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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起源》第253章:無人深空(二)
  “說真的,我開始有點害怕。”

  “是的,我害怕了,老康德害怕了,你們一定理解不了我,在無盡的死寂中,一個人飄蕩著,好像被遺忘在世界邊境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不後悔,沒什麽值得後悔的,人到這世上總要做點事,就像我之前說的。”他將錄影水晶對向塞德拉斯,“看見了嗎,那裡應該就是斯莫蘭,現在水晶裡的影像已經記錄了塞德拉斯全貌,至少我能看見的都在這兒了。”

  “這可能是塞德拉斯出現以來關於它的第一份錄像。”

  “經過估算,現在回去的成功幾率不到二分之一,看起來很小,但已經夠高了,不過要是回去了,我現在做的就沒有意義了,還有很多需要記錄的東西。”

  在這片沒有空氣,引力幾近於無,沒有一切能夠維持生物活動著存在的絕對禁區,尚還有很多沒有記錄下來的東西,影像中存在著許多看似無用的重複鏡頭,那是完全必要的,通過這些鏡頭,我們能夠看到不同時間段的變化,拍攝者的水平稱不上專業,水晶限於技術水平也不算太清晰,但那已經足夠了。

  這是全世界第一份星空的錄像,不應該要求太多。

  “為了節約能源,當我跟隨著引力的推動到達陽光無法照射的那一面的時候,我必須試著吸收宇宙中的未知能量進行轉化,血液泵運轉和肌肉運動已經全部停止,我完全可以用能源維持自身存在,這些曾作為普通生物遺留下的體征是否存在無傷大雅。”

  “知道嗎,我突然為過去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們太自大了。”

  “在這顆生活著五種智慧種族的星球上,所有人都太自大了。”

  “我們生存繁衍,吃飯睡覺,爭奪資源,爭奪地盤,這一切看上去是那樣的自然,並且已經持續了需要以萬年為計算單位的時間,我們已經克服了太多,我們已經超越了祖先太多,修行普及,知識探索,我們擁有了更強的力量,更長的時間,那麽,我的朋友,為什麽不試試抬頭往上看看?”

  他的聲音始終是那樣的平直,沒有絲毫波動,魔法直接在影像中模擬出來的類機械音,是這段影像裡唯一的背景音,也算得上是點綴了。

  從他轉到的視角中,視頻的觀看者們都能夠看到,一塊非常小的隕石墜向星球大氣,摩擦出火光,然後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從我這裡看,落入大氣的隕石很多,非常多,只是似乎有很多在降落過程中就化為了煙塵。”

  人們把來自塞德拉斯以外,未燃盡的宇宙流星脫離原有運行軌道或程碎塊飛快散落到塞德拉斯或其它行星表面的石質的、鐵質的或是石鐵混合物質,統稱為“隕星”。

  它們當中,有許多來自【邁爾X】小行星帶和【阿瑟-DSA】星雲。

  每天,都會有無以數計的隕石在塞德拉斯的大氣層裡結束它漫長的宇宙旅行,人們對此並沒有過多的了解,當前的觀測能力也並不足以準確的估算出落入大氣的總數,以一天為計算基本條件,有的人認為落入大氣的有幾噸,有的人認為有幾百噸,認為有上千噸的都有,總之,因為多重因素,在這方面人們尚還不能達成共識。

  目前最為樂觀的學者也認為,要真正進行完美的太空探測,製造出航天飛行器,得出準確結論,也是幾百年之後的事。

  “每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有這樣的小家夥消失在這裡,它們都很小,影響不大,不過總會有那麽幾個大點兒的成功著陸,按概率來說,會有人再次遭遇博格坎普的飛來橫禍,希望那是個修行者,如果是修行者,之後最多休息兩三天就好。”

  【博格坎普:普通農夫,未修行者,享年四十二歲,死於隕石直接撞擊頭部,並因此載入史冊(這是有記錄以來首位被隕石砸死的人)。】

  “我依然在向遠離恆星的方向飄,只是速度在減緩,看起來,會一直下降到一個水平點,最後徹底脫離母星引力束縛,狀況很糟糕,是預計要應對的幾種情況裡最糟的一個,那意味著,太空長途旅行的時間會延長,到底延長多久,會不會超過我的壽命極限,我不清楚。”

  “準備太少了,根本不夠,當然,這種事也沒法準備,條件太差了,我也等不到條件夠好的那天。”

  “我還會繼續在這裡,做我應該做的事,希望你們能夠繪製一張世界地圖,有影像在,應該不會太難,就我看到的,一共三個主大陸,幾個小大陸,還有很多島嶼。”

  康德的說話聲還在那裡,影像卻突然扭曲了,這是使用者主動調整的結果,立體投影的光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三張影像,涵蓋了從他的角度能看到的塞德拉斯表面的所有的圖片,這是特別處理過的,清晰度很高,每一道紋路都能夠在放大數倍之後依然保持清晰。

  那也讓圖片佔據了相當於一小時錄影的存儲空間。

  “那麽,這一次就先到這裡了。”

  這一次,最後的結束,沒有任何光影的跡象,只有說話聲,錄影水晶的存儲空間已經到達了極限,那也導致了最後幾句話的聲音有些失真。

  那是老者的笑聲,模擬出的聲音是不會帶有情緒的,聲音本身也因為失真聽上去有些詭異,觀看者們卻仍能聽出幾分自嘲的味道。

  “我看到斯莫蘭那邊的森林了,那片森林很大,所以能看到一小塊綠色。”

  “哈哈,我兒子要是還活著,應該已經成家立業了吧。。。”

  “再見,你們大概還能再看見我,兩次,最多兩次。”

  又一次,扔出水晶,他繼續飄蕩著,老者發現自己需要很多時間來準備,才能夠應付下一次真空環境中的超低溫,康德緩慢的閉上了雙眼,魔法的力量在他體內激蕩,符文網絡的結構正在隨著他進行適應性變化而更改,衰退的力量讓他比以前花費了更長的時間,他太老了,時間正在緩慢剝奪屬於他的全部。

  但是時間還夠用,剩余的時間還足夠他用另類的方式留下自己的痕跡。

  他正在向無邊無際的黑暗墜落,在黑暗的宇宙中,天空與地面似乎顛倒了,他會繼續前進的,並且可以預見的是,他會被這黑暗吞噬的骨頭都不剩,星球的偉力碾死他就像碾死一隻螞蟻。

  但他還是笑了起來,他注視著寂靜如墳場般的空間,無聲的笑了。

  他說: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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