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父屍山火山口,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和一個消瘦的白發老人癡呆地望著火山內翻滾的岩漿,這三天幾近未合眼,眼中的赤紅海洋已經模糊不清。
這青年便是葉大俊,易心遠未能支撐到他求援而來就跌入了火山之中,葉大俊雖然傻,但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好朋友就這麽屍骨無存了。
三天來,葉大俊一直托著腮幫子注目火山之中,他的手邊放著一顆咬過一小口的無憂果,卻無胃口去再吃上一口,就這樣呆立著,期待奇跡的發生。
陪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牙薩族老人,一個在犀火狸口中被易心遠救下的老人,老人臉上掛著渾濁的淚水,他也在期待恩人能夠劫後余生。
可三天過去了,火山內還是無盡的火海,岩漿激流翻滾,如浪花拍擊岩石的樣子,散出無數火星,卻燃不出星星之火,看不到生的希望。
三天來,葉大俊有玄力護體,不飲不食還過得去。可那老人已經空著肚子等了三天,臉上顴骨高高的突起,手上十指間只剩下一層幾乎透明的皮。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他等在這裡隻是希望恩人能夠突然爬出來,他希望好人能夠長命,可他的身體已經等不下去了。
老人抹掉臉上的濁淚,抬頭望了一眼頭頂遮住晴空的火山雲,又低頭看向火山內翻滾的岩漿,深深歎息一聲,眼角那渾濁的淚水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他無奈搖頭許久後,最終還是向火山低聲說道:“恩人,大恩大德此生不能報答,糟老頭子我下輩子願為您做牛做馬!”
“恩人,等我!這黃泉路,我就來馱您走!”老人一聲輕呼,便縱聲要向火山內跳去。
就在此時,異狀突生!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大地都在搖晃,緊接著,“噗”的一股熱流從火山內急速噴發而出,將火山口處的白發老人推翻在地,一臉驚恐。
熱流之後,一束塞滿火山口的赤紅火焰猛然從火山噴發而出,戳破火山雲後,衝向天際,似穿越了無盡天空,看不到邊際。這赤紅火焰不是火山噴發,因為噴出的是火焰,純正的火,而不是岩漿。
葉大俊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逼退,可頭髮眉毛也被燒掉許多,躺在地上睜著圓圓的眼睛,呆呆地說道:“好漂亮的戲法!”
那火焰似是在發泄,在宣泄完所有情緒後,又急速向火山內收去,退去的速度比爆發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
那火焰“唰”的退回到火山之內,葉大俊翻身,急急地爬到火山口邊上,那地面的高溫燙得他雙手都泛著赤紅。可他全然不在意,努力向火山深處搜尋著。但是下面無數灰塵漫布著,什麽也看不清,他開口大喊道:“笨蛋?是你在變戲法嗎?!是你嗎?!”
久久無人回應……
葉大俊很著急,白發老人在火山口溫度稍低後,來到火山口邊上向火山內焦急的t望。
慢慢的,灰塵逐漸散去。一道人影出現在火山坑底部,這火山哪裡還是火山,見不到一絲火焰,隻有岩壁上的余溫追訴著曾今火山的模樣。
慢慢的,灰塵完全散去。那人影是易心遠!雖然身上衣服被燒成了火山石般,滿是窟窿的樣子,頭髮眉毛有些焦糊,滿臉黑灰,可他就是易心遠!他就是化成灰葉大俊也能認得,是易心遠!
葉大俊喜極而泣,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哭泣,隻是哭著喊道:“笨蛋!你怎麽不說話啊?你是在變戲法麽?”
“咳咳!我……咳咳,
灰太大啊!怎麽說話?!等我,我這就上來。”易心遠雙手扇著灰塵說道。 易心遠站在這火山坑底,那硫磺味道的刺鼻味能熏死人,他不願在這鬼地方再待。
易心遠修為未達到玄師境界,無法飛出百丈深的火山坑,他跑到火山坑邊緣,試著向上攀爬,可坑壁上布滿火山灰無處抓力,爬了幾米就跌了下來。
他又試著飛躍而起,蹬在一邊的坑壁上,借力向對面坑壁飛躍而去,想以此法借力彈跳上去,可這幾十丈寬的火山直徑,他隻能飛躍到中間就力竭,掉落下來。
易心遠試了幾次都沒能上去,心想沒有葬身火海,可別因為爬不上去被熏死在下面了。他對著火山上面喊道:“大俊,我上不來,你找條長長的繩子或者藤條來。”
葉大俊傻傻笑了一聲,回話道:“好!我這就去!等我啊!”
“嗯,去吧,記得要長長的啊!”易心遠怕葉大俊轉不過彎子,隨便找來一根細短繩子,那就有的玩了。
過了半柱香時間,易心遠看著葉大俊背著一大捆長長的藤條回來,心中很是欣慰,人要遇難了有朋友的幫助,這心情立刻陽光燦爛起來,他衝著上面喊道:“大俊!把藤條仍下來,看夠不夠長!”
葉大俊傻傻笑了一下,說道:“好!”手中藤條便丟向火山底。
易心遠看到這藤條落下,這一條藤條很長,是一段段的短藤條捆綁起來的,這下應該夠長,有了朋友的幫助,心中滿滿甜蜜的滋味。
可是,下一秒,易心遠就瞪大了眼睛。
易心遠讓葉大俊“把藤條丟下來”,葉大俊也憨的可以,真的把藤條丟了下來,連藤條的另一端也丟了下來。過了數秒,那藤條全部落地,“嘭!”那藤條摔在地上盤起一大堆,落地揚起一片灰塵。
灰塵中,易心遠連揮手扇灰塵的心情都沒有了,隻是低著頭沉默。
一會後,他用力甩了甩頭,甩去頭上臉部的灰塵。然後,易心遠抬起頭看著天空破了個洞的火山雲,心想自己不會已經死了吧,這些不會是幻覺吧,怎麽覺得如此迷亂。
看到火山口上露出腦袋的葉大俊,還在傻傻的笑,易心遠終於暴怒吼道:“誰讓你把藤條全部丟下來啊!你要抓住藤條另一頭的啊!不然怎麽拉我上去?!”
葉大俊聽了易心遠的吼叫,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傻傻的憨笑一下,說道:“哦,知道了!”
易心遠有不好的預感,連忙說道:“你知道什麽了啊?!你別動!你幹嘛!……”
沒等到易心遠阻止,葉大俊已經躍身跳入火山坑內,順著火山坑壁滑落下來。
不多時,葉大俊已經在易心遠凌亂的目光下滑落到火山坑底,蹦蹦跳跳地跑到藤條旁,抓住藤條的一端,傻傻地笑著說道:“是這樣麽?現在應該幹嘛?……哎呦,屁股好燙。”
易心遠重重地低下腦袋,心道“你贏了”!
葉大俊看易心遠不說話,丟掉藤條,跑到易心遠身邊,關切問道:“笨蛋,你怎麽?不舒服麽?……對了,剛才那戲法是你變的麽?好漂亮哦!”
易心遠對這個親昵而憨傻的兄弟,又是氣惱又是感動,若是有些腦筋的人,絕對不會從這麽高的地方縱身而下,幸虧坑壁上許多火山灰,葉大俊才未受傷。
易心遠轉念一想,算了吧,再想想上去的法子便是,有了這個真心的兄弟還是很感慨、很感動。
他雙手拍在葉大俊雙肩上,慧心地笑著說道:“沒事,兄弟!能見到你真好!”
葉大俊傻傻一笑,說:“那戲法是你變的麽?好漂亮!”
易心遠:“……”
“是你變的麽?怎麽不說話啊?不舒服麽?給,吃顆漿果!”葉大俊掏出一顆黑乎乎的被咬過一口的無憂果塞給易心遠。
易心遠將無憂果塞進嘴中,一股苦澀的甘甜化開,提神舒服!眼中泛出濕潤,說道:“一日如三秋啊!這無憂果幾天不吃還真是想念!此番我大難不死,今後必能有所成就,斬除世間所有邪佞,還這個世界一片清明!”
葉大俊點頭,傻傻笑了一下,說道:“那戲法是你變的麽?好漂亮!”
易心遠無奈一笑,灑然說道:“算是吧,不過也不完全是,大部分是它的手筆。”易心遠手上儲物玄戒已在火海中化為飛灰,可他胸口微不可查的一閃,手中便出現一個小爐子,這爐子通體黝黑,邊上有五個如騰龍模樣的“小耳朵”。
葉大俊興奮地拍手叫好,說道:“哇!好漂亮!”
易心遠看著天真無邪的葉大俊,搖頭一笑,收起小爐子,右手一拍葉大俊肩膀,說道:“好了,別玩了,我們還是想辦法上去吧。”
“咦!你不是隻有一條胳膊麽,怎麽又變出一條來!是戲法麽?!”葉大俊看著易心遠拍在他肩膀上的右手,驚奇地說道。
易心遠收回右臂,右手用力攥緊,感到右臂那久違的實實在在的力量感,又攤開手掌,看著手上鋒利的指甲,說道:“是啊,可不就是戲法麽,人生不就是一場戲麽!隻是,我們入戲太深……”
“哇!好棒的戲法,居然能變胳膊!你幫我也多變幾條胳膊出來吧,這樣我爬樹就容易多了!”葉大俊拍手叫好著說道。
易心遠隻能微微一笑,對葉大俊說道:“其實,這次我掉入這火山之中,發現一個秘密!”
葉大俊聽到“秘密”二字,立馬興奮起來,將變胳膊的事情拋卻腦後,好奇地問道:“什麽秘密?快講講我聽。”
易心遠緩緩抬頭看向天空,那被火焰穿破的火山雲如花環模樣掛在空中。他笑著說道:“我發現,其實這賊老頭也不是以萬物為芻狗的惡棍,它還是有些良心的,隻是有些玩忽職守罷了!”
“所以,我要幫它!”易心遠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