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離開

　　在哈姆西克的帶領下，迪恩到了營地的東北角。

　　沃恩斯和十多名半人馬長老圍了一個半圓，三名人類被雙手反綁著跪在地上。

　　迪恩走過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詢問結果如何。

　　沃恩斯搖搖頭，表示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殺了他們！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一名長老喊道。

　　“殺了。”

　　“殺了。”

　　有好幾個人紛紛附和。

　　馬庫斯更是將一支長矛拿在手中，看起來像是要親自動手的樣子。

　　“等等！”

　　迪恩連忙出聲製止。

　　殺人容易，可是殺人之後的結果不是迪恩想看到的。

　　迪恩現在的話在野鬃部落中還算是比較有分量的，他這一說，長老們紛紛安靜下來，馬庫斯也是眼睛通紅的看著他。

　　“請把這事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迪恩問沃恩斯。

　　老族長看了看其他長老後點點頭。

　　只有馬庫斯站出來，擋在迪恩面前問

　　“迪恩，你是要放他們離開嗎?”

　　這位失去了兒子的父親，現在滿腦子都是報仇的念頭，說話的時候連一點掩飾都沒有。

　　“抱歉，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必須放他們走！”

　　迪恩冷靜的回答，他盡量讓自己的話語中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

　　“為什麽?！”

　　馬庫斯幾乎是和迪恩面對面的咆哮著。

　　“為了和平，為了更多的人能活著離開這裡，為了父親不再失去兒子，兒子不再失去父親，妻子不再失去丈夫，丈夫不再失去妻子，為了我向你們的承諾，不拋棄不放棄任何一個人。”

　　迪恩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

　　“XOXOXO……”

　　馬庫斯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量將長矛插進土地，然後揚天咆哮，同時嘴裡用不知名的方言說著什麽，迪恩就算聽不懂也大概能猜出什麽意思。

　　和已經進入發狂狀態的馬庫斯錯開身，他走到了三名人類俘虜的跟前，他們三個看到迪恩後，臉上都露出了希望的表情。

　　迪恩在三人面前蹲下來觀察了一下，這三人年齡看起來都不算很大，大約四五十歲的樣子，從外表上來看都像是公國聯盟本地人，其中一個瞎了一隻眼睛還帶著眼罩。

　　“剛才的話想必你們也聽到了，今天我將會放你們離開，但需要你們回答我幾個問題。”

　　迪恩沉著臉，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口吻說。

　　三人看到了生的希望，自然連連點頭。

　　“報上你們的名字。”

　　迪恩首先說道。

　　“弗蘭克。”

　　“威爾遜。”

　　“多尼。”

　　三個人立刻回答。

　　不管是真是假，迪恩都沒有在意，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巡視了一周，最後停在的那名獨眼帶眼罩，名字叫做威爾遜的冒險者身上。

　　“哈姆西克，把另外兩人先帶到一邊去。”

　　迪恩吩咐說。

　　哈姆西克和梁歪一名半人馬立刻將其他兩人架走。

　　威爾遜有點驚慌的看著同伴離開，然後又看了看迪恩，最後低下頭盯著地面，不敢和迪恩對視。

　　“不用害怕，我就是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就不會難為你。你是一名老冒險者吧?”

　　迪恩開口問。

　　老冒險者一般指乾這行五年以上的人。

　　威爾遜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你們為什麽要襲擊野鬃部落?”

　　迪恩接著問。

　　“哥頓和瓦萊爾兩個公國都發布了賞金，誰能夠帶回一個半人馬的頭顱就能獲得五個金幣的獎勵。”

　　威爾遜老實的回答。

　　迪恩點點頭繼續問

　　“你是什麽時候進入渡鴉森林和來獵取半人馬的?”

　　“兩……兩個月前。”

　　威爾遜的話有點惶恐。

　　“說謊！你的衣服和鞋子都是為了適應森林環境特意購買的吧?從磨損的情況來看，可不止穿了兩個月。”

　　迪恩口氣嚴厲的指出。

　　“六個月，大人，這次我真的沒有說謊，真的只有六個月。”

　　威爾遜急忙回答，因為恐懼他的額頭都冒出汗來。

　　“好吧，這次我相信你，不過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你再說謊的話……”

　　迪恩抬起頭看看周圍，一名長老的腰間懸掛著一把短匕首。

　　迪恩走過去指了指

　　“麻煩借我用一下這個。”

　　長老二話不說，解下來交到迪恩手上。

　　迪恩掂量了一下重新回到威爾遜的面前，晃了晃手中匕首。

　　“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迪恩問著，匕首的刀尖在他身上來回滑動，威爾遜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

　　“三十二個。嗯，不對，是三十三個人。”

　　“撒謊！”

　　寒光一閃，威爾遜的一根手指脫離了他的身體。

　　“啊……”

　　痛苦的慘叫剛剛發出就被憋了回去，匕首的刀尖對準了他的眼球，威爾遜嚇得將後面的聲音硬吞回喉嚨中。

　　“我討厭撒謊的人，尤其了低劣的謊言，所以請好好想想再回答。我給你一個提示，你們襲擊的可是整個半人馬部落，就憑三十多個人敢來?到底你是白癡，還是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白癡?”

　　迪恩的語氣陰冷，威爾遜毫不懷疑他下一刻會挖出自己的眼球。

　　“對不起大人，不是三十多人，是三百多人，具體多少我沒數，也可能是四百人，總之很多！”

　　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匕首，身體極力後仰，可惜幅度有限。

　　“三四百?你們是傭兵團的人?”

　　迪恩皺起眉頭問。

　　“不，不是。是幾隻冒險小隊臨時聯合，準備乾一票大的，好去領取賞金。”

　　威爾遜已經疼得滿頭大汗，還是咬著牙回答說。

　　“哦，這麽說今天晚上這次是試探性的進攻，之後你們還有更大的計劃?”

　　迪恩馬上意識到問題可能很嚴重。

　　“是的，是的。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威爾遜大聲喊著。

　　“那你們聯合起來有多長時間了?”

　　“一個多月，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迪恩聽完琢磨了一下，拿出一圈紗布為威爾遜的斷指處包扎好。

　　“族長，你派人去問問另外兩個，看看他們怎麽說。”

　　迪恩為沃恩斯說，還別有深意的看了威爾遜一眼。

　　威爾遜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口供和另外兩人對不上，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下場。

　　“好！”

　　沃恩斯立刻指派了兩個人過去。

　　沒用幾分鍾，兩人從兩名俘虜處回來，匯報了一下詢問的情況，和威爾遜說的大同小異。

　　所有的半人馬長老都看向迪恩，沃恩斯也頭來相同的詢問眼神。

　　之前這些冒險者不清楚野鬃部落的實力，所以特意安排了這麽一次偷襲，現在他們大致上摸清了一些情況，想必已經開始擬定新的計劃，而後面的偷襲可絕對不會像這次這麽小打小鬧了。

　　可以說，整個野鬃部落都面臨著生死考驗。

　　“迪恩，我們應該怎麽辦?”

　　冷靜下來的馬庫斯首先問。

　　迪恩閃電般伸出一掌切暈了威爾遜，示意衛兵暫時將他待下去，然後隨便找了一個石頭坐下來仔細思考了一會問

　　“你們還在擔心這些冒險者?”

　　長老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迪恩，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

　　馬庫斯追問道。

　　“冒險者再危險，他們的人數也有限，野鬃部落付出點代價想要離開渡鴉森林並不困難。可離開渡鴉森林之後呢?”

　　迪恩看著馬庫斯問。

　　“之後……??”

　　半人馬本身就不是什麽特別崇明的種族，馬庫斯還真沒想過這點。

　　“離開森林後，我們會進入人類聚居區，可能不得不走小路趕往白峽港。”

　　沃恩斯回答說。

　　不過他明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而且也過於輕松了。

　　“如果是幾十人，甚至一兩百人，不攜帶傷員的話沒問題。可現在嗎……不可能！我要告訴你們，只要離開森林，我們隨時會遭遇人類派出來的正規軍隊。”

　　沃恩斯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那個奇怪的圖案說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我們所有人才會在臉上印上這東西，迪恩你保證過的。”

　　“是的，我保證過，但前提條件是這些冒險者，周圍公國的貴族知道野鬃部落已經成為了我的奴隸，那法律才會起效，才能保護你們。”

　　迪恩回答說。

　　“所以你說要放走他們?”

　　馬庫斯終於明白過來，他的語氣雖然還是冰冷，不過和剛才比起來已經算是緩和了很多。

　　“不僅僅是今天抓到的這三人，今後在到達白峽港口之前，抓到的所有人要放走。我們的目的是離開，不是引起仇恨和戰爭。”

　　迪恩肯定的說。

　　“混蛋！那幫雜碎可以偷襲我們，可以殺我們的人，而我們不能報復，抓到人還得放走?憑什麽?”

　　馬庫斯的脾氣又犯上來。

　　“和平從來不便宜，整個部落的命運更是用金錢難以衡量，這是野鬃部落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可為什麽付出代價是我們?”

　　“因為你們弱小！還不明白嗎?……”

　　馬庫斯聽到這句話後渾身氣得發抖，緊握的拳頭猛的擊打在旁邊的一顆小樹上，成年人手臂粗細的小樹被這一擊直接打成兩截，同時他的拳頭上也是鮮血淋淋。

　　“認清事實，才能改變事實。一直沉浸在幾千年前的榮光中，其他半人馬部落就是你們最終的下場。”

　　迪恩絲毫沒有留情面的指出了半人馬一族的通病。

　　現場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過了好一會，沃恩斯才揮揮手說

　　“迪恩，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和整個部落的存亡比起來，我們個人的榮譽一文不值。”

　　“嗯，還是天亮後再說吧。”

　　迪恩想其他人點點頭，徑自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

　　這一夜大多數半人馬都沒怎麽睡好。

　　早上吃過早餐，迪恩在哈姆西克的帶領下，來到了關押三名俘虜的地方。

　　三人都被綁在樹上，六七名衛兵用長矛對著他們，他們在後半夜的遭遇明顯不是太好，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臉上有不少傷痕，看起來沒少挨打。

　　迪恩走上前，讓人松開他們身上的繩索。他們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迪恩昨晚雖說要放他們離開，但是誰能保證不變卦呢?

　　“我有幾句話要你們帶給其他的冒險者。”

　　迪恩看看他們說。

　　三人連連點頭。

　　“第一，我是來自半島領的迪恩男爵。第二，現在所有半人馬都是我的奴隸，殺死他們或者傷害他們將被視為盜竊或者搶劫我的財產。第三，過去你們和半人馬部落之間的糾紛我不管，但是從今天起，要是再有冒險者侵犯我的財產，那我將送他上絞刑架。都聽明白了嗎?”

　　迪恩說完看看他們。

　　“大人，您是貴族?”

　　半夜被迪恩聞訊過的威爾遜有點吃驚的問。

　　作為以賞金為目的的冒險者，他同半人馬戰鬥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了，聽到他們突然變成了一個人類貴族的奴隸，自然感到不可思議。

　　“怎麽，你質疑我的身份?”

　　迪恩看著他問。

　　“不……不會，請您放心，我們一定把話帶到。”

　　威爾遜慌忙低下頭，他可不想再丟掉一根手指了。

　　“你們質疑也是正常，另外我建議你們最好去附近的城市報告一下守備官，讓他幫你們查查我是不是在說謊。”

　　迪恩說完，指指身邊哈姆西克的臉上的標記。

　　三人都瞄了一眼，也沒敢多看。

　　迪恩的目的已經達成，吩咐幾名衛兵一個小時放走一人，然後帶著哈姆西克去找族長。

　　“大人，為什麽要一個小時放走一人?”

　　哈姆西克有點不解的問。

　　“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把他們一起放走，那些冒險者的首領只能聽到一遍。而分別放他們離開的話，冒險者的首領對三個人都要一一詢問，至少能讓他們暫時放棄後面的偷襲。”

　　迪恩回答說。

　　哈姆西克點點頭。

　　跟隨在迪恩身邊的每一天，他都能學習到新的知識。

　　兩人找到沃恩斯後，野鬃部落很快重新啟程，可能是前一晚收到了騷擾，這天的行進速度和前一天比起來慢了不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冒險者再來騷擾，迪恩的目的似乎達到了。

　　第三天的時候，隻發生了兩起零星的衝突，半人馬又抓了幾名俘虜，迪恩詢問後才知道他們和冒險者聯盟沒什麽關系，都是小的冒險團隊，本身也沒有森林中的經驗，竟然看到半人馬就傻傻的動手，直到被抓住才明白自己碰上了整個部落。

　　迪恩沒問難他們，這兩波人都放走了，同時也告訴他們去附近的城市宣傳一下野鬃部落已經變成他私人財產的事情。

　　接下來的兩天，冒險者都沒有再出現，野鬃部落成功的走出了渡鴉森林，進入了人類的勢力范圍。

　　很多半人馬小孩子都是第一次離開森林，他們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離開這裡，我們就不能再回來了！”

　　沃恩斯帶著惆悵的情緒看了一眼身後的森林說。

　　“當然可以回來，只是再回來的時候，渡鴉森林未必還是渡鴉森林。”

　　迪恩別有深意的說。

　　沃恩斯沒聽明白，不過他也沒有深究。

　　剛剛離開森林，這裡依然是荒無人煙，部落稍微休整了一下，繼續向西進發。

　　一天后，他們碰到了第一個人類村莊，迪恩還記得上次自己和艾莉曾經在這裡還借宿過一晚。

　　大量半人馬突然出現，讓這個小村莊的人都慌了神，不少村民向著相反的方向逃跑，剩余那些跑不掉的老人和孩子，以及一些自願組織起來包圍家園的年輕人則集中在了村子中的一個大谷倉中。

　　一些絕望的人拿著火把，打算在事情不妙的時候點火****。

　　野鬃部落本想繞村而過的，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迪恩看到這些情況後，吩咐其他人繼續前進，自己獨身一人進入村中。

　　四五名身強力壯的村民死死的守住了谷倉的門口，看到迪恩獨自一人走過來，他們都非常吃驚。

　　“喂，你是什麽人?現在外面很危險，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一個還算是好心的村民大聲提醒說。

　　迪恩笑了笑沒有答話，走到谷倉門口外幾米問

　　“莫德村長在嗎?”

　　他記得村長是個矮胖子，想逃跑估計都沒有那個體力，十有八九在谷倉中。

　　果然門口的幾名村民相互看看，他們雖然完全不認識迪恩，不知道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村長，不過還是朝身後喊了幾聲。

　　很快村長的身影出現在迪恩面前，他明顯非常害怕，先是伸長了脖子向村外看看，發現半人馬沒有主動進來的意思，這才大量了迪恩一番。

　　“請問你是……?”

　　他看看眼前的年輕人一時沒想起來。

　　“村長你還記得一年多前有兩個年輕人來你家投宿嗎?”

　　“啊……是你！”

　　他這麽一說，村長終於記起來。

　　迪恩臨走時送給他的一枚銀幣起到了關鍵作用，他現在還沒舍得花呢！

　　“年輕人，趕快進來，外面的那些半人馬可是非常凶殘的強盜，被他們盯上你可就沒命了！”

　　莫德村長連忙招呼說。

　　“謝謝你村長，不過不用了。我想告訴你，其實我是一名貴族，外面的那些半人馬都是我的奴隸。請放心，他們不會傷害任何人！對於給你們造成困擾我很抱歉，這就算是賠償吧。”

　　迪恩拿出兩枚金幣扔給村長。

　　莫德村長接過金幣後整個人都傻了，他這一輩子也沒見過幾次金幣，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親手拿到，等他反應過來要道謝的時候，迪恩早就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