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塤酒館門前熙熙攘攘,許多賓客進進出出,當然絕大多數都不是樂師。
張行遠三年前做過統計,嵩山鎮境內約有八萬人左右,但樂師數量卻是不到三百,比例可謂相當的低,由此可窺神秘的音樂世界,學習和修行音樂對於多數普通人而言,依然是件遙遠和艱難的事情。
趙行簡凝眉說道:“降龍到了,行遠怎麽還沒到?”
林晨搖頭道:“行遠不是說有急事處理麽?行簡,你別著急啊,我奇怪的是降龍,他為什麽總是這身打扮?”
“什麽意思?”
行簡疑惑不解道。
林晨微微眯起雙眸說道:“我最近見過降龍三次,但是每次對方都是渾身灰裝裹身的模樣,你不覺得這裡面透著古怪麽?”
此事她數天前剛和林暮共同探討過,奈何並沒有得出具體結果。
“是很古怪。”
趙行簡笑道:“或許是降龍不想讓人辨認出他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蒙面與外人相見吧。”
“很有可能。”
林晨攥緊了掌中的象牙撥片,迷惑出聲道:“那麽行遠呢?你覺得行遠知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
趙行簡默默搖頭。
她確實很好奇行遠和降龍的乾系,但如果行遠不主動坦率相告,她並不想去過多探究,這些天來發生的諸般事讓她明白,男孩身上應該藏著許多秘密,她是對此感到驚奇,但她堅信將來行遠會對其坦白內情。
她沉思之際,降龍已然接近梨塤酒館。
趙行簡暗暗思忖:為什麽總覺得對方的動作有點像行遠呢?
……
“林晨。”
張行遠騎著象馬來到酒館前,真是熟悉的場面啊,他心裡這般想著便又躍身下馬。
緊接著他雙目陡然明亮,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晨的左手掌心,隱隱約約能夠瞧見,那塊通體雪白類似三角形的撥片。
“象牙撥片。”
張行遠驚叫出聲。
“沒錯。”
林晨緩慢地伸出左手,托起掌心的琵琶撥子,壓低聲音道:“降龍,這就是您那忽雷神器的撥片。”
定睛凝視,可以更加清晰直觀的看得透徹。
這個像是三角形的彈撥碎片,確是由象牙煉製而來,但其外形,卻並非真正的三角狀,而是類似扇形,宛如打開的微型扇子般,行遠僅是眼神掃過,就完全能夠斷定,此象牙撥子確和忽雷相互呼應。
他驚喜道:“林如峰果然沒說謊,這的確是我要找的撥片,而且真在暮鼓晨鍾的手中。”
見到真品,他方才放下心來。
“降龍。”
林晨臉含笑意地直說道:“如何,現在應該沒有問題了吧?”
“是的。”
張行遠點點頭笑道:“林暮就在酒館裡吧?我們是不是快點去見見對方,試試我的琵琶修為能否為其療傷。”
“是得快點。”
林晨毅然決然的振作道:“但願能成功吧。”
說罷三人沒再多言,跨進梨塤酒館的門庭,沿著樓梯緩緩來到二樓,就在東北角落的某個寬大套房內,林暮端著靈鼓輕輕敲打,神色平靜,絲毫沒有斬斷兩根手指後的萎靡,氣勢磅礴的鼓聲低沉而震撼。
……
“降龍?”
林暮眼見灰影現身,當即脫口而出道。
話說他剛從林晨和行簡那裡得知,此番林晨回到歌鹿音響,竟是沒能找到黃符琵琶樂師前來相救,自是倍感悲憤。
可惜面對洪通和洪天澤,他卻也無力對抗,知曉全過程後,現如今,他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降龍身上。
張行遠微笑道:“林暮,我們又見面了,你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還行。”
說著林暮舉起右手,確切的說是被削去食指中指的的右掌,他解釋說道:“我的兩根指頭被斬斷以後,就用草藥敷好將其包扎,但這種狀態只能保持七天,真要完全恢復傷勢,終究還得要琵琶樂師療傷治愈。”
“難怪如此。”
先前行遠還覺得既然林暮受傷手指斷裂,該盡快治傷才對,但是林晨昨晚卻並沒有讓自己連夜趕來嵩山鎮。
林晨舉起象牙撥片說道:“降龍,撥片給您,您是不是快試彈彈琵琶音樂呢。”
“當然。”
張行遠接過輕飄的琵琶撥子,內心喜悅,臉上表情卻是十分淡定,而後他伸出左手,掌心處散發霞光……
宛若彩霞的耀眼光芒頃刻間綻放……
“這是?”
暮鼓晨鍾皆是睜大眸子,緊盯著降龍左掌那道刺眼的霞光,恍惚間似看到了真龍出世的場景,給雙方很不真實的夢幻感覺,光芒越來越盛,琵琶影子慢慢浮現,倆人知道,忽雷神器即將出現在眼前……
靈器可大可小,隨心變化,神器則與身合體,匿於無蹤啊。
……
“龍嘴!”
最先顯現的是龍頭……
趙行簡的眼眸半眯半睜,表情鄭重而又恬靜,她並非沒有見識過神器,正因如此,愈發覺得身前的降龍有些不簡單。
毫不客氣地說,整個歌鹿音響和彩虹之城,擁有神器的樂師都是屈指可數。
而以降龍的體型和修為,對方不該籍籍無名才對。
“忽雷?”
轉瞬之間,降龍的左手已經顯現出琵琶樂器真身,造型十分怪異的琵琶,至少行簡在弦鳴樂閣修行八年來,從未見過這等兩弦琵琶,龍首不奇異,但僅有兩根鋼弦的琵琶,她還真是初見,不愧是神器啊。
這就是忽雷琵琶麽?
龍首二弦,龍嘴裡含著顆金色圓珠,蟒蛇皮覆蓋紫紅色音箱,龍首與音箱連接處,下端雕刻篆書銀嵌——忽雷。
張行遠一隻手端著忽雷,另一隻手握著象牙撥片,暗道:是否真如師父所言,撥子會有所感應呢?
旋即,他朝空中拋出扇形撥片……
此時異變陡生……
象牙撥片即刻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忽雷琵琶奔去,隨即遁入龍嘴的金色圓珠當中,拇指大小的撥子盤旋於金珠內部……
“這是?”
張行遠驚喜道:“果然成功了,完整忽雷,象牙撥片暗藏金珠,龍首二弦,梨形音箱。”
接著他握住修長的琵琶頸部,全神專注感應,意念催動忽雷,變化再度叢生,龍嘴金珠透射出黃金色光芒,然後雪白堅硬的象牙撥片飛出,仿佛和音符般同樣受到控制,緩緩降落到行遠的右手掌心……
他緊捏著撥片,凝眸注視著兩根細弦,舉起撥子,輕輕剔了剔鋼絲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