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中傳來冷笑而嘶啞的聲音:“降龍,你說我是洪通我便是麽?既然你喜歡多管閑事,如此我便葬送你和邱樹仁邱騰義同去地獄吧,此外,我聽說你竟然擁有忽雷琵琶神器,話說我對它也是夢寐以求許久。”
話音落幕,黑袍樂師抖了手袖,立時盤膝坐下,雙手安置琴和瑟於左右兩膝,動作迅捷,隨即右手指尖挑了挑瑟弦……
赤紅如血的瑟符緩緩飄出,從那把多弦多柱的瑟樂器弦身處激射而出,在漸漸西斜的殘陽映照下格外刺眼……
黑袍樂師神情鎮定,他倒要試探試探,傳說中神秘無比的降龍,其人音樂修為究竟如何?
“降龍,您要小心,對方的瑟符有強大的引力和斥力,能夠干擾甚至讓您無法安然奏樂,另外對方的琴符能化飛刀攻擊。”
邱樹仁抱著邱騰義的屍身,豁然回頭警醒起來。
張行遠對此很清楚,當即取下腰帶右側的烏黑銅鍾,審視了眼這個半靈鍾器,繼而勾著手指輕輕敲擊鍾腔……
“咚咚!”
氣勢恢宏的深遠鍾音響起,鍾聲嘹亮,光滑如鏡的鍾腔表面,忽地閃現赤色鍾符……
無需錐子相助,他的右手食指猛擊墨鍾,隨著有韻律的《銅鍾罩》演奏推進,鍾口開始源源不斷湧現紅色鍾形音符……
“洪通是赤符瑟師,而我是赤符鍾師,對方的瑟符若想施展引力或斥力影響到我,首先須得破除銅鍾結界。”
張行遠凝眸冷笑道:“而想要透過結界,對方的瑟樂修為必須超越我的鍾樂修為。”
就在他擊鍾並沉吟之時,周身血色鍾符彌漫,逐漸將他和邱樹仁完全籠罩並覆蓋,此刻,微小的鍾狀音樂符號發生變化,音符瞬間爆炸開來,好似煙花般綻放燦爛光彩,旋即光芒化作有形無影的銅鍾罩……
鍾罩結界不停轉轉,其宛若手掌中的甬鍾放大版本,但卻有形無影,只是偶爾閃現出黑色的銅鍾結界……
與此同時,遠處的赤色瑟符似紅雲壓城而來……
瑟道音符剛接觸到結界,似水泡般融入其中,消逝無痕,接著,赤色瑟符逐步覆蓋鍾罩表面,這時壓力陡然間增大……
“有點意思。”
張行遠微露出訝異之色,他登時感覺身體與地表之間,好似受到某種奇異力量的牽引,竟有點挪移不動的微妙錯覺……
他一邊凝神敲鍾一邊運動著手腳,覺得能夠正常活動,並未收到較大影響和干擾以後,方才恍然輕笑起來……
“降龍,您的鍾道結界神通果真厲害,對方的瑟道音符能夠束縛我的手腳,但在這結界裡面卻能不受劇烈干擾。”
邱樹仁驚喜地叫出聲道,但旋即臉龐黯然失色,須知剛才就是因為瑟符的作用力影響,其弟邱騰義才身死道消……
“洪通的瑟樂應該比不過我的鍾樂,所以接下來對方肯定會彈琴攻擊。”
張行遠的面容依舊凝定,對手的瑟道不起作用,隨後的琴道對抗才是重點,他伸出左手舉起十弦靈琴……
……
“怎會如此,降龍不是素來以琴道修為強橫而聞名的麽,對方修習的古琴神曲《降龍》出自琴鶴簫韶樂府,此事人盡皆知,惹人眼饞,此外對方費盡心思索取得到忽雷琵琶神器,說明對方同樣精通琵琶音樂。
“但沒想到,除了琴樂和琵琶,降龍竟還修行鍾道,而且作為赤符鍾樂師,其音域似隱隱能夠和橙符樂師比肩。”
洪通略微失神遐想地道:“顯然降龍收藏的寶物和隱藏的秘密比我還要多,
尤其對方怎麽會知道我的身份?” 他在歌鹿音響潛伏多年,便是韓湘和商謙,也沒能揪出他的秘密身份,但現在降龍是如何得知自身隱秘的,這令其十分不解和迷茫,甚至感到莫名驚慌和恐懼,此番若不能乾掉對方,未來怕是被歌鹿追殺並逃亡天涯。
思慮至此,他咬緊牙關,左手屈指彈弦,琴音陡起,橙色琴符迸射而出,音符化為三寸刀芒……
琴符演化的刀芒如閃電般破空襲來……
“《玄默》?”
張行遠目不轉睛道,就在黑袍樂師彈奏琴曲時,他當場辨認對方演奏琴道靈曲《玄默》,瞥見寒光閃爍的橙色刀芒卷殺而來,他同是屈指撥弄十弦,開始彈奏《降龍》,金鐵交鳴的澎湃之音鏘鏘而清越……
十根琴弦處迸發出赤色琴符,音符化作冰冷鋒利之劍,穿透虛空絞殺而去……
“轟隆!”
利劍和刀芒相遇碰撞,炸出絢爛的光彩,爆炸開來的轟鳴聲響徹不止……
洪通左手彈琴右手彈瑟,琴符和瑟符同時進攻,行遠則左手彈琴右手敲鍾,琴符攻擊而鍾符防守……
相對而言, 鍾符和瑟符的較量是前者強。
而在琴符的對抗之中,一邊是密麻橙色琴符演化的刀芒席卷殺來,一邊是漫天赤色琴符演化的利劍在頑強對抗,橙符和赤符琴師之戰,竟是難分勝負,晚霞下的刀劍之爭看得旁邊的邱樹仁眼花繚亂。
“降龍的音樂修為好強,赤符琴道神通竟然和橙符神通不相上下?”
邱樹仁眼見雙方左手彈琴奏曲,琴符紛紛演化刀和劍,亦是暗暗怎舌,覺得不可思議和難以想象……
赤色橙色琴符耀眼,寒光碰撞閃爍……
話說回來,行遠之所以在琴道上能和洪通抗衡,根本原因在於他的本錢足夠深厚,洪通雖是橙符琴師,但卻僅有靈曲而無靈器,而行遠則有十弦靈琴和神曲相助,如此彈撥琴器演奏琴樂,修為高低自然受其影響。
“這樣持續下去怎麽行?”
洪通彈奏琴弦半晌以後,也是看出這點,心底不由得略緊張不安:“很明顯降龍的音樂修為和我半斤八兩,甚至略勝我半籌,如此僵持對峙,對我極為不利,此外降龍是赤符琴師,但音域浩瀚卻似超越橙符琴師?”
他的額頭微微滲出冷汗:“尤其對方攜帶藏有琵琶神器,如此恢復能力怕也不是我能比擬的。”
必須快點逃離,修為不如降龍敵手已是危險至極,待會邱樹仁緩過氣來加入戰場,屆時自己必死無疑。
他的眸中泛起怨恨不甘之色,旋即感應到躲藏在身後的象馬,馬背馱著裝有殘缺靈瑟的黑色行囊……
“這是,他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