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進入了第二光柱內,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瘋狂的壓迫在夜神逸的身上,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
在他面前不遠處站著一名藍發的青年。
藍發青年目光溫和的看著夜神逸,在他手上的是把顯得格外奪目的金色聖劍。
“你是十二天將之一?”夜神逸充滿警惕的問道,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夜神逸感覺對於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好像和他認識了好久。
藍發青年微微苦笑,搖了搖頭,回答道:“不是哦,從你的角度來說的話,可能我就是神吧,這個世界的神。”
“神?”夜神逸微微的凝眉,他從未來的自己那得知了一些事情。
未來的自己說過,自己將來要面對的是這個宇宙的神。
——創世神還有破壞神。
“對不起。”藍發青年看著夜神逸,眼神裡泛起了波瀾。
他的話讓夜神逸有些難以理解。
“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
藍發青年一步步朝著夜神逸走去,從身上散發出來的,是浩然、博大、恢宏之氣。
那無窮無盡的能量壓迫在夜神逸身上,使他的身體就好像被人施展了一個定身術一樣無法動彈半分。
藍發青年走到了夜神逸的面前,看著那雙迷人的琥珀色雙瞳沉默了下來,沒有出聲。
只是從藍發青年的眼神中透露著些許的無奈和悲傷。
這種感情好像傳染到了夜神逸的心頭,竟然冒出了想要安慰他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心希望可以有多一點的時間,讓這一切繼續下去,直到生命的終焉。”藍發青年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柔和悅耳,有些低沉,但是話語裡卻帶了一絲祈求被原諒的情感。
夜神逸呆呆地看著藍發青年澄澈的眼眸突然失去了語言。
他的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個字都能深深印在自己的腦中。
他說的這句話讓夜神逸這顆不久前才染上一絲溫度,冰冷的心顫動了起來。
終於夜神逸開口了,“你是來殺我的,對嗎?”
感覺到了他那灼灼的目光,藍發青年秀眉微皺,眼底閃過一道青色的光芒,眼淚掛在了他的眼眶沒有掉下去。
藍發青年點了點頭,溫柔的輕呼了“夜神逸”這個名字,深吸了一口氣:“錯的都是我,我願意接受所有的謾罵和詆毀,我願意承受所有的一切,我不奢望得到原諒。可是你沒錯,黑羽姬沒錯……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同時將手中的金色聖劍插進了夜神逸的胸膛。
在被劍刺穿胸膛的那一刻,夜神逸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在臉上浮現出了釋然的微笑:“我終於可以沉睡了嗎?永遠的……”
藍發青年點了點頭。
“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將這個故事延續下去。”
“可是,我連活下去的理由都沒有不是嗎?”
“人活下去,並不需要理由。”
“可我……根本不是人啊。”
夜神逸的話讓藍發青年一時間啞語了。
兩人目光接觸的一瞬間,夜神逸眼中的光芒頓時變得非常黯淡,直接摔倒了下去。
藍發青年一個疾步來到夜神逸身後,讓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周圍充斥著讓一切完全凍結的寂靜。
時間仿佛停止了。
藍發青年意念一動。
光柱內的場景立即發生了改變。
夕陽、草原、湖泊、微風、天氣讓人感到有些溫暖。
這裡有著快讓整個天空燃燒起來的夕陽。
夕陽所發出的金紅色璀光溶化在深藍湖面上。
四周響起樹葉搖曳的聲音與倦鳥回巢時的叫聲。
兩人坐在山丘上,夜神逸倒在藍發青年的懷裡,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畫面。
這裡有印象。
是在黑白熊審判遊戲中亂入進了尤利世界和伊卡洛斯所呆過一小時的山丘。
“這個場景其實在我腦中無時無刻的浮現起,是我一生中所看過的,和家人擁有美好回憶,最美麗的地方。曾經我很想讓你看到這個景色,所以才會有了尤利情節的安排。現在,我希望在這裡陪你走完最後一程。”
在夜神逸胸膛還插著那把金色的劍,從傷口處沒有流出鮮血,而是飄出了一顆顆金色粒子。
抬頭仰望,可以見到被夕陽染紅的天空無限延伸到遠方。一望無際的天空有著由鮮豔朱紅色轉變為血一般鮮紅,再轉變為紫色的層次變化。此外還有些微風聲響起。
在天空中的雲開始流動,除了閃爍著金紅色光芒的雲群外,什麽東西也沒有的天空正在逐漸碎裂。
夜神逸的身體也漸漸開始變得有些透明了。
“這個世界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藍發青年這樣說道。
“世界的盡頭嗎……我好像有點困了。”夜神逸話語中帶著倦意。
“你睡吧,睡著了的話,一切都會結束,我會陪著你到最後。”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倒在藍發青年懷抱裡的夜神逸就跟往常一樣,臉上露出靜謐的笑容,雖然這個微笑一直出現在他那張偽裝自我的面具上。
可是……現在的他早就已經沒有了那張偽裝的面具。
就算不需要面具,他也會笑了,像個正常的人類那樣。
藍發青年用那充滿無限慈愛的眼睛凝視著他。
“我有一個假名,叫姬殿。還有一個真名,叫做尤利。”
“尤利?”
“嗯……並不是我想將你還有這個世界這麽早就結束的,可是,我卻沒有辦法……”
“其實結束了也好,這樣你就能展開新的人生……”
藍發青年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抹十分僵硬的微笑,“謝謝你,夜神逸。”
有些事實的真相,他選擇了隱藏。
這樣……換來的只會是謾罵而不是悲傷。
是的,這個世界從今天起就要結束了,徹底的結束。
夜神逸、黑羽姬、愛麗絲·美希、Dark、羅門、狂、姬絲蒂爾、黑兔、麻倉耀、阿特麗絲·骸……
所有人的名字,他都能清楚地記得。
因為——這是他所創造的世界啊!
“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感謝你讓我活過,尤利。就算這是一場悲傷的夢,至少……我活過,活在如此豐富多彩的世界。”夜神逸全身一點一點被金色光輝所包圍,最後變成光粒開始散落。
“永別了,夜神逸。”尤利以顫抖的聲音呢喃著。
從他眼裡輕輕掉落一顆淚珠,一瞬間散發出光芒後又消失了。
他嘴唇輕微地、緩慢地,像要留下最後聲音般動了起來。
永別了,這個世界。
藍發青年的樣貌變成了一個柔弱女子,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一個感覺連站起來都沒有力氣,被風輕輕一吹就會倒下的可憐女孩。
在她生命中的十七年,有整整的十年都是在與疾病鬥爭,上學對於她來說更是一種奢求。
她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人為什麽要活著?
早就已經注定了會死亡,為什麽要努力的活著?
“活著才會遇見開心的事情呀。”這是尤利七歲那年,她的媽媽告訴她的話。
她從未遇到過任何能夠使她開心的事情。
每一天,都在與疾病做著鬥爭。
如果不是她媽媽的這句話,尤利早就已經放棄與病魔的抗爭。
與其這樣痛苦的活著,不如早一點死了解脫。
她以這瘦弱的身子,在母親離世後,朝不保夕的日子裡與病魔抗爭了十年。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奇跡。
尤利的母親在分娩的時候因為輸的血攜帶著HIV病毒,最後全家都感染上了。
在診斷發現之前,他們一家和普通家庭一樣,過著幸福和睦的生活。
直到尤利五歲那年,她的母親被發現感染了HIV。
更壞的消息是,不止是她的母親,就連尤利的父親也被診斷出患上了HIV,尤利也沒有逃過去。
十年前,尤利的母親在與病魔爭鬥了兩年後去世了,尤利和她的父親在重症隔離病房見了她母親最後一面。
就在母親死後,尤利也病發了。
七年前,尤利的父親跟著母親去了。
對於這個十七歲的女孩來說,實在太過於殘酷。
她一出生就攜帶著這種症狀。
發現的太晚了……
現在,家裡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然而……她的生命可能只剩下短短的幾個小時了。
過去的她不畏懼死亡,將死亡看作是一種解脫,終於可以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可是現在,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尤利開始變得珍惜生命了。
她想要多一點時間,讓那個佔據了她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一年裡,她竭盡全力,在所有治療她的醫護人員共同幫助下,在虛擬現實網絡上創造的故事有個看得過去的句號。
她想要在活著的時候留下點什麽東西,來證明她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對於她來說,已經是件無法完成的事情。
尤利沒有上過學,讀書寫字都是由她的主治醫生泰古所教的。
泰古、茉莉、007、守序、梧桐……還有好多好多,那些人都是在醫院裡治療尤利的醫生和護士。
不過據說茉莉好像要離婚,和泰古在一起了,他們友誼的小船已經擦出了一千多天的火花……
尤利在隔離病房經常有醫護人員來告訴她一些八卦。
在母親走後,這些醫護人員就是尤利的親人。
他們都是好人……
尤利輕輕地浮起——
發出炫目光芒後,變成無數羽毛飄散而去。
金色羽毛就像被風吹起般上飄,接著擴散,最後蒸發而消失。
接著,這個世界到處都看不見她的身影,她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連同這個的世界。
“即使被人類免疫缺陷病毒感染,只要在早期開始治療的話,在十年、二十年這樣長的時間裡抑製艾滋病的發病都是可能的。堅持吃藥,貫徹健康管理,就可以過著和感染以前幾乎不變的生活。”
……
“……但是,在新生兒感染HIV的場合,五年內的生存幾率比成人要大幅低下也是事實。”
嘭的一聲推門聲,茉莉神色急切地對著站在控制台前和那些醫護院的學生講課的泰古招了招手。
泰古意識到,一定是尤利那出了什麽狀況,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今天先下課。”然後就匆匆跑到茉莉身邊。
從茉莉的眼神中泰古讀懂了很多事情。
“尤利?”
茉莉點了點頭,焦急的道:“尤利快不行了。”
泰古立即像瘋了似得衝了出去,往尤利所在的無菌隔離室跑去。
尤利在這間無菌隔離室呆了十年,一次都沒有出去過。
即使進入了無菌室,也無法排除本來就在身體內的細菌和病毒。伴隨著免疫系統的機能低下,這些細菌和病毒會漸漸衍化成致命的病毒。 尤利由於細胞巨化病毒症和非結核性抗酸菌症發病,半年前視力幾乎全部喪失了。再加上,由HIV本身引起的腦病也在惡化,失去了一切行動能力,完全是處於癱瘓的狀態。
像是感覺到泰古他們的到來,尤利嘴唇非常、非常微弱的動了,這是她現在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
我……努力地……活著……謝謝你們。
這是尤利想要轉達的話語,可是卻說不出口。
最後她拚盡全力地做出了一個微笑的形狀。
告別的時候,要笑著說再見,這是她媽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所傳達給尤利的。
尤利也早就決定,在即將面臨死亡,與這個世界告別的時候對為她送別的人以微笑和他們說再見。
“尤利。”
……
看著躺在眼前這張床上的瘦小的女孩,這些照顧她的醫護人員紛紛聚集在她的床邊,有著無數的話想對她說。
他們知道,這或許是最後的告別了。
就在昨天晚上,他們已經提前得知,尤利可能已經無法活過今天。
只是誰都不願意將這件殘酷的事實去告訴尤利。
可能尤利自己心裡也十分清楚吧。
尤利在治療的期間,一直保持著微笑,以微笑對待每個人。
面對再大的痛苦,都微笑著。
對自己的悲慘遭遇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
她是一個堅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