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手上傳來濕漉漉的感覺,指甲裡很明顯嵌入了很多泥土,還有些細小的蟲子在他身上爬動,背部很癢。二十米的高度,他才堪堪爬了約有三米,便有點承受不住。
但是他還是咬牙堅持著,若是忍受不了現在這些微的苦痛,以後便隻能活的像是最卑微的蠕蟲,毫無樂趣可言!
洞口那一點點的亮光像是有無窮的吸引力在牽引著他不斷向前,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下面的泥土有點松軟,而上面的便足夠堅硬了。興許是因為長久照射到了陽光,水分很少,這讓王選無處下手,幸運的是偶有幾個凸起的石塊能夠讓他借力,倒也不至於卡在那裡,不上不下。
二十米的路途,他不知攀行了多久,只知道後來手臂都麻木了,隻能機械性的向前挪動。偶有晃動,驚出他一身冷汗,但所幸都有驚無險,平安度過。
待到王選從洞裡爬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晚霞的余暉散落在他身上,顯得分外落魄。
指甲裡的泥土已經變硬了,而指甲已經面目全非,指尖的肉一片模糊,上面有著星星點點的鮮血,和淤泥一起結痂。
王選躺在地上臉上看不出一絲痛苦,就那樣望著天,嘴角彎彎一個燦爛的微笑。
從此之後,懦弱的王選已經隨著深埋地下。而滿身泥濘的,正是一個嶄新的,不允許任何人忽視的真真正正的王選。
帝王之姿,天選之才。
整個青玄大陸,自這一天起,將會有著天翻地覆的改變。
他的目的很清楚,那就是典當鋪的柳老。那個帶給他溫暖的老爺爺,因為一些事而退隱的天選城真正的第一強者!
待到夜色籠罩時分,王選總算再次踏上了天選城的街道。
他想了想,自己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差不多是這個模樣,沒想到現在又是這個樣子。而這個時候的他,與那個時候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很堅定,不再迷茫。
滿臉的泥土和髒兮兮的全身正好成為了他的偽裝,沒有人願意接近渾身惡臭的他,路過的時候都不約而同的掩鼻匆匆走過。王選毫不在意,他是靠內在吸引人的,絕對不需要俊俏的外表。
是的,絕對不會!
這當然是自我安慰,所謂的心靈雞湯,自我暗示,大抵如此。
路過扶花閣的時候,王選忍不住朝那邊看了一眼,印象中的林妙可並沒有出現,花枝招展的女子也不少,但那個愛笑的女子卻已不在。
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王選心裡想著,看著那些女子或厭惡或不屑的眼神,歎息了一聲,默默地走了。
隻是他並不知道,在他前腳消失,後腳就有一個女子追了出來,四處張望著,最後帶著失望的神色,又回去了。
天選城的夜裡一直有些冷,王選的衣服雖然顯得寬厚,但是還是經不住寒風的侵蝕的,他漸漸走的快了,不多時就到了典當鋪門前。
今天的典當鋪與上次來的時候不同,這次大門是緊閉的,裡面昏暗一片,王選怕裡面的人還在睡覺,就不好打擾。他在門前找了一塊擦拭牌匾的破布蓋在身上,就倚在牆邊蜷縮著身體等待著。
饑寒交迫間,他迷迷糊糊的睡著,偶有野狗吠叫,驚得他從夢中醒來,他又將破布往上移了移,就這樣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了,王選的嘴唇發白,臉色開始泛青。
夢境中,仿佛有人在說話。
“這是哪裡來的乞丐,
怎麽會在我們店鋪前面。” “看起來好可憐,要不把他弄進來吧”
“不行!師傅說過,典當鋪不能私自帶陌生人進來。”
“可是他看上去就要死了,要不我去問下師傅。”
“問個屁啊,師傅昨天深夜趕去拍賣行今天還沒回來呢。聽他說好像是蒙了一個冤大頭,一百兩買了一顆摘星石,正有貴族府邸的公子花高價收購。據說這單生意要是做好了,師傅就能去博文館當一個真真正正的客卿了。”
“博文館是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知道?!那可是在聚賢都數一數二的大勢力,比起來,我們天選城就是個屁。”
“那他怎麽辦?”
“廢話,肯定得抬走啊,要是讓他死在這裡,那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了?!”
他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抬著他的身體,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就放在這裡吧,應該不會有人發現了。”
“你們先走吧,我撒泡尿。”
“就你屁事多,搞快點,我們去前面等你。真晦氣!”
王選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對他說了一句話, 然後手上被塞了點東西。
“兄弟,好好活下去!”
黑夜像是吞噬人靈魂的惡魔,它沒有迷惑人的眼睛,也沒有蠱惑人的聲音,但它所帶來的冰冷卻是致命的,它將每個絕望的人置於死地,不留痕跡。
但是有著極致的寒冷,便會有深入人心的溫暖,也許溫暖很少,隻是那茫茫無盡黑夜中的一許星星火光,卻能帶給人不滅的希望。
天選城的白天來的很快,王選本逝去生機的身體一點點的開始恢復起來,手指上的傷口開始愈合。他的身上開始湧現生機,王選手指動了動,握了握手上的東西,他醒了。
我又復活了,這不是第一次,所以他並不訝異。
他意識到昨夜的一切並不是錯覺,從手上那一個饅頭和幾十兩銀子就可以看出。
王選的心裡很感動,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他想。
饅頭很冷,但王選嚼在嘴裡卻特別香,眼淚沒有出息的流了下來,他沒有去擦拭。和著眼淚,吃著饅頭,有點鹹,有點甜。
很快一個饅頭就被他吃的連渣都不剩,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回味無窮。拿著二十幾兩銀子,他想著接下來的生活。
我是為了生存去努力工作呢,還是為了生活去追逐夢想呢?
這個問題困擾著他,畢竟要一個飽經摧殘的人堅持下去著實不易。
但是你們想得多了,王選站了起來,身影被拉得很長,仿佛一個幾十米高的巨人。
他在山崖上高呼,他對著天空怒吼:
“我的未來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