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色天幕上的彎月照耀下,張行遠和槐樹的陰影融合交錯。
他來回踱著腳步沉吟不語,果然如他所料,林晨想借助他降龍的琵琶音樂去治愈林暮,同時換回象牙撥片,算是對方改變交易形式,奈何對方錯估了自身實力啊。
他心裡這般想著,默默搖頭道:“林晨,你怎麽能確定我能夠幫忙接上斷指呢。”
“怎麽,難不成您不願?”
“非也。”
張行遠緩緩答道:“其實你們有所不知,我的琵琶修為僅是赤符樂師之境。”
“什麽,您是赤符琵琶樂師?”
林晨聞言猛然尖叫起來,雙眸瞪得老大,感覺很不可思議的樣子,降龍他不是擁有神器麽?琵琶修為怎會如此低微?
趙行簡同樣怔了怔神,頗感訝異,半個月前,洪天澤就曾在弦鳴樂閣下令追查降龍蹤影,當然她並不知曉具體原因。
直到從龍潭鎮返回歌鹿音響,她才從行遠那裡得知真實內幕,原來降龍身上攜有忽雷琵琶神器。
現在她已經知道,對方想從暮鼓晨鍾這裡換回琵琶撥片。
林晨和行簡等人此刻深感震驚,純屬正常,畢竟在彩虹之城眾多樂師心中,降龍是個神秘恐怖的存在,能夠修行神曲《降龍》,怎麽可能簡單得了,何況對方竟然擁有琵琶神器,但是,其琵琶修為怎麽會是赤符樂師之境呢?
“降龍。”
林晨愣神問道:“您真是赤符琵琶樂師?”
須知,林暮右手被削去食指和中指兩根指頭,唯有黃符琵琶樂師方能救治,而以對方修為豈不是說再沒有希望?
雖說林暮身為鼓師主要敲擊靈鼓,對其鼓樂修行是有些影響但談不上多嚴重,但卻毫無疑問會影響他修行弦鳴亦或氣鳴音樂。
而對方將來若要成為頂天強者,必然會修行其他琴樂箏樂笛樂簫樂等等。
張行遠搖頭道:“我說的是實話,而且,這種事我需要欺騙你們麽?”
其實相對而言,在行遠修行的琴、琵琶、鍾和塤四類音樂當中,其琵琶修為造詣最深,連琴道修為亦有所不如。
“難道,真沒辦法?”
林晨神色無奈悲憤地低語著。
“其實。”
張行遠忽見對方氣餒的表情,話鋒陡然出現轉變地道:“林晨,此事未嘗就沒有轉機。”
“轉機?”
林晨和趙行簡神情振奮,俱是閃爍著明亮的眸光。
“沒錯。”
張行遠解釋說道:“雖然我的琵琶修為僅是赤符樂師之境,但若是有完璧的忽雷琵琶相助,說不定我就能夠為林暮接上斷指,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畢竟,神化樂器的威能和效果是尋常樂師無法想象的。”
說罷,他轉過身迎著月華沉吟道:“此外,我若是能夠成就橙符琵琶樂師,屆時再彈撥忽雷神器,則更有九成把握能夠治愈林暮。”
實話實說,趙行簡耳聞對方話語,第一感覺便是降龍想借此取回象牙撥片。
林晨同樣持有這種看法,但現在她已沒有其他途徑和辦法,或許降龍真的有這個能力能借忽雷接上斷指呢?
就算是一絲希望,她也不會放棄,因而不管有沒有可能或是幾率有多大,她都打算試試看。
沉思半晌後,她凝重的點點頭道:“降龍,我願意將象牙撥片交還給您,但是您得去煙霞城幫忙救治林暮。”
“當然。”
張行遠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或許林晨會誤以為自己只是想趁機取回撥子,但自己確實是真心實意想幫助對方。
行簡忽然發聲問道:“降龍,以你現在赤符琵琶樂師修為,加上完整忽雷琵琶,有多大把握能接上斷指呢?”
此言剛出,便是林晨也目光炯炯的盯視著行遠。
“這個?”
張行遠凝眉深思道:“如此當有四成把握,不可能更高了,畢竟我的修為不夠。”
“四成?”
話說趙行簡提出此疑問,並不曾抱有期望,然驚聞概率竟達四成,她依然被驚得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旋即,她和林晨相視而笑起來,顯然此概率已然足夠高,至少比她倆想象中的期望值更高。
林晨剛才聽到對方僅是赤符琵琶樂師以後,甚至以為即便有神器在手,也完全沒有可能為林暮成功斷指再植呢。
“如此,林晨你可放心了吧?”
“是的。”
張行遠瞄了眼愈深的夜色,徑直問道:“很好,既然我隨你同去煙霞城,那你決定什麽時候離開彩虹之城?”
“離開?”
林晨不假思索地道:“自然就是明日清晨,此事時間緊迫,肯定不能拖延下去。”語畢,她繼續說道:“而且,降龍,因為象牙撥片就在林暮手中,所以,我們得抵達嵩山鎮以後,您才能得到撥子。”
張行遠非常平靜的笑起來:“當然沒問題。”
“等等。”
話音落幕他便又臉色微變:“嵩山鎮?我們不是前往煙霞城麽?”
行遠他自己就是住在嵩山鎮臥龍村, 自然知道此鎮北部毗鄰煙霞城,從彩虹之城前去煙霞城必然路徑此地,他眼珠轉了半圈,腦海猛地浮現出猜想:“難道說林暮現在就在嵩山鎮?”
林晨笑道:“不錯,林暮就在嵩山鎮調養,降龍,行遠就住那,而您和他熟識,想來對此地不陌生吧。”
趙行簡聞言雙眸陡然間變得清澈明透。
張行遠是相當的無語凝噎,對方明顯是在拐彎抹角猜忌降龍和自身關系,他當即盤算著什麽該說或不該說。
他面無表情道:“我確實和行遠相熟,另外我的忽雷琵琶其實就是在嵩山鎮得到的。”
林晨疑道:“您不是說您的神化樂器是傳承自您的師父麽?”
張行遠搖了搖頭不再繼續多言,他自是看出自己若是說得越多,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就越大,降龍這個隱秘之身若是被外人知曉,他不知得面臨多大麻煩和禍患,畢竟這兩年來,他化身降龍替天行道著實惹上不少仇家。
他淡定的掠略過這個話題,坦然問道:“林晨,你直接告訴我,林暮現在嵩山鎮哪裡吧?”
“地址?”
“是的。”
林晨如實答道:“梨塤酒館,降龍,您聽說過這個地方麽?”
“呵呵,原來是梨塤酒館啊。”
張行遠微微笑了起來,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個地方,他在心底暗忖道:也就是說,是梨老的酒館在照顧林暮?
夜色溫柔,他渾身被灰衫裹住:“林晨,明日我會獨自去梨塤酒館,我建議巳時我們在酒館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