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果有天我死了你會怎麽辦?”女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幾乎是用盡了生命裡所有的勇氣。
“埋了。”男人的聲音冰冷而不帶有任何感情,這段對話要是放到普通人身上,大概會被當成玩笑。但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帝國的王,自詡為準神的人,向來不開玩笑。
女子的心裡微弱得期待被熄滅了,從不應該抱有任何幻想得事情,懷抱著自私的情感問出的愚蠢的問題,大概只會被尊貴的陛下討厭吧。
“陛下,您的刀已經擦拭乾淨了。”
作為尊貴的王的唯一貼身侍女,自己已經應當感到滿足了不是嗎?又在天真的期盼著什麽呢?女子咬了咬嘴唇,趕緊打消了心裡的雜念。
“安吉麗娜,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
聽到貌似關切的話語,安吉麗娜有些驚喜地抬起頭,不過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副可怖的羅刹面具。
“沒…沒事,陛下,隻要能夠服侍好您,安吉麗娜怎樣都沒關系。”
安吉麗娜如此說著,臉上也掛著誠惶誠恐的表情。澤諾奧多的羅刹面具黑洞洞的眼睛與安吉麗娜對視了一會,接過了安吉麗娜手上的刀,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放在了桌子上。
“身上的傷不要緊吧。”
這句的的確確是關切,不過澤諾奧多的話大多聽不出感情,所以在安吉麗娜耳中,這不是問句。而自己也隻能回答“不要緊。”
“不要緊,為了陛下這是應該的。”安吉麗娜如此回答道。
還是說出來了,這根本不是心裡話!明明很痛!明明想抱怨出來的:“這都是為了你!很痛的誒!但是你沒事就好啦!”可,自己真的會說嗎?那可是陛下啊。
永遠都不會。
“作為一個侍女你做的有些出格了,那是衛兵才該做的事。顧好你自己,那種襲擊根本不需要你這弱不禁風的身體替我擋下。”威嚴的氣勢讓安吉麗娜無法反駁,那是命令,沒給自己留下任何可以違抗的余地,
“是,陛下。”安吉麗娜沒想到自己差點死掉換來的竟然是一頓訓斥,內心難免有些悲傷。
“誒?”
回過神來,頭上竟然有一隻溫暖的手。
陛下?陛下!
她仿佛看到了那面具下是一張溫柔的面孔。
“對不起,安吉麗娜。”
安吉麗娜猛抽一口氣,雙眼大大的睜開了。白色的牆面,撒進屋子裡面的零碎陽光,窗台的淡紫色小花也冒出了花骨朵……這是安吉麗娜自己的房間。
“果然是一場夢嗎……”
安吉麗娜搔了搔頭,準備起床。雖然現在太陽才剛剛露出半個頭,但服侍澤諾奧多陛下的事一秒也不能耽擱。
昨天貌似由於太累在陛下的宮殿睡著了,真是失禮。
自己拚下命來為陛下擋的一劍卻被陛下訓斥的事情也讓她心裡不是滋味。心裡生著悶氣卻無可奈何。隻是在心裡暗暗決定再也不做這麽傻的事了。
那是拉達的王,權利和武力的至高點。哪裡用的著自己守護?
一個神秘的女人來到了王都,她帶著已經在這片大路上消失了近十年的東西。魔法。
女人告訴澤諾奧多,自己會幫助他,獲得真正至高無上的權利。前提是,澤諾奧多必須以殺戮為代價,她要求澤諾奧多變成一個嗜血的君王,所佔領的每一片土地,都必須用鮮血將其染紅。
至於身份,女人並沒有做太多的說明。
不過在女人身上有一種能讓澤諾奧多都感到畏縮的氣息。 絕對不是常人。
澤諾奧多如此想著。少有的謹慎起來,決定暫且接受女人的要求。
“明天!把所有牢裡的犯人都帶來!”伴隨著澤諾奧多的吼聲,王都的居民陷入了恐慌。
和平許久的人們是無法忍受鮮血的,更何況那些犯人有些隻是犯了小小的錯誤,根本不至於讓他們死,他們的家屬當然無法接受這個決定,於是再王都鬧起事來。
不過為了得到力量,澤諾奧多是不在乎任何犧牲的。他也有自己的原因。
“呦,這樣的小白臉,竟然還敢反抗我們?”
“恐怕胳膊上的肌肉都不如老子吊上的多!”
兩個士兵說完肆無忌憚的笑著,對著舉著劍卻毫無用處的澤諾奧多一頓拳打腳踢。
父親的腸子散落了一地,母親嘴裡的牙齒也由於痛苦和恥辱全部被咬碎了,嘴裡冒出來的血凝成了大大的血塊。
痛苦,難過,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澤諾奧多當初的感受。
不過現如今他已經是至高的君王,雖然表面是暫由自己領導的以和平為目的的共和國,但其實已經為自己日後建造屬於自己的帝國打下了根基。
澤諾奧多面具下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大人!那些人真的很可憐!他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期盼著他們回家!”
雖然向來知道澤諾奧多冷酷無情,卻沒想到到了這樣的地步。安吉麗娜衝著澤諾奧多抗議著。
澤諾奧多想象過無數的抗議者,唯獨沒想到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侍女竟然會反對自己。
自己真的錯了麽?他感受到自己的決意竟然產生了遲疑。
就在澤諾奧多愣住的一瞬間,一聲驚叫讓澤諾奧多措手不及。
“陛下小心!”一隻飛來的箭矢閃著銀光,澤諾奧多的額頭驚出了冷汗,可是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鮮血,殷紅的……
浸透了安吉麗娜乳白熱的長裙,從箭頭穿透的地方緩慢的擴散開來。
門外混入王宮的刺客被巡邏的衛兵亂劍賜死, 不過他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而是拚盡了最後的力氣嘶吼著,咆哮著。
“你這個暴君!”
“你這個昏庸的王!你會遭到報應的!”
……
“報應……這不就是報應嗎?”澤諾奧多心裡暗暗想著,苦笑著,不過沒有一絲一毫的表現出來。
剪頭塗抹了毒藥,遠遠的都能聞到氣味。這一箭恰好刺穿了安吉麗娜的心髒,箭矢一抽出來就會有鮮血噴薄而出。即使不是中毒身亡,也會失血而死。
安吉麗娜嘴唇蒼白,她幽藍的瞳眸有些悲傷的看著澤諾奧多。
她悲傷並不是因為自己要死了,而是因為自己再也不能陪著陛下了。
“陛下,擦刀的金綢……在左數第二個櫃子從上到下第三個抽屜裡……”
“嗯。”澤諾奧多輕輕點頭。
“您愛看的書,都被我放在……櫃子後面的箱子裡……每天都有曬,也不必擔心潮濕和落灰……”
“嗯。”澤諾奧多依然隻是冷淡的回應。
可是安吉麗娜並不在意,她此時隻想把她認為最重要的事情說完。
“還有一件私事,陛下……我愛……很……很愛你……”
安吉麗娜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另一隻手將安吉麗娜勉強站立的弱小身軀攬入懷裡。濕漉漉的水滴掉在安吉麗娜蒼白脆弱的臉頰上。
原來那不是夢呢……陛下也是溫暖的人呢……
安吉麗娜的瞳孔擴散,失去了最後的一丁點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