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爭吵以無果告終,章一旗的心裡也自然有氣,但他畢竟是集團董事長,喜怒不形於色是一個高層最基本的修煉。到了樓下,劉叔見到章一旗後便迎上前去問道:“章董這就要走?”章一旗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這個老頭子,以他一貫的行為――皮笑肉不笑道:“我的司機呢?”說著就環顧了一眼四周。
劉叔彎曲的後背在這個筆直的男人面前顯得有些滑稽,“司機已經去開車了,您稍等。”說完劉叔就準備回自己的保安亭去,在地位懸殊的人面前,他自然有自知之明。可章一旗又開口說話了,“劉叔在這裡已經幹了……五十年了吧?”章一旗低垂著雙眼,完全沒有把劉叔放在眼裡。
他竟然把一個保安的工作年限計算得如此清楚,這讓劉叔心裡生起一陣忐忑,畢竟自己還不想離開這裡。劉叔停住了腳步,緩緩轉身道:“章董記性過人,確實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前我還沒有出生,算起來,你是在1965年到這裡工作的,文化da革命的前一年。那時候這裡還不是醫院,我很好奇劉叔為什麽一直守在這個地方,不管這裡以前是亂葬崗還是衛生所,你都從未離開過,別和我說你跟院長的父親是好戰友這樣的理由。”章一旗抬了抬眼皮,眼神裡帶著一種蔑視。
劉叔不禁怔了一會兒,但他盡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沉著的臉上隨即又出現了笑容,“都說章董從來不開玩笑,沒想到在我這個老頭子面前卻開了先例。”
章一旗終於正眼瞧劉叔,像審視嫌疑犯那樣從上到下打量了劉叔一番,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劉叔也在心中感歎章一旗的敏感多疑和銳利。
劉叔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回應著章一旗的進攻,這隻像獵犬一樣的動物,從三十八歲時的總經理到如今四十五歲時的董事長,一直都在自己的步步為營中前進著,哪怕是對他這個毫不起眼的保安,都想做到了如指掌。這一點讓劉叔的心裡極為不痛快,但更多的是擔憂:自己身上的秘密會在哪一天被章一旗挖開嗎?不會的,章一旗是大忙人,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保安,劉叔隻能這樣樂觀的想著。
一輛黑色改裝過的轎車在醫院門口的空地上停了下來,車身全副武裝,據說采用的是目前最好的防彈材料,這是章一旗的專屬轎車。“章董!”從駕駛座上搖下車窗的司機向章一旗喊了一聲。
章一旗見在劉叔面前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雙方不過是在打太極罷了,他隻好微微一笑作罷,轉身便上了轎車。很快,司機就駕駛著轎車揚塵而去,剩下劉叔站在原地,遠遠的凝視著車影被吞沒在車水馬龍中。
這個睿智的中年男人讓劉叔的心裡變得七上八下起來,若不是他身為集團董事長,時常被公務纏身而不常出現在這家醫院裡,隻怕連自己這個在此地低調了五十年的老頭子都會被他一眼看穿。劉叔在心裡警告著自己,不能再在章一旗面前露出任何的的端倪。他抬頭望著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旁邊的高樓大廈像一根根有毛邊的鋒利鍘刀,正向這片領域毫不留情的砍來。
六天后,坐在保安亭值勤的劉叔仿佛想起了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情,於是他離開了保安亭到了保安室裡。把門關上後,屋子裡有些黑暗,他沒有開燈,隻是借著窗戶外的光線站到了那幅巨型壁畫前面,下午四點,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壁畫上,他癡癡的看著壁畫上的台階,在那雲霧繚繞的地方,階梯走向之處已經明顯延長了一個台階。
七十五天前的中午,太陽正火辣辣的當空照著,預約的患者幾乎在上午和下午到院看病,所以此時是醫院人最少的時候。劉叔像往常一樣在保安亭裡值班,天氣悶熱無風,百無聊賴中的劉叔正想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突然一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從他的眼前飄過,他看清楚了她的臉,是在醫院七樓工作的員工。
女子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像是從肮髒的水池裡爬出來的那樣,連衣裙已經被染成了雜色,臉上沾著的汙泥已經幹了。她赤著腳丫子,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步行到這裡。
劉叔走出保安亭,正想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時,她卻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保安室的門,對旁人的話置若罔聞。劉叔想拉住她問個明白,卻遭到了女子強烈的反抗,那股力量就如同被神秘物附體過一般,強大且充滿戾氣,瞬間就把劉叔狠狠的放倒在了地上,不一會兒女子就像瘋了似的朝著保安室的方向衝去。
當女子走到保安室門前時,門竟然自動為她打開了,劉叔躺在地上怔怔的看著,難以置信。不一會兒,“砰”的一聲,門又被緊緊的關上了,像是把女子“吸”進了保安室!
當劉叔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保安室門前時,門卻打不開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才用身體撞開那扇門,當門被撞開的那一刻,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劉叔瞬間恐慌,頭皮像被炸開了似的,全身都開始起雞皮疙瘩。房間裡的東西完好無損,可女子卻不見了!最讓劉叔膽戰心驚的是那串濕漉漉的腳印。腳印從地上一直延伸到牆壁上,最後留在了壁畫上的最後一個台階上。難道該女子還能站到牆上走路?劉叔不寒而栗的咽了咽口水,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幅壁畫,身子也像是被固定住了,全身僵硬的不能動彈。
過了許久,腳印的水分蒸發後他才敢向牆上的壁畫靠近。從頭看到尾,也沒有發現這幅壁畫與以往有何不同,惟一讓人不解的是,女子消失去了哪裡?難道自己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嗎?劉叔懷疑著自己是不是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所以眼花。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就發現壁畫上雲霧繚繞的地方開始出現了異樣,像是多了幾筆,難道有人在上面作畫?又或者是老鼠蟑螂撒的尿?當時劉叔並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直以為是自己多疑了。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同樣的情況依然出現,壁畫上又多了幾筆,那時候他才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巧合,每當看到壁畫上又和昨天不一樣之後,他就越來越相信自己那天看到的女子肯定是真實的,他沒有出現幻覺。
直到半個月後,也就是六十天前,他聽到了關於那個女子的一些傳言,在醫院七樓工作的員工私下裡紛紛議論,有些人說她失蹤了;也有些人說她跟著富商跑了;還有人說她為情所困,出去外面看世界散心去了。隻有劉叔知道,這些員工說的都不對,可是他沒有辦法去解釋,如果將那天自己所見說出來,勢必會造成混亂和人心惶惶,另外,他最不想看到的是自己的工作不保。所以到現在,他還是保持著沉默。
時間來到了下午六點,醫院七樓的員工陸陸續續從電梯裡出來,一到下班時間,所有人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那裡多待,都匆匆離開了醫院。
隻有筱萊一個人還在廁所裡,過了十分鍾後她從廁所裡走出來,站在洗手台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依然蒼白,嘴唇雖然沒有泛出像某個女人嘴巴上的詭異紫色,可眼前的這張臉仍然沒有絲毫的生氣,仿佛剛從死人堆裡遊蕩回來的孤魂野鬼,如果夜裡出現在別人面前,估計也會把人嚇個半死吧。
她歎了一聲後伸手去扭開水龍頭,水嘩啦啦的流出來,冰涼且清爽,她又抬眼看了一下鏡子裡反射著的景象,除了身後的廁所和自己外,什麽也沒有。
走出廁所後經過人事部時,小露正在鎖門,她本想就這樣裝作沒看到小露而進樓道口,可養成了習慣聽到動靜就看過去的小露馬上就發現了她,“筱萊,等等我。”說著她就快速的鎖好了門跑到了筱萊的身邊,然後一起進了樓道口。
“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這麽差。”充滿青春活力的小露一邊說一邊臉露擔憂之神色,筱萊咧嘴笑了笑,那乾涸的嘴唇讓她不太想說話。
“真的,你的臉色太差了,比之前更差了一些。你貧血嗎?我覺得你要多吃紅棗和枸杞,補血。對了,我家裡有,要不然明天我帶些給你,放在辦公室裡泡水喝也行。”
“不用了,謝謝。”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的筱萊拒絕道。
沒想到小露還不罷休,繼續道:“跟我還客氣什麽,我說的是真的。”看樣子她完全忘了那天筱萊問她的這棟樓為什麽有七層的愚蠢問題。
“真的不用了。”筱萊堅決拒絕道,心想,要是吃這些東西就管用,她早在幾年前就吃了。
瞬間,記憶又被拉回到了七年前,那時候她剛步入社會,參加第一份工作的時候面試官就因為看到她弱不禁風的模樣想淘汰了她,但她固執地對面試官說了一句“人不可貌相”的話之後沒想到最終被留了下來。兩年的勞動合同期滿後因為厭倦了那份工作所以她選擇了離開,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靠打零工生存,比如去商場扮小醜、當臨時促銷員、去旅遊景點給別人拍照等,在別人眼裡,她一直沒有一份像樣的工作,而現在的這份工作,算起來是她的第二份“正經”工作。
那些年她遭受過許多的白眼和指手畫腳,或許是經歷過太多的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如今的她對任何事情都不再抱有太大的希望和熱情,一臉麻木和冰冷讓人覺得她有時候顯得冷酷,加之看起來病懨懨的身體更讓她對生活沒有絲毫的期待和激情。
她唯一幻想過的是,如果歲月能定格,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留在十八歲之前。
到了樓下的時候,小露拉著筱萊進了保安室。
“劉叔,我來拿快遞。”小露甜美的聲音讓坐在保安室裡的劉叔臉上出現了難得的笑容,筱萊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她能感覺到劉叔正用犀利的目光向她探尋過來,所以她才有意躲避著他的眼神而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往房間裡的其它地方看。
無意間掃視了一下這間保安室,牆上的壁畫吸引了她的注意,這面被分割成了七塊的牆體,嵌著的壁畫也自然被分割成了七小塊,從表面上看那幅畫,並不能完全看懂作畫者想要表達的主旨是什麽。她隻能粗略地看著眼前的這幅畫,只見那是一條明顯的台階,一條通往神秘之路的台階,台階被作畫者畫進了雲霧繚繞的森林裡,然後就此“斷”了。筱萊卻覺得斷梯之處應該還有路,也許作畫者想畫一條完整的階梯,卻因為其它原因而沒有完成這幅作品,所以到現在它還是呈現著殘缺的畫面。
階梯的另一端也許是伸向天國的,也許是走向地獄的。她這樣想象著,非藝術院校畢業的她缺少對畫作欣賞的能力,想象力卻很豐富。她有些疲倦的看著這幅巨大的壁畫,心裡沒有一點被藝術感染的興奮。
看完壁畫後,她的視線就落到了別處。房間裡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飯盒,飯盒裡的菜卻讓筱萊傻了眼,那是?她突然作嘔,胃裡翻江倒海著再也站不住,最後衝出了保安室到了醫院外的那片空地上。
不知緣由的小露拿到快遞後也緊跟了過去,一邊幫筱萊拍打著後背一邊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
筱萊沒有說話,緩了緩勁後就馬上邁著步子遠離了醫院,準確的說是遠離了保安室和保安亭。
到了前面十字路口處時恰巧遇到人行道上亮紅燈,小露一臉茫然的看著筱萊,“你剛才到底怎麽了?”
“我……我看到劉叔的飯盒裡裝著一隻被拔了毛且開膛破肚了的烏鴉。”筱萊捂著胸口說道。
本以為小露聽到這樣的話之後會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反應,不料小露卻鎮定自若道:“嗨,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當過兵的人吃這些東西不都很正常嗎?像生吃蟑螂啊、蛇啊、老鼠啊,聽說現在當兵的人訓練的時候也會吃這些東西呢!況且劉叔吃生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後你會慢慢習慣的。”
“可現在是……”筱萊還想反駁,但是一想到小露剛才說那番理所當然的話,她就咽回了本想說的話,隻怕說下去小露依然會堅持自己的看法。現在是什麽年代,怎麽還會有人喜歡吃生動物……而且劉叔早就不是軍隊裡的人了,還保持著這樣的生活習慣?如此嗜痂之癖之人,隻怕是自己見到過的人當中的首例。
“最近時常會有烏鴉撞死在醫院的玻璃牆體上,它們都像是眼瞎了一樣。”小露望著對面的紅綠燈雲淡風輕的說道。蓧萊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一部恐怖電影,難道這是大難臨頭前的凶兆嗎?不可能!一直相信科學的她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或許隻有劉叔清楚,那些烏鴉沒有眼瞎,之所以這樣自尋死路,是因為古老的預言已經被開啟……
綠燈亮了,她與小露就此分別。小露是本地人,坐地鐵回家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在大城市裡來說這樣的路程不算遠,所以她沒有住在T公寓,筱萊隻能一個人回宿舍了。
一路上筱萊都覺得胃裡有種惡心的東西在作祟,讓她不停的打乾嘔。太可怕了,如果那隻烏鴉不是撞死的,而是被活宰的呢?她猛然的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把劉叔想像成一個劊子手,估計是討厭和害怕他的那雙眼睛吧,所以先入為主,不再想把劉叔往好的方面去想。筱萊也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感覺太邪惡了,這不應該是她的為人。
可那隻烏鴉的屍體一直浮現在她的眼前,揮之不去,此刻她似乎還能聽到劉叔正在啃噬那隻烏鴉的聲音,從肉體到骨架……
“太可怕了!”她按捺不住的掩著自己的耳朵叫出了聲,拚命搖著腦袋不想再繼續往下想。剛走過紅綠燈,一隻手就從她的肩膀上伸過來,然後拍打在了她的肩上,“嗨!”這一下又是把筱萊嚇得差點跳起來,轉身才看到是同組的同事凌美緹。
“我們一起去‘快樂之家’吃飯好了!”凌美緹說著不管筱萊同不同意就拉著她進了那家“快樂之家”餐飲店。
自從筱萊到那家醫院工作後,凌美緹就經常和她一起下班,因為都住在T公寓,所以下班後即使不約定也能經常在這條路上遇見。
“快樂之家”餐飲店是從醫院回宿舍必須經過的一家快餐店,幾乎每天早上,筱萊都會在這裡買上一杯熱豆漿,可能是因為經濟實惠的緣故,所以這裡每天的生意都不錯。
凌美緹和筱萊打好飯菜後就找位置坐了下來,這家快餐店的格局和飯堂裡的差不多,唯一有區別的是這裡的環境比飯堂的要稍勝一籌。
筱萊用筷子攪拌著菜,第一天在飯堂裡吃飯時看到頭髮留下的陰影至今還在。所以在吃菜之前,她都要用筷子把菜攪拌一遍,看看是否乾淨。
“你就別挑了,在這樣的大城市裡吃著十塊錢的快餐,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凌美緹誤以為筱萊是在嫌棄這些看起來讓人沒胃口的飯菜。筱萊隻是笑了笑沒作解釋,然後就把菜夾到了嘴裡。
“這就對了嘛!減肥也不是這樣減的。”她又誤以為筱萊在減肥而挑食,筱萊把菜咽下去後淡然道:“我一直以來胃口就不太好,吃得不多,對減肥也沒什麽興趣。”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凌美緹突然來了興致,她的眼睛放著光,上下打量起了筱萊來,然後納悶道:“這就奇怪了,我看你也不止一百斤吧,吃這麽少還能不瘦,也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你的吸收功能太好呢還是你的排泄功能太差呀?”話剛說完,她就忍不住撲哧一笑,“對不起對不起,在飯桌上怎麽能提‘排泄’二字呢!”
筱萊卻並未放在心上,“嗯,160CM,116斤。”
凌美緹愣住了,拿著調羹的那隻手停在空中,聽見筱萊毫不避諱的講出自己的身高和體重,她不禁搖頭感歎道:“嘖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可以這麽直白把自己的身高體重說出來的女同事。你知不知道這些對女生來說是不可輕易說出去的秘密啊!”
筱萊也有些意外道:“是嗎?可是我也知道你的身高啊。”在她看來,凌美緹的觀點很畸形。
凌美緹像受到了巨大刺激,她抓狂道:“請不要在我面前提醒我我的身高是多少!”
“哦。”筱萊不以為意的應了一聲。
“那天真不應該讓你看我網購的服裝的,身高、體重、三圍,什麽都被你知道了,以後我還有什麽秘密可言?”她嘟嘴幽怨著。
冷靜下來後凌美緹又開始好奇道:“看起來完全不像啊,你真的有116斤?可是……太奇怪了,怎麽會和我預想的差了10斤呢?”她摸著下巴自說自話起來,並樂此不疲地審視著眼前的筱萊。
筱萊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隻好低頭繼續吃著菜。凌美緹把自己盤子裡的一塊牛肉放到了她的盤子裡,並對她說道:“雖然你有116斤,而且還絲毫不顯胖,但是我覺得你還是得吃點肉,臉色太差了。”
看著那塊洇著血紅色凝血的六成熟牛肉,筱萊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隻被開膛破肚的烏鴉……
“快吃!”凌美緹盯著她,非常期待她把牛肉吃下去,筱萊想拒絕,可是看到對方的眼神後又不忍,隻好猶豫著夾起了那塊帶血的牛肉,看著它,還未吃到嘴裡卻已經感覺滿嘴的血腥味了。
“快吃啊!涼了牛肉就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快吃!”凌美緹又催促道。
總不能浪費了同事的一片好心,況且凌美緹一直對她很熱心,從那天帶她進T公寓開始,包括後來去買生活用品和帶她去吃飯熟悉周圍環境等,都是凌美緹在幫忙。
筱萊顧不上那麽多了,把牛肉塞到嘴裡後就亂嚼一通,然後再囫圇吞了下去。凌美緹看著她近乎猙獰的表情突然笑得前仰後合起來。而筱萊的口腔裡和胃裡都彌漫著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眼淚忽然奪眶而出,筱萊衝出了“快樂之家”,凌美緹不知所措地也拿起包追了出去,只見筱萊扶在路燈杆邊嘔吐,凌美緹走過去後一臉愧疚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吃牛肉。”說著她就從包裡掏出了紙巾遞了過去。
筱萊頭暈目眩中還不忘解釋:“不……不是不吃牛肉,是不吃帶血的牛肉。”
“哦,原來你喜歡吃全熟的。”凌美緹點了點頭道。
這已經是筱萊今天的第二次嘔吐了,她接過紙巾,臉上依然是沒有血色的蒼白,“不過沒關系,現在好多了。”她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凌美緹醒目地扶著筱萊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在感慨,說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像筱萊一樣吃一塊不熟的牛肉都會嘔吐成這樣的人,說著臉上又掠過了一絲愧疚。
“是老天爺把你送到我身邊的吧,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原來世界還有你這種這麽特殊的人。我總感覺你身上有許多的秘密,剛才也真是讓我開了眼了。”她看了筱萊一眼,然後對著天空說道,“這是一種奇妙的相遇。”
“是誰,讓你來到我身邊,我身邊……”她忽然扭動著脖子,手舞足蹈地唱起了《西遊記》裡出現過的一首歌,動作滑稽搞笑,筱萊刹那間就笑了起來。
“你笑了,你笑了。”凌美緹差點蹦跳起來。筱萊卻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笑聲,原來凌美緹是為了逗自己開心,是害怕自己會因為剛才的事情生氣。不知為何,她的心裡一陣難受,鼻根也開始變得酸酸的,明知自己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人,凌美緹卻那麽在乎自己的感受。“你……把我當成了什麽?”筱萊試探著問道。
凌美緹看著筱萊,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曖昧,也奇怪,最後她才裝模作樣道:“把你當成了‘怪物’!”
筱萊的心裡一驚,原來真的沒有把自己當成朋友,原來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她那張蒼白的臉上飽含失望,就在她準備恢復自己一如既往的作風――對任何人都冷漠時,凌美緹卻再次回答:“當然是朋友啊,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你是不是不想把我當朋友?也是,誰會想和一個超級無敵大矮子做好朋友呢!”說著她的眼神裡就散發著憂鬱。“不過沒關系,我把你當朋友就好了。”她又開心的說道,各種情緒在她的臉上竟然可以瞬間變化,自如切換,讓筱萊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