，那個碗口大的傷口快速地愈合了。

“你瞧，你想要殺我。”

“我想，這是我中毒的緣故。”我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借口能成為理由。

他的雙眸慢慢變為腥紅，又慢慢褪回正常的顏色:“你沒有說謊， 可你的確要殺我，這出自你的意識，而且和中毒沒有關系。”

“是！”被他說中之後，我反倒松了一口氣。

“可我不會責怪你。”他微笑著，那樣寬厚，這樣的狄離怎麽能成為地界之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他微笑著歎息，慢慢地走上台階，穩穩地坐在王座之上，那一刻，我感覺到，所謂的王，是孤獨的守望。他永遠也無法離開地界，無法感受大陸上的光彩，他只能坐在那裡，以君王之力，鎮壓著地界的亡靈。“我出去的話，地界的亡靈大軍也會跟著出去，到那時候，地面上的大陸將陷入一片混論的死亡，作為王，繼承了王者之力的同時也繼承了這份責任，所以為了增強我的力量，我會遵循王的宿命，讓西公主成為我的王后。”他的聲音那樣悲壯無奈。到目前為止，他所做的一切大多不是出於本心，而是王的身份要求他為疆土為子民去做的。

可我……仍舊想要殺他，盡管我以感受不到他的威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我感覺我的身體裡像是住著兩個靈魂。

“奧菲，王位是一種禁錮，你想要成為和我一樣成為囚徒嗎?”他洞徹地微笑，仿佛已看到我的未來，所以眼神飽含悲憫。

“你以為我會因你的話而退縮嗎?”李明冷笑，“不，我要成為王者，一個絕對自由隨心所欲的王者。”我是那樣自信而狂妄。

“哈哈……”他放聲大笑，笑聲在黑暗中久久回蕩。

“隨心所欲與王者之路，這兩者本就矛盾。”

“你等著看吧，我會馳騁洪荒，無人能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