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迎著月色,沿著曲徑,一匹象馬狂奔。
話說,從張行遠那裡得到內幕後,柳牧便決定即刻趕往彩虹之城,想要將降龍的最新情報匯報給閣主。
事實上嵩山鎮有好些個笙師,像柳如峰就是赤符笙師,雖然斷臂,吹奏笙樂卻是完全沒問題。
但通訊傳音有個前提,就是需要知道對方笙樂器型號。
洪天澤何等身份,怎麽可能將自身笙樂器型號透露給柳牧,而且事關神器和神曲,雙方都不願讓其余笙師插手。
是以柳牧隻得親身前往歌鹿音響。
降龍的行事風格非常明顯,當初對付自己,是為了得到忽雷琵琶,對付如峰,則顯然與張行遠的交易有關,
因此柳家父子判斷,此事過後,降龍應該不會繼續為難柳家,而最近十日柳家也的確是相安無事。
柳牧目光深邃地忖道:相信隻要此番除去降龍,接下來對付張陽豈不是易如反掌?
畢竟這次斬殺降龍若能成功,他將獲得弦鳴樂閣閣主的支持,想至此處,他渾身細胞都興奮激動起來。
當然,柳牧也有憂慮。
比如他現在就在想,張行遠會不會這邊出賣降龍,那邊轉而出賣自己呢,這完全是很有可能的事……
一邊思考一邊疑慮,他的坐騎又加快幾分。
……
星垣山脈延綿數千裡,在其北端,有著威名赫赫的鳳鳴音響,在其南部,則是譽滿天下的歌鹿音響的地域。
青銅山,鐵雞嶺。
張行遠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此,狹窄的山道旁有座歇腳的四角亭,他眯著眼緩緩從亭中站起身。
眼神盯著北方的道路,隱隱約約,他似乎聽到了陣陣馬蹄聲。
隨即他笑了起來。
伸手從腰帶中掏出十弦靈琴,定睛直視,通長和通寬看似和食指差不多,這是張行遠彈奏《歌鳴》的成果。
短短十日,能將長約兩尺六寸寬五寸的琴身變化得如此微小,足見其琴道天賦的強悍……
他的指尖劃過琴弦,陡然間,宛若紅霞的光芒籠罩住十弦琴,赤芒大盛,通靈古琴如彈簧般變回原形……
他開始彈琴《降龍》,昂揚激越的曲調,在月黑風高的山道中傳開……
開始的時候琴音異常低沉,甚至於低不可聞,隨著時間推移,方才緩慢提升並逐漸變得高昂起來……
“這是?”
柳牧非常懷疑自己是否出現錯覺。
但是,他很快就被眼前的事實震撼住,沒錯,半個月內他再次聽到龍吟虎嘯之音,見到有影無形之劍。
“降龍!”
他激憤咆哮時感覺全身血肉都在顫栗,閃電般的取下腰際四弦琵琶。
降龍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腦海甚至於來不及閃過念頭,柳牧忽地被胯下的象馬掀翻倒地,一柄利劍刺穿了坐騎的喉嚨。
怎會會這樣……
張行遠彈弦奏曲,弦身處時刻被激發出赤色琴符,旋即幻化為鋒利長劍,降龍之劍刺破了寧靜的夜空。
鋒利的劍刃席卷而來,自曲項四弦琵琶周身擦肩而過,帶著呼呼作響聲洞穿背側的松樹……
攻伐對抗中,琴師和琵琶樂師的優劣,盡顯無疑。
“噗嗤!”
無形利劍刺穿了柳牧的腹部,他的嘴角溢出鮮血,伸指欲彈奏琵琶療傷,然而此刻,左腿卻猛地傳來劇烈疼痛……
他感覺自己的腳後跟被割斷,
他淒厲的慘叫,陷入癲狂,身軀當即不自主的前傾,瞬間栽倒不起…… 與此同時,抬首之際,五道聲如龍吟虎嘯的劍光破空而至,咻咻咻的瞬間,利劍自柳牧四肢穿透而過……
“啊!”
“不!”
他淒唳嗷叫,面色扭曲不可言狀,氣息急速衰敗,頹然的身軀染滿鮮血……
一切行動都發生刹那間……
在外界看來,是那般的不可思議,卻又那般自然。
柳牧強行睜開眼,身前似出現模糊的身影,他的呼吸愈來愈微弱:難道,我今晚就要死在這裡麽?
他憤恨不甘……
他強烈預感,降龍上回搶奪忽雷,似乎並沒有使出全力,但今夜不同,對方明顯欲要斬殺自己,除己後快。
“是你?”
灰暗的陰影展現出容貌……
張行遠顯現真身,暗中漫步行來,他左手端著十弦靈琴,黝黑眸子銀光閃爍……
他的右手指尖快速聯動,撥弄著十根弦身,赤色琴符源源不斷,像利箭般傾瀉噴薄而出……
旋即,拇指般十弦琴符赤芒大盛,幻化為通體透明之劍,似攝人心神,席卷向傴僂而狼狽的垂死身影……
柳牧雙瞳陡然瞪得滾圓,他完全不敢相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怎麽可能,張行遠竟然是降龍?”
黑暗中的真容徹底顛覆他的想象……
降龍竟是張行遠, 這是怎麽回事?他滿臉的震驚和駭然,這絕不可能。
柳如峰遇襲以後,就描述過降龍身體形態,按對方所言,降龍的體型,明明比張行遠矮個頭胖兩圈才對啊。
兩人身材分明截然迥異……
這就是為何,自始至終,無論是柳牧或是柳如峰,都沒有將張行遠列為懷疑目標的原因。
何況他們都知道,張行遠進入歌鹿音響不過三年,彈琴不過三載,對方的音域絕不可能超過百丈空間。
可是,為什麽現在降龍變成了張行遠?定是哪裡有問題。
“難道?”
除非,張行遠他精通某種失傳的遠古遺音,神通能夠改變其體型,故而,當他以降龍身份出現時都是不同身形。
柳牧被突兀冒出的想法徹底震住:此事怎麽可能?
他的瞳孔睜得愈來愈大,死死盯著前方神情平靜的灰影,他仿佛看到對方嘴角淺露出的嘲諷微笑。
“咳咳!”
他已然達到崩潰的邊緣,嘴唇戰栗抖動著,似想要悲吼,身體卻佝僂匍匐不起,獰惡悔怨的眼神圓睜怒視……
他倏地想起被他毒殺的秦家滿門,想起秦家夫婦死前的悲憤怨恨神色……
忽然,他略顯呆滯的眼神陡然間閃電收縮,就在其視線前方,一柄寒光閃爍的利劍破空爆射而來……
“噗嗤!”
劍尖剛剛觸及喉嚨皮膚,鮮紅的血液猛飛濺出來,飄灑在黑色的夜空之中,怒目之時,柳牧的身軀緩緩倒在地……
雙眸緊瞪,似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