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賈爾斯大營。
萊特一如既往地苦練著刀法。上一次出征,雖然名義上是萊特指揮作戰,可一路下來,萊特連個敵人的面都沒有摸到,全被喬伊安排的侍衛和阿爾德曼給擋下。萊特自己也清楚自身的斤兩,可自己缺點被隊友無限放大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那些侍衛,也沒有修行什麽高級的鬥氣,頂多也只能算是個入門級的戰士。憑得全是一身爛熟於心的戰鬥技巧以及對戰場的認知,這些都是萊特可以達到的目標。因此,萊特也越發地加倍苦練戰鬥技巧。
“萊特!”
遠遠傳來一聲呼喊,萊特聽的出來是喬伊的聲音。
將馬刀插在地上,萊特起身望了望,果然是喬伊。只不過喬伊面色並不太好看,放佛是出了什麽事。
“萊特!跟我來!”
聞此言,萊特也沒有多問,直愣愣地跟著喬伊以及阿爾德曼。三人領著一隊騎兵,離開大營,朝另一處營地奔去——賈爾斯家族的騎兵營地相聚大本營有一公裡的路程,主要是為了騎兵能夠迅速集結出征而不受其他影響而設立。
大本營設立在距離沃爾頓防線雙子要塞以西十公裡靠河的平原上。統帥比博已經試探性地對雙子要塞發起了數次進攻,效果均不理想。而現在,背後又有沃爾頓王國的騎兵如芒在背,弄得整個賈爾斯軍隊都不是很舒坦。
喬伊領著吳哲和阿爾德曼,直奔大本營的議會廳——裡面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很多人。眾人臉上皆有些陰鬱,看起來確實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比博見喬伊他們進來,難得地擠出一絲笑容,熱情到:“啊,來啦。嗯,大家人都到齊了,我就簡要地闡述一下昨天和今天發生的情況.”
比博擺弄著桌上的地圖,淡淡道:“昨天,敵人采用了一種新的戰術——他們將騎兵部隊分割成幾十人的小部隊,如蒼蠅般巡邏在我們整個佔領地中。期間,從帝國出發的三隻運糧對,全部遭到襲擊。今天上午,希爾將軍親自率領五支千人騎兵隊前往清剿。可情況並不樂觀。敵人因為體積小,靈活性高超,加之本身速度耐力皆優於我們,千人隊對他們來說幾乎沒有威脅。希爾將軍冒險地將千人隊拆分為百人隊,卻立即遭到敵人大部隊的襲擊,希爾將軍也不幸遇難。根據幸存的士兵情報,敵人的大部隊是由那些散布的小部隊迅速集結而成,趕在我方分散的隊伍集結之前發動突襲,利用人數優勢擊敗我們的百人隊。這一點,全世界也只有沃爾頓王國的騎兵能做到。”
眾將領一時議論紛紛。
喬伊黑著臉盯著地圖,輕聲自言自語道:“沒想到,敵人這麽快就從失敗中恢復,還打了一場漂亮的仗。不簡單啊……”
“敵人的目的很明顯,就是在糧草上做文章。”比博掃視了一番眾人,嚴肅道:“我們都知道,沃爾頓內戰已經快三年了,國內早已被掏空。無論是王國軍還是反叛軍,都沒有足量的糧草來支撐長時間作戰。可我們不一樣,我們糧草豐盛,經得起耗。現在敵人每搶走我們一份糧草,就能增強一份戰鬥力。與其讓敵人搶走,倒不如我們自己消耗掉。我們雖然沒法清剿那些蒼蠅般的小部隊,可我們能在運糧隊伍上做文章。”
比博移動了一下地圖上的幾個人偶,繼續道:“從現在起,每一次運糧,都要加倍運送,同時配備兩到四個長槍方陣作為護衛。如此,加倍的糧草對敵人來說是絕佳的誘惑,長槍方陣又是致命的威脅。如果敵人要搶,勢必付出大量傷亡;如果不搶,那就繼續忍受著糧草不足帶來的困擾。”
放下指揮杆,比博自信地笑了笑,對眾人道:“我要給敵人下個套:要麽,拿命來換糧草;要麽,餓著肚子打仗!”
第五天,山洞。
一名將軍急匆匆地奔進山洞。山洞裡幾乎沒有人,只有吳哲和幾名侍衛。
那名將軍也顧不得禮數,直接奔到吳哲跟前,氣喘籲籲道:“大將軍,敵人運糧隊開始翻倍……不,甚至幾倍幾倍地運糧。可敵人也派出了長槍方陣跟隨守護,一個運糧隊既然帶著一千人的長槍方陣。大將軍,敵人擺明了是想誘引我們硬碰硬地去搶。搶是能搶下來,可傷亡必定非常慘痛。現在弟兄們就看著眼前的肥肉干著急,大將軍,你有沒有什麽注意?”
“咦~”吳哲有些好笑,喃喃道:“敵人反應還真快啊……”
抬起頭,吳哲詢問來報的將軍:“我們有沒有可以用馬牽引的貨車?”
“有、有,很多。不過都在後方,要塞裡也有。想要的話,都是能偷偷運出來的。”
“那……正常情況下,我們騎兵帶的口糧,能夠支持在外作戰多長時間?”得到了想要的第一個情報,吳哲接著詢問第二個。
“嗯……五六天左右。”
“那敵人知道這個情報麽?”
“當然知道。賈爾斯家族與我們對峙多年,雙方的情況都知根知底。”
“算上我們前幾天搶奪的糧草,也就十五天左右吧……”吳哲埋下頭,略微沉思片刻,再一次問道:“我們設置的糧草藏匿處,情況怎麽樣?”
“很安全,有些部隊已經進行過一次補給,效果很好。”
“那就好說,那就好說……”吳哲邪惡一笑,吩咐道:“你立馬潛回雙子要塞,通知勒夫將軍,讓他在十天之內幫我籌集百十輛運貨馬車,還要替我挑選五百精銳弓箭手,我有用。另外,把這個命令分散下去:八天后,所有部隊進行一次補給,然後在兩天之內逐步隱藏,一定不能被敵人發現蹤跡!沒有我的命令,決不能擅自出擊!”
“是!”
“想玩是吧?那就好好陪你們玩玩!”
十一天后。
賈爾斯家族,大本營。
比博焦急地在戰備室內走來走去,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敵人的騎兵,在兩天前就開始持續減少。理論上,是敵人的糧草跟濟不上,不得不回城補給。可比博總覺得,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來回走了幾步,比博回到地圖邊,一邊沉思,一邊詢問:“要塞戰況如何?”
“回大帥,敵人抵抗非常激烈。我們有好幾次都攻上城頭,都被敵人趕了下來。這兩天雙方都在修養,暫時沒有交戰。”
“嗯……”比博點點頭,有些敬佩到:“真是快難啃的骨頭啊!”
比博撐在戰略地圖桌子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桌子。眼下的戰局陷入僵持,雖然賈爾斯家族一路佔領了不少城鎮領土,可價值並不算高。尤其是那雙子要塞,只要在沃爾頓王國手中一日不丟,被斯塔納帝國吞掉的土地隨時都可以拿回來。手中沒有籌碼,等到沃爾頓王國內戰結束,談判時便沒了底氣。
煩心啊!
“報!”
比博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抬起頭,覺得這一次急報不是什麽好事。
“講!”
“敵人襲擊了墨科城,城中囤積的糧草全部被燒毀!”
“啪!”比博一掌拍在桌子上,厲聲喝道:“墨科城十米高的城牆,又有五千士兵把守,敵人全部都是騎兵,怎麽可能被攻陷?”
“回稟大帥!”傳令兵咽了一口唾沫,解釋道:“敵人趁夜排出少量高手,躲過我們的巡視在城內埋伏。然後敵人大部隊從城外向城內射入火箭,並四下呼嘯佯裝攻城,擾亂我軍的防禦。那些埋伏著的人就趁機四下放火,燒毀糧草。守城的士兵傷亡很小,只是囤積的糧草幾乎被燒毀殆盡!”
“哢嗒!”比博一陣怒火攻心,手中的指揮杆被比博大力折斷:“到底是誰在守城?啊!給我拖回來砍了!砍了!”
“大帥息怒!大帥息怒!”
一旁的眾人連忙安慰,並示意傳令兵離開。
“很明顯……”比博雖然生氣,可腦子依然沒有亂了方寸:“敵人就是想讓我們後撤,以緩解雙子要塞的壓力,贏得修養時間。同時,敵人的騎兵部隊也需要得到補給,他們不能從我們這兒搶,自然要回到後方補給。我怎麽能如了敵人之願?”
比博咬著牙,惡狠狠地問道:“我們的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一周時間,省省的話,十天。”
“從邊境運糧草過來需要多久?”
“五天。慢的話,七八天。”
“好!”比博直起身子,厲聲下令:“敵人騎兵糧草不濟,他們想在回去補給前給我們留下亂子,以便他們來日行動更加方便。可他們離開我們後方,也是我們進行補強的機會!立刻通知國內,輸送糧草,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所有押送隊伍都要翻倍!不,要四倍!命令各攻城單位,即日起,加強對要塞的進攻,決不能懈怠!”
“是!”
四天后。
一隊斯塔納帝國的運糧隊正小心翼翼地行駛在道路上。不遠處,一片小樹林中,埋伏著數千人馬——正是吳哲將領的義軍騎兵。
“情況怎麽樣?”嘴裡叼著草莖的吳哲借著灌木的掩護,用手搭著涼棚,觀察者敵人的情況。
“隊伍很長,看起來運送的糧草很多。而且,光押送的人就有萬余之眾,一定不是小打小鬧!”吳哲身邊的一名騎兵隊長向吳哲報告情況,語氣中充滿了興奮。
“我還怕他真的是小打小鬧呢!命令下去,按計劃行事!”
“是!”
正在押送糧草的部隊,突然被一陣箭雨襲擊。外圈的幾十名士兵中箭應聲倒地。
“敵襲!敵襲!快布陣!”
負責押運的將領迅速命令士兵部好防禦陣型。那些手持大盾的士兵迅速布好盾牆,長槍便從大盾的空隙中伸出。很快,整個隊伍變成了一隻長滿尖刺的烏龜。
長槍兵最怕的就是弓箭,而大盾則完美地給長槍兵提供了保護,若是放在通常,騎兵遇到這種陣型,要麽望陣興歎,要麽上來送死,只不過這一次……
一陣焦糊的味道傳來。賈爾斯家族的士兵疑惑地四下查看,很快,便找到了味道的根源——糧草!敵人直接用火箭射擊糧草,易燃的糧草遇到火箭,一發不可收拾,竄出衝天的火焰。
不僅如此,那些布陣的士兵腳下的地面也開始燃燒!大火就在那些士兵眼皮子底下肆意蔓延!
“啊!火!救命啊!”
…………
吳哲望著己方坐在馬車裡不斷朝敵人射擊的弓箭手部隊,心裡一陣好笑。原本應該是由騎兵自行騎射的,只不過這麽十多天過去,吳哲部隊的弓箭早就消耗殆盡。而且前幾天的攻城戰,要將箭矢射過城牆,騎兵的騎弓比較乏力,也隻好找勒夫借來了五百步弓手應急。現在,為了保證弓箭手的機動性,吳哲又出新花招,將弓箭手搭載在馬車裡。雖然命中率幾乎沒有,可那麽大那麽長的目標,就算是個超級菜鳥,也能射中吧?
自從斯塔納帝國的運糧隊一出發,吳哲就排了尾巴跟隨。摸透了敵人的蹤跡後,吳哲事先在這一路段布置了易燃的油脂——當然量並不是很大。火的主要目的是擾亂敵人的部署,吳哲真正的目標,還是那一車車的糧草!要是糧草損失過大,那就得不償失了。
眼看著敵人陣型被破壞,吳哲冷聲下令:“全軍突擊!”
“殺——”
四下,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呼嘯而來,四面八方的騎兵突入已經自亂陣腳的敵陣中。那些手持三米長槍的長槍手,和幾十斤重大盾的盾牌手,被騎兵近了身,簡直猶如嬰兒般無力。況且,失敗的氣氛蔓延在整個押運隊伍,不少人直接丟棄武器,包頭逃命。
很快,敵人要麽被殲滅,要麽逃得小命。整個戰場逐漸恢復了平靜。
一名騎兵隊長帶著興奮地跑向吳哲,掩飾不住心中的狂喜。
“報告……”
“報你個屁啊!趕緊滅火!老子要的是糧草!”吳哲沒好氣的一杆子敲在騎兵隊長的頭盔上, 打斷了他的話。騎兵隊長也不生氣,嘿嘿傻笑著指揮人手去滅火。
吳哲當然想完整地拿到敵人的糧草,可那樣勢必會有更大的傷亡。權衡之下,吳哲選擇直接燒毀部分糧草,動搖敵人軍心。反正這麽多糧草,就算燒毀了部分,剩下的,對義軍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見大勢已定,吳哲松了口氣,對左右侍衛吩咐道:“你們,去吧‘木馬’布置好!手腳乾淨點,不要露出破綻!”
“是!”
“啪……”
比博將前線戰報狠狠地扔在桌子上,下面一圈將領戰戰兢兢,默不作聲,生怕惹怒了大帥。
半晌。
“撤,撤回墨科城。”
比博聲音裡滿是頹廢,僅限無奈和不甘。與沃爾頓王國交戰這麽多年來,這是比博失敗得最窩囊的一次。自己連敵人的指揮官是誰都不知道,也沒有太多的傷亡,卻被敵人逼得不得不撤退。
即使這一次撤退,斯塔納帝國損失最多的只是一些糧草。對於目前國泰民安的斯塔納帝國來說,不過是區區小數。可比博心裡就是難以咽下這口氣。
如果敵人內戰提前結束,那斯塔納帝國不但佔不到什麽便宜,還會落下入侵者的罪名。這對斯塔納帝國來說,是絕不願意看到的。
比博肩上的單子,壓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