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他們中午才見過。

　觀音廟前，那個被父親打了一頓的年輕人。

　那小夥子手裡拿著剛剛刮完鱗的鯽魚，伸長了脖子，朝著這邊看著，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緊接著，那個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大叔走了過來，問道:“三兒，魚收拾乾淨了麽?”

　那小夥子猛地一怔，而後說道:“啊，爸，你怎麽出來了?這鯽魚收拾乾淨了，洗一洗就可以了。走吧，我陪你進屋去。”

　龍子涵看向離去的父子，問著周海華:“他們爺倆是你們這兒的?”

　“對啊，在這住了二三十年的老鄰居了，他們家就住後面那趟房。”

　龍子涵明知故問道:“老爺子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

　周海華驚訝的說道:“呦，不愧是警察，好眼力。”

　知情者默默的低下頭，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樣。

　而周海華卻沒有注意到，他繼續說道:“別看這龔叔平時好模好樣的，但是誰一提到他死掉的媳婦兒和兩個兒子，他是就說瘋就瘋。也苦的龔平那孩子，要一直照顧一個瘋爹，還經常被打。”

　龍子涵聽了，點了點頭。

　周海華說的這一點，他倒是親眼見過的。龔老爺子瘋起來的時候，對那龔平一點都沒客氣。

　而後，龍子涵對劉元恆說道:“你跟著這位周先生，去把村長和書記請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吧。”

　劉元恆點頭應道:“是！”

　“龍少，有發現！”

　正當劉元恆剛剛離開之際，莫北的聲音從不遠處響了起來。

　龍子涵看向楚伊人，楚伊人說道:“這裡已經差不多了，其他的可以交給王曉光了。”

　龍子涵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一起過去吧！”

　順著莫北的聲音找來，入眼的是一片混亂的草垛。被草垛覆蓋的土地上，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腳印。

　莫北說道:“應該就是這裡，我看了一下其中有腳印跟死者的差不多大小，地上也有膝蓋跪過的痕跡。而且這附近只有兩堆草垛，對面那堆草垛我看了，很整齊。”

　楚伊人放下工具箱，對現場做了取證。

　龍子涵在草垛附近轉著，而後，他看到草垛側面，有一排不太清晰的腳印。

　而這個腳印的位置，像是躲在草垛後面，偷偷的朝著這邊看著。

　難道，當時有第三個人在場，目睹了這場凶殺案?

　龍子涵交代道:“伊人，這邊有組腳印，你稍後試試看，能不能還原腳印。”

　楚伊人一邊忙著手裡的活兒，一邊點頭應道:“好！”

　這時候，村長和書記都被叫來了。

　龍子涵回到現場，向兩人詢問了一下死者平時的為人，以及最近的狀況。

　然而，他們提供的，基本上都和周海華說的一致。

　龍子涵問道:“聽說，昨晚死者胡宏達打了兩位。”

　村長歎了口氣，說道:“我們拿他也沒轍，他就是一個胡攪蠻纏的主。平時啊，我們村裡人都怕他，躲都怕躲不及的。可昨天沒辦法啊，村裡分地，肯定得叫上他啊。誰知道，他竟然因為嫌分給他的少，來打我們。我們這麽大歲數的人了……哎，真是……”

　龍子涵看了看兩個人身上的傷，說道:“我看兩位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瘀傷，可胡宏達卻沒什麽事。”

　村書記沒好氣的說道:“他可不沒事兒嗎?都是他在打我們倆，我們可沒他那麽虎的勁兒跟他對著乾。好在村裡相親們都幫忙拉著，不然，我們倆今兒都起不來床。”

　這時候，席小蘭輕笑了一聲，說道:“得，這回啊，人也沒了，這地啊，大家還又可以多分一點兒了。”

　“我說小蘭妹子，你說話可注意點。我聽說，這人要是橫死啊，會心有不甘，死後化作厲鬼，回來瞎折騰的，你可別再說得罪她的話了。”

　席小蘭瞪了一眼邊上說話的婦女，說道:“大不了我找龔叔撐腰唄，他活著的時候就害怕龔叔，死了，更不敢在龔叔邊上晃悠了。”

　龍子涵微微皺起眉，而後問向村長:“胡宏達怕龔濤?這是怎麽回事?”

　見村長不想談起，龍子涵說道:“您就跟我說說情況，我也不隨便到處跟人講，這不是為了破案嗎?”

　“嗨……龔老哥不是……”村長指了指自己腦袋。

　龍子涵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知道，讓他繼續講。

　“要說還有什麽人能治住胡宏達啊，那也就數龔老哥了。有一次，胡宏達跟龔平吵了起來，龔老哥護犢子啊，拿著菜刀就砍了過來。結果啊，他這麽一擋，龔老哥一刀砍歪了，砍掉了一邊大白鵝的腦袋，這下可把胡宏達給嚇住了。你說，要不是他那一擋，砍掉的不就是他的腦袋了嗎?這從那以後啊，胡宏達就再也不敢惹龔家父子了。”

　龍子涵隨口問道:“照你這麽說，龔濤父子的感情很好了?”

　說著，他還在心中感慨著:終究是父子，自己怎麽打怎麽罵都行，但別人欺負他的孩子，他就能提著菜刀找人拚命。父愛啊……

　村長說道:“龔老哥好的時候是真好， 瘋起來的時候對龔平那孩子是連打帶罵的。不過，那孩子從來都是老老實實的挨打，舍不得擋，舍不得跑。我們問過著孩子，為什麽不擋著點，或者乾脆跑掉，等他爸氣消了再回來。你猜那孩子怎麽說?”

　龍子涵問道:“怎麽說的?”

　村長說道:“那孩子說，我要是擋著，萬一傷到我爸怎麽辦?我要是跑了，我爸找誰撒氣?你說這孩子多懂事兒，我家那幾個小子要是有這孩子一半懂事兒，我也不會操心這麽多了啊……”

　正當村長感慨著，龍子涵打斷了他默默叨叨、自言自語，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村長微微一愣，而後問道:“我……我剛剛說什麽?”

　龍子涵看著村長皺眉反問道:“你說，龔平不擋著?”

　村長點了點頭:“對啊！”

　“不擋著……不擋著?”猛地，他瞪大雙眼喊道:“趙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