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是為了生存,為了欲望,弱肉強食是恆久不變的。
世界上有光鮮亮麗的地方,就會有黑暗血腥的角落,而這個小鎮就處在戰亂的邊緣,這破敗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見證。
街上烈日灼噬著大地,顯得很落魄,兩邊的建築沒有一棟是白牆紅瓦,整個色調都是土黃和灰色為主。
小鎮名叫後安鎮,寓意保衛後方平安,這裡僅僅是賢國邊境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其地理位置毗鄰真羅國,兩國之間也不知什麽原因,打打停停,時而還有大規模國戰。而且這裡還是避難、逃亡的首選,真正的魚龍混雜,混亂之地。
或許也隻有這種地方,才能孕育出痞子哥這樣的人!
記得有一次兩個外來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怎麽看都像惹上命案逃到這裡的,那時痞子哥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被他們抓住起來問路,問完直接像條死狗一樣被扔了出去。
當時街坊都看在眼裡,自然不可能有人替他出頭,可痞子哥艱難地站起來之後,咬著牙說了一句“明天不讓你們死在這,小爺把名字倒過來寫!”說完他便一瘸一拐的離開。
大家誰也沒在意,頂多心裡感慨一番,可就在第二天,有人竟在村西頭看到了那兩個惡人的屍體。
本來在這裡死個把人沒什麽稀奇,可大家不禁想到了那孩子昨日說的話。
還有一次鎮上來了一群馬賊,痞子哥的兩個小兄弟,被街上衝撞的馬蹄踩踏受傷,當晚一個孩子不治身亡,另一個廢了一條腿。
三天后,這群馬賊便在鎮上的客棧裡,莫名其妙地被邊軍圍殺得一個不剩,要知道邊境的士兵可沒興趣去剿馬賊,因為同屬本國,在對抗外敵時還經常合作呢。
事後,痞子哥則來到小兄弟出事的街口,跪地上香,嘴裡說著“哥替你們報仇了”雲雲。
還有一次,鎮上的流氓調戲賣包子的阿嫂,痞子和鐵牛兄弟倆一通亂刀之下,竟把那淫賊的下身砍得血肉模糊。
還有鐵匠拖欠兩兄弟的幫工錢,硬是被這兩個孩子拿刀追得滿街跑。
這些事跡一直被鎮上人津津樂道,可是對於錢掌櫃來說,另一件事才是最為動容的。
那是痞子十歲的時候,突然找到他,詢問什麽藥可以續命,要多少錢。
錢掌櫃知道他家裡的情況,除了另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孤兒鐵牛,再有便是收養他們的洛老頭了,而那洛老頭積勞成疾,已是時日不多了。
當時隻是隨便答了幾句,他知道痞子家裡根本買不起上好的草藥來調理身子,後來實在挨不過孩子的苦求,便指點他上山碰運氣,找到有用的草藥,可以拿到他這裡換取治療洛老頭的藥。
當然,山裡相當危險,敢去碰遇氣的人,大多都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而且沒人敢進入大山深處,隻是錢掌櫃也沒有想到,這兩個孩子竟然真的去了。
從那以後,痞子和鐵牛便三天兩頭地帶著一身傷回來,把染有血跡的草藥放在櫃台上。
一開始尋到的隻是些山草,很難入藥,而後他們一邊在錢掌櫃這養傷,一邊學習辨認藥材,傷好得差不多了,又再跑出去,很快又是一身傷的回來,周而複始。
錢掌櫃無數次被這兩兄弟驚得動容,看那傷口,顯然是極為凶猛的野獸所致。
慢慢的,他們可以帶回一些略有價值的草藥,可那樣的付出和回報仍不成正比。
錢掌櫃已經不記得從何時起,
他們受的傷越來越少,帶回的藥材卻越來越值錢,甚至有時還能帶回一些珍禽猛獸,送到客棧換錢。 轉眼五年過去,痞子哥已經從一個娃兒變成了少年,錢掌櫃搖頭輕歎,他和藥材打了一輩子交道,自然知道洛老頭的病有多重,可是兩兄弟拿命換來的藥,硬是讓洛老頭多活了五年,直到前兩天洛老頭才離世,想必也可以瞑目了。
望著痞子哥那弱小的背影,錢掌櫃又是一聲歎息,把那五十個銅板收來的“草藥”扔進了垃圾筒。
“小兔崽子,學了這麽多年藥材,最後卻拿來一堆野草。”錢掌櫃罵完,又露出欣慰的笑容。
……
痞子哥走在街上,掂了掂手中的一大串銅板,自語道“錢掌櫃可第一次這麽大方,不會看我要走了,借口送點盤纏吧?”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古銅色的皮膚,一身滿是補丁的衣服,又髒又破,個子不高,略顯消瘦,打眼一看十足的小乞丐模樣。
可仔細一瞧,他那明亮的雙眸如黑夜中閃亮的星辰,挺拔刀削一樣的鼻子,稚嫩中又透著成熟,還有幾分陽光帥氣的感覺,隻是嘴角那似有若無的一絲壞笑,讓人感覺有些別扭。
此時又一名少年迎面走來,身材比痞子高出一頭多,黝黑的皮膚,壯的跟個小牛犢子似的,他開口問道:“痞子,你這邊怎麽樣了?”
“該賣的都賣完了,老宅不能賣,這是洛老頭留下來的。”痞子應道。
“行,我也收拾完了,什麽時候走?”壯碩少年問道。
“天色不早了,也沒什麽可留戀的,現在就出發吧!”
後安鎮的街道並不長,村口遙看在望,這半柱香不到的路程,洛贏和洛通收到了阿嫂給的兩大兜包子,連素來吝嗇的王鐵匠也送來兩把鋼刀。
直到走出小鎮,頓足回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痞子忽然說道:“鐵牛,以後別叫我痞子了,這都是洛老頭為了好養活,起的賤名。現在我們是大人了,就要用回本來的名字。”
壯碩少年應道:“好,你也別叫我鐵牛了,還是叫我洛通吧。”
而另一邊,藥材鋪的錢掌櫃一臉懊惱:“該死!一衝動給了他五十個銅板,虧大了!”
“痞子哥叫什麽名字了?以後也好打聽一下死活…好像是跟了洛老頭的姓,叫洛…洛…對了!洛老頭好賭,痞子起名洛贏,另一個鐵牛好像叫通殺…不管了,希望他們在外面能好好活著吧!”
……
唯一的親人,熟悉的小鎮,都漸漸消失在視線裡,對於外面的世界,兄弟倆隻有耳聽想象的樣子,現在終於要離開這裡,出去闖蕩一番。
武者!一個令人向往的稱謂,盡管充滿未知,但痞子哥依然豪情萬丈,似有無盡的力量來面對。
若乾年後,是塵歸塵、土歸土?或者如石入大海、杳無信息?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