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東升,恰好辰時。
張行遠結束奏塤,放下葫蘆塤,頓時余音驟逝,與此同時,身畔的赤色音符隨之消散……
趙行簡蓮步輕移說道:“行遠,你從蘇幕遮塤師那裡獲得兩首塤曲,也算是此行的意外之喜吧。”
“是啊。”
張行遠真誠笑道:“對我而言,這確實是意外之喜。”
話說回來,這次龍潭鎮之行,他當初是單純的想陪行簡來突破半靈箏器,此番際遇,還賴以和邱樹仁邱騰義產生交集。
“行簡。”
他側身微微笑道:“你既然得到通靈寶箏,我現在也獲得塤曲,我們是現在率先返回音響,還是等待數天和薑悅前輩共同回去。”
趙行簡笑道:“當然是和大家一起回彩虹之城。”
張行遠緊握手掌中的葫蘆塤,將其系在黑白相間的腰帶上:“那你得好好利用這幾天時間。”
趙行簡聞言淺笑說道:“我也這麽認為。”
她決定在龍潭鎮的數天時間,能夠初步掌握通靈箏器,希望十天以後,便能將通靈箏器幻化為食指模型。
張行遠抬首遙望朝陽,略微暖和甚至熾熱的陽光透射而來:“我們快回龍潭客棧吧。”
“也好。”
趙行簡伸手遮住炎陽:“另外現在應該到了辰時,薑悅前輩可能正帶著魏德龍他們,正在來金雀洞的路上呢。”
“確是如此。”
張行遠語氣有點怪異,隨即豁然間駐足,語音猛然高昂起來道:“而且,他們已經到了這牤牛山。”
他的雙眸直視向前方的寂靜叢林。
順著蜿蜒的小道,雙目向前凝望……
視線前方,零零散散迎面而來七道身影,魏德龍施小洵等六名橙符箏師,跟在薑悅身後款款行來……
……
薑悅感覺相當意外。
清晨離鎮出發時,她沒有看到行遠和行簡的蹤影,頓時覺得莫名其妙,誰知道,倆人出現在眾人去冰火龍潭的途中。
她當場怔了怔神,旋即愕然問道:“行遠,行簡,你們怎麽會在這裡?”
言罷,她轉過頭,掃視了眼魏德龍等微微詫異的箏師,猜疑探尋道:“難不成你們也想和大家去金雀洞?所以在此等候?”
“自然不是。”
張行遠搖頭道:“我們是閑來無事,才來此奏塤彈箏,現在剛想著回客棧呢,就恰好遇見大夥要去冰火龍潭。”
“是麽?”
薑悅沉吟地道。
但話語剛剛落幕,倏忽間,她臉色驟變,陡然間伸直右掌……
意念催動,掌心黃芒驟閃,掌中頓時顯現十九弦靈箏,正是長方形的音箱、弧形的弦身和箏面,側部浮雕龍鳳,碩大箏體托於右手……
她滿臉肅殺之色,雙眸死死盯視叢林:“是誰,鬼鬼祟祟給我出來。”
“什麽?”
我們身後有人?
張行遠和趙行簡聞言更是震驚,難道倆人剛才在松林中就被人跟蹤不成?渾身冒汗,倆人嗖嗖的瞥向松樹林間。
“是你?”
張行遠驚訝地道:“張前輩,您怎麽會在這裡?”
密林叢中,緩緩現出張瑞鳳的身影面孔,對方面色異常平靜,邁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來,她笑著反問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裡?”
薑悅冷冷道:“你是在跟蹤行簡麽?”
張瑞鳳嗤道:“你覺得以我的身份,有必要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這確實不太可能。
張行遠相信,憑借對方的黃符塤道修為,跟蹤自己和行簡自然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卻沒必要,雙方相遇很可能是巧合。
亦即黎明時分,對方和自己等恰巧同時出現在松林中。
然而,事實若是這樣,豈不是說剛才自身奏塤談話時,對方始終在暗中監視著自己?
……
薑悅沒有糾纏此事不放,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帶著這批年輕箏師去金雀洞,她不想再發生什麽意外或不測。
魏德龍和韓進、蕭欣然、曹複、陶戚戚及施小洵等眾箏師,投向張瑞鳳的眼神有些詭異。
歌鹿音響和蘇幕遮音響素來有仇隙,值此前往冰火龍潭進階半靈箏器的關鍵時刻,他們自然不希望中途橫生枝節。
張瑞鳳淡笑道:“薑悅,我說過你不必擔心,既然我承諾在先,就絕不會繼續糾纏冰火龍潭的事情。”
“不過。”
她的兩隻眼驀地變得炯炯有神:“兩位是張行遠趙行簡吧?”
說著這話,她的臉上泛起笑容,溫和審視著男孩女孩……
她語氣溫婉道:“我父親叫張世哲,想必你們聽說過他,不知道你們倆有沒有興趣,來我紫禁之森?我很誠摯的歡迎你們。”
“什麽意思?”
趙行簡懷疑自己聽錯了或曲解了對方的意思。
張行遠愣神道:“前輩,您是想招攬我們進蘇幕遮音響麽?”
“沒錯。”
張瑞鳳繼續道:“要不要考慮下,雖然歌鹿音響的實力超過我蘇幕遮,但是箏樂和塤樂上的整體實力卻不如我們。”
張行遠呆住了。
怎麽回事?對方竟邀請加入蘇幕遮音響?他有些摸不透對方的底。
薑悅同樣有些震撼,眼前張瑞鳳心裡打的是什麽算盤?想趁機撬走行簡和行遠?這也太可笑太荒謬了吧。
趙行簡則是直接拒絕道:“抱歉,前輩,我和行遠可都沒想過要離開歌鹿音響。”
“真的?”
“是的。”
張瑞鳳搖頭歎息道:“真是有點可惜了呢。”
薑悅憤恨地道:“張瑞鳳,你別胡言亂語,我歌鹿音響雖然平均箏樂水平比不過你們蘇幕遮,但以行簡的箏樂修為和稟賦才能,將來必定能夠得到響尊的青睞,你們紫禁之森可沒有我們韓響尊這般人傑……”
韓湘身為歌鹿當代響尊,乃是能夠騰雲駕霧的綠符箏師,其音樂修為即便說不上通天徹地,也絕對離其不遠。
張瑞鳳鄙夷道:“韓湘?我記得她貌似從不收徒吧。”
這句大實話當場把薑悅駁得啞口無言。
張行遠不願雙方在此浪費唇舌:“薑悅前輩,您們不是要趕去金雀山麽,我看還是不要在此繼續浪費時間。”
“也對。 ”
薑悅暗道自己何須和對方瞎扯:“行遠行簡,你們暫時先回龍潭客棧吧,我們傍晚就回來。”
“好的。”
張行遠轉過身來道:“行簡,我們回客棧吧。”
“等等。”
張瑞鳳擺了擺手道:“有件事我想問問行遠,昨天塤道音域比試的時候,你是否通過觀摩,當場掌握《拔樹吟》和《卷藤吟》兩首塤曲?”
她眸光閃爍,盯視著面容清秀的男孩。
隨後,眼見男孩臉上略顯錯愕的表情,她即刻了然於胸……
旋即,她驚歎的自說自答道:“我果然沒有猜錯,行遠,你竟首次吹奏《拔樹吟》就超越騰義的塤道音域。”
“什麽?”
薑悅滿臉震驚之色。
聽對方話裡的意思,似乎行遠他以前根本不通塤曲,竟然是昨日通過短暫的觀摩演奏,故而掌握了兩首塤道靈曲?
她凝視女孩質詢道:“行簡,這是真的麽?”
張行遠真是昨天在金雀洞才學會奏塤樂靈曲的?而且瞬間成赤符塤師並贏了橙符塤師?
“是的。”
趙行簡平靜低語道。
薑悅啞然無聲,怔神當場,三年前行遠琴道天賦消逝,誰知其塤道天賦竟也如此恐怖。
“離開歌鹿音響時,我還在對行遠的際遇感到惋惜和遺憾,想不到他這兩年來隱藏得夠深的呀。”
她搖搖頭苦笑著道:“難怪張瑞鳳也想拉攏對方去蘇幕遮,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也從側面證明行遠在塤道音樂方面,確實極具稟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