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的太陽從東方漸漸升至中天,這時的陽光還沒有夏日那般炎熱。
青銅山,鐵雞嶺。
蒼涼的狹道上煙塵滾滾,一匹象馬劇烈的穿梭急行,似極為慌張的模樣,背上坐著一位面容堅毅的中年女子。
此為趙靜。
此跡,她的神色稍顯得疲憊倦怠,同時,她的眼角處戳破了皮,像是劃過兩道血痕,額頭處略微青腫。
她凝神注視著前方,暗道:“終於要到家了麽?”
趙靜疲乏的身心掠過喜色,此時此刻,她已然筋疲力盡,體力耗盡,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似要奔潰,強行的眨眨眼,拚命想要讓眼眸睜開保持清醒,但卻愈來愈難,趙靜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勢雖然不輕,但也說不上很嚴重,並沒有危及性命,隻是太過疲勞,她多想這樣恬然的徹底昏睡過去。
“不行!”
她咬了咬牙差點咬出血來,心道很快要到家了,微微露出欣喜,視線當中,她恍惚間聽到張陽的喊聲。
張陽慌忙叫道:“靜,你怎麽了?”
趙靜嘴唇蠕動,她想回應但卻開口無言,隻能嘶啞呢喃的道:“陽?”
……
葡萄架上的果實藤葉遮住了陽光,午間時分,溫暖中帶著絲絲涼意的躺椅上,張行遠閉著眼眸靜靜地休憩。
上午彈琴,下午吹塤。
他對於回家後的音樂修行早有安排,不過現在他想的是忽雷,腦海當即想浮現兩把琵琶樂器……
“怎麽說呢?”
張行遠道:“忽雷和我收藏的直項五弦琵琶相比,的確是截然不同,尤其前者要演化音符竟要相應的撥片。”
當真是咄咄怪事……
他依舊緊閉雙目,在眼前揮揮手,趕走兩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他繼續道:“師父也真是的,讓我取回忽雷琵琶,但卻不把它的詳情告訴我,難道我還得找柳牧問問?”
他心中雜七雜八的胡思亂想之際……
驀然,耳旁隱隱傳來父親的語音,張行遠頓時驚醒,旋即皺起眉頭側耳傾聽……
“行遠?”
便是此時,連續不斷的嘶聲叫喊瞬間打破寧靜,響徹內外,他躡手躡腳的起身揉了揉迷蒙的雙眼……
“行遠?”
院外持續傳來張陽的驚慌吼叫:“行遠,快點過來,你娘在這。”
娘回家不是該高興麽?可聽父親聲音卻明顯不對勁?怎麽回事?他甚至沒能穿鞋就嗖的竄出門庭……
目瞪口呆……
他怒聲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當眸子掃過前方視線,他頃刻間感覺腦袋昏暈發脹,不能自已,他無法用詞形容當時驚慌悲痛震怒憤恨的心情,眼前,母親容顏憔悴而沒絲毫血色,凝眸細看,她額頭至眼角至臉頰處流淌著鮮血,雙掌指尖,同是凝固著紫青色淤血,眼神亦是黯淡無光的模樣,渾身氣息看似萎靡衰落到極點……
行遠當場懵住,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呆住無法思考。
“娘?”
“嗯?”
趙靜睜著眼從昏迷中略微清醒,同時,宛若白紙的臉微綻笑容。
張行遠強忍悲痛:“怎麽回事?娘怎麽會受傷?”
此時張陽略顯鎮定道:“行遠,你現在家照顧你娘,我去柳家請琵琶樂師,千萬不能讓你娘有事。”
“等等?”
“什麽?”
即便為娘療傷也不能找柳家啊。
張行遠深深呼吸,
柳家除了柳牧是橙符琵琶樂師外,還有兩位赤符樂師,但他現在完全不相信柳牧及其家族,他當即製止父親行為,隨後讓其將母親抱到地底密室,全然不顧對方驚怒不解的眼神…… 他凝然道:“娘,很快您就會好起來的,您別擔心。”
……
張陽低聲詢問道:“行遠,你說實話,昨晚暗殺柳牧的琴師是不是你?”
他將趙靜攙扶到密室竹床,就開始質詢行遠的舉止,對方沒有針鋒辯駁,明顯是默認自己的猜測說辭。
張行遠沉默以對,忙碌地整理出直項五弦琵琶……
直項五弦琵琶。直項,即琵琶頭部筆直,與曲項琵琶彎曲的頭部相反,五弦,裝有五根絲弦。
“看我的了。”
盯著渾身傷痕累累的母親,他懷抱琵琶靜坐於竹凳,左手雙腳撐住琵琶,右掌揮揮手袖間出現牛角片撥子……
“行遠,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為娘療傷啊。”
張行遠的語氣如水般平靜得毫無波動,無論是彈撥琴或琵琶等其余音樂,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思想散漫放縱。
驚愕不解……
從驚怒不解到驚愕不解的轉變,霎時,張陽發現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
他凝神蹙眉環顧,貌似除了梧桐琴和陶塤,現在多出銅鍾和琵琶等樂器,難道行遠還在修行打鍾?
“嗡!”
沉吟之際, 玉石相撞的琵琶之音響起……
張陽旋即側過身,緊盯著行遠的諸般動作,他注視著對方置好琵琶撥子,眼中漸露濃濃的驚異和錯愕……
“嗯。”
張行遠盡量保持鎮靜凝定,呼吸平穩,他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牢牢攥緊撥片,手執撥子向左劃過琴弦,以便觸弦發音,待琵琶之音悠悠傳來,室內陷入空前的岑寂,琵琶音韻如雨滴延綿不絕……
琵琶樂曲,其音悅耳,如雨打芭蕉般急密,像長虹橫波般悠長……
說時遲那時快,赤色琵琶音符跳躍著……
就在牛角撥片和五弦琵琶相觸碰之處,弦身猛地被激發出音符,赤色音樂符號彷如琵琶的微型縮簡版……
“不錯。”
音符連成血線,在張行遠彈奏控制下,琵琶符號如螞蟻行軍般,有節奏有韻律的縈繞在母親周身……
他驚喜連連道:“說來,這還是我首次彈琵琶治愈傷勢吧。”
張陽和趙靜眼中湧現出不可思議之色:“怎麽可能,行遠竟是琵琶樂師?他是何時修行並精通琵琶音樂的?”
倆人接連詫異時刻,琵琶音符似如臂所指,迅疾滲透入趙靜的創傷之處……
“這是?”
赤色音符源源不斷,似有靈通般聚集……
琵琶的治愈神通終於顯現,音符凝聚之處,鮮血逐漸凝固靜止,傷處緩慢治愈,腫塊消解而疤痕脫落……
張陽和趙靜皆靜默,表情皆難掩震撼,良久才從愕然中緩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