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矮人村落

　　“老煙槍，你來自地下吧?”

　　聽到迪恩的問話後，老煙槍一點也沒有驚詫的表情，默默的吐了一口煙圈。

　　“你果然看出來了。”

　　“巫師總會比普通人多知道一些東西，何況你自己也沒有掩飾。”

　　“嗯，巫師總是強大和不可預知的，掩飾未必有用，更何況來自大蜂巢之下的人也不止我一個，掩飾有什麽意義呢?”

　　“哦，你還認識來自地下的其他人?”

　　迪恩倒是有些意外，這和他在遊戲中的經驗不同。

　　“認識到談不上，但多少知道一些吧。”

　　老煙槍沒有否認。

　　“難道說現在已經有很多來自地下世界的間諜混跡到人類社會中，為幾年後的那場入侵做準備了?”

　　迪恩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然後被驚的一激靈，困意也隨之消失。

　　在真實發生過的歷史上，玩家們對於地下領主剛剛入侵那會人類諸國的表現都無法理解，愚蠢漠視不說，就組成聯軍共同面對敵人這個最簡單的決定都花費了無數時間，導致領土淪陷，戰略要點丟失的可不是一處兩處。難道說是因為已經有間諜混入到人類社會中的高層了?

　　地下領主入侵是發生在幾年後，遊戲中那個時候已經有不少玩家等級不低了，有一些人通過做任務已經在政府部門謀得了一官半職，對於這場戰爭的背景的了解也比對遊戲的第二篇章要深刻得多。

　　當時就有很多人懷疑到了高層被滲透，但苦於沒有證據都不知道從哪裡著手調查。最後隨著地底大軍被擊敗，黑暗精靈再一次被驅逐，這事就慢慢的冷卻下去。

　　“這裡的水很深啊！”

　　迪恩輕歎了一句，如果他以後想要向領主的那條線發展，這些事情都是繞不開的問題，不過現在為時尚早，還沒到關心的時候。

　　“鐵錘他們知道嗎?”

　　“嗯，我和他們說過，不過我們都是雜種，誰在乎呢！”

　　老煙槍自嘲著說。

　　“那你是怎麽來到地表的?當然了，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無所謂。”

　　迪恩接著問。

　　老煙槍拿著煙鬥在旁邊的石頭上敲了敲，將剩余的煙灰倒掉，然後從腰包中掏出一撮新的煙絲放進去重新點燃，抽了兩口後回答說:“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都是些很無聊的事情罷了，如果你想聽我可以給你講一講。”

　　迪恩點點頭。

　　“你對地下世界應該有一定的了解吧?”

　　“是的，知識是巫師最強大的力量，關於地下世界的書籍我看過不少。”

　　迪恩這話說的很謙虛，理論上來說，他對於地下世界的了解可遠遠超過老煙槍這個原住民。

　　“地下世界中，以黑暗精靈為主導，偶爾有一個兩個異族的領主也基本都是黑暗精靈的附庸。我出生的部落就在一座黑暗精靈城市的管轄范圍內，所以從出生那天開始，我就是一名奴隸。”

　　說道這裡老煙槍頓了頓，眼睛中顯露出複雜的神色。

　　黑暗精靈的性格狡猾，陰險，狠辣，暴虐，永遠不會同情弱者，其中有不少在人類看來都是標準的心裡變態。作為那些黑皮的奴隸可不比做人類的奴隸好到哪去。

　　“成年之後黑暗精靈看到我有一定盜賊方面的天賦，就讓我接受了這方面的訓練，並加入了城市的軍隊中。不過那時候我年輕氣盛，有一天和一位長官起了些衝突，

被懲罰之後我氣不過去就偷偷把他給暗殺了。”　　“啊！”

　　迪恩驚訝的發出一聲感歎。

　　“呵呵，很驚訝是吧?”

　　老煙槍臉上帶著些許的苦笑。

　　“那位長官來自城市中的第二家族，雖然地位低微，但他畢竟是一名黑暗精靈，而我只是奴隸而已。如果我被抓住的話，等待我的可不僅僅是死亡這麽簡單，黑暗精靈的刑訊技術絕對可以讓意志最堅強的人在一天內崩潰，想死都難。現在回想起來，我都為自己那時的衝動感到後怕。”

　　老煙槍吐了幾口煙圈後穩定了一下情緒。

　　“殺人後我自己也意識到問題嚴重了，所以連夜逃跑，感謝加爾·閃金(注1)的垂憐，我竟然真的逃出了城市，進入到了可怕的漆黑之地。”

　　漆黑之地相當於地下世界的荒野，在那裡有著各種實力強大的可怕魔獸，普通的冒險小隊是絕對不敢進入其中的，按照遊戲中數據來說，漆黑之地都是55級以上的地圖。

　　老煙槍一個人進入這種地方，就算黑暗精靈不追殺他，他估計也很難活幾天。

　　“然後呢?”

　　迪恩問。

　　“我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在漆黑之地中碰到一個人。”

　　“一個人?你是說人類?”

　　“是的，一個人類，和你一樣的巫師。”

　　能夠進入地下世界探險的巫師可不多，而且肯定實力強大，而敢於自己一個人進入漆黑之地的巫師，那毫無疑問肯定是頂尖強者。

　　“那個巫師救了你?”

　　“是的，其實我之前就和他認識了。他曾經經過我的城市，當時他在找人，在酒館中發布了一個任務，我幫他找到了那個人，還賺了點傭金，巫師出手向來很大方。”

　　老煙槍說道這裡摘下腰間的水袋喝了一口潤潤喉嚨。

　　“我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碰到他，我之前也沒有意識到他竟然那麽強大。總之在我懇求他帶我離開後，他同意了我的請求，並和我簽下了10年的主仆契約來償付他的付出。”

　　“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了魔法的強大，神秘和美麗。我之前不過是城市衛隊中一名小小的盜賊，主要負責打探消息，根本接觸不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第一次看到傳送門，第一次經歷傳送魔法，我記得自己走出來後，頭暈的趴在地上嘔吐了好一會才感覺好些。”

　　說道這裡老煙槍露出會心的笑容。

　　“之後我就在那位巫師的法師塔中服務，當然，一開始是學習。”

　　“你的通用語就是在那裡學習的?”

　　“是啊，還包括了讀寫。”

　　老煙槍點著頭，頗為享受這段回憶的樣子。

　　“你知道剛來到地表的時候，什麽事情最讓我無法適應嗎?”

　　這位地底侏儒突然問迪恩。

　　“是陽光吧?”

　　迪恩想都沒想的回答到。

　　“沒錯，就是陽光。你不愧是以知識為力量的巫師。”

　　老煙槍有些興奮的拍了拍迪恩的肩膀。

　　“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我才漸漸適應了地表的陽光，不過我發現自己的黑暗視覺也有些退化，現在估計連當初的一半都沒有了。”

　　“這個是必然，地底生物想要適應陽光的話，就要拋棄一部分的黑暗視覺，我……”

　　迪恩發覺自己差點說漏了嘴，還好及時刹住車。

　　“什麽?”

　　老煙槍有些奇怪的問。

　　“沒什麽，你繼續。”

　　“10年後，我離開了法師塔，那位巫師大人也沒有挽留我。可能對於他來說，我只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小角色吧，當初救我也只是順手，和吃頓飯沒什麽區別，我甚至不確定當我離開的時候，那位大人還是否記得我的名字。可在法師塔生活的那段時間，卻是我這輩子生活的最愜意的，沒有了主人的皮鞭，不需要為下一頓飯煩惱，更不用擔心隨時可能從陰影中射出來毒箭。”

　　說到這裡老煙槍停下來，眼睛看著外面有些出神。

　　“轟……”

　　天空中傳來沉悶的打雷聲，細細的雨點從天空飄落。

　　“我離開那天，也是在下雨。”

　　老煙槍說了一句，再次陷入寂靜。

　　過了好幾分鍾，他才漸漸將情緒調整過來接著說:“後來我開始在各個國家之間流浪，也算是走過不少地方，還在一個馬戲團中待過一段時間。大概七八年前，我到了馬蹄鎮，碰到了鐵錘和飯桶，就一直留了下來。”

　　“你知道那位救你巫師的名字嗎?”

　　迪恩問。

　　“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關於這點我發過誓的。”

　　老煙槍搖搖頭回答。

　　迪恩點頭表示理解，在這個世界中，誓言絕對不能輕易違背，否則後果很嚴重。

　　“你加入鐵錘他們的時候，他們就這麽窮嗎?”

　　關於這點迪恩這幾天一直感覺很不解。

　　雜種小隊的四個人雖然不是什麽天才，但實力上應該也還說得過去，竟然混到了這麽窮的地步，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時好時壞，最近應該是最窘迫的時期了，本來攢了兩年的錢想要乾一筆大的，結果運氣不好全陪進去了。”

　　“一筆大的?”

　　“嗯，有巫師在冒險者公會發布了要尋找會唱歌的蘑菇，200克25枚金幣，比市價高出了1/4，結果我們在低語森林中遭遇了雙頭獅子，差點全交代在那裡。”

　　“原來是這個任務。”

　　迪恩在遊戲中也做過，不過那是帶著一隊整整20人，所有人的實力最低都達到了白銀初階，職業搭配也比較合理的情況下，才敢於進入低語森林。雙頭獅子相對來說還是一種比較好對付的魔獸，因為它們大多單獨行動，有極小的幾率會同時出現兩隻，實力雖有白銀巔峰，但不管是哪種能力都不算突出，只要不是遭到突襲，玩家陣型站好了，無非就是耗點時間而已。

　　低語森林中真正恐怖的是其中心地帶的幾種魔獸，和魔法植物，那可是要到黃金階段才能探索的。

　　雜種小隊這四個人實力雖然還說的過去，但是在迪恩看來也就算是剛剛進入青銅階，比現在的他高了幾級而已，這種實力進入低語森林，能活著出來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等去過崔林魔法學院後，我帶你們去刷低級地圖吧。”

　　迪恩一不小心把玩家用語說了出來。

　　“刷低級地圖?”

　　老煙槍明顯有些疑惑。

　　“我是說去對付一些實力不高的野獸活著魔獸，低語森李那種地方太危險了，不適合你們去。”

　　迪恩連忙解釋說。

　　“哦。”

　　地底侏儒點點頭。

　　“對了，美女是什麽時候加入的你們?”

　　“大概五年前吧。”

　　“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能和我聊聊嗎?”

　　“這……”

　　老煙槍有些遲疑

　　“你最好還是去問她自己吧，你也看到了，她的話不多，我知道的也有限，再說我也不喜歡在背後議論其他人。”

　　他搖搖頭。

　　“嗯。”

　　迪恩表示讚同。

　　之後兩個人又聊了一些其他冒險方面的事情，到了半夜的時候，老煙槍掏出一隻懷表看看時間說:“可以叫鐵錘和飯桶來換班了。”

　　“好。”

　　迪恩站起來向洞內走去。

　　“迪恩。”

　　“怎麽?”

　　“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哦，怎麽不一樣?”

　　迪恩笑著問。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感覺到了命運的力量。”

　　老煙槍神色嚴肅的說。

　　“命運?！我可不記得哪位神祗的神力能干涉到這個范圍了！你相信命運嗎?”

　　迪恩問。

　　“我不知道。”

　　老煙槍搖搖頭。

　　“呵呵，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迪恩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

　　“但願吧。”

　　老煙槍也回到洞內，叫醒了鐵錘和飯桶，鑽進睡袋中休息去了。

　　剛才聊天的內容讓迪恩腦子裡想到了很多東西，在睡袋中翻騰了好久，接近凌晨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沒過多一會就被艾莉叫醒了。

　　走出洞外的時候，昨天晚上開始下的雨已經停了，地面有些泥濘，鐵錘在不遠處找到一條小溪，招呼大家過去洗漱。

　　整理好個人衛生，老煙槍將前一晚熄滅的火堆點燃，架起鍋做了一頓簡單的早餐，飯桶這次終於吃了一些。然後眾人在鐵錘的帶領下繼續想灰炭部落進發。

　　在路上走了幾個小時，穿過小片不算茂密的森林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山坳前。

　　“看，那就是我們部落的村子了。”

　　奧肯特爾指著不遠處被幾座小山丘包圍的一座村莊說。

　　遠遠看去村子的規模不小，少說也有千人以上的規模，這時臨近中午，可以看到不少房屋的煙囪中生氣嫋嫋炊煙。

　　“嘿，得有兩年沒回來過了，不知道大家是否都還好。”

　　奧肯特爾說著加快了腳步。

　　這個村子和迪恩印象中高山矮人的村子很不同，或許是因為生活在無盡山脈中的緣故，高山矮人的村子幾乎都修成了戰鬥堡壘的樣子，村子周圍不僅有壕溝，瞭望塔，一般還有武裝警衛巡邏，可是這個盾矮人的村子好像連一個哨塔都沒有，還能看到不少人在進進出出。

　　這裡是烏雲丘陵的中心地帶，沒有異族也沒有強大的野獸，所以矮人們才能如此放松吧！

　　迪恩心中暗想。

　　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然後緊跟著奧肯特爾的腳步向村子走去。

　　在距離村口還有幾百米的時候，他們就碰到了不少其他矮人，有些人灰頭土臉，明顯是剛從礦坑中回來，有些人則扛著工具向村外走，應該是去換班的樣子。

　　“奧克特爾，是奧肯特爾回來了！”

　　在他們還沒有接近的時候，早有眼尖的矮人認出了這位老族長的兒子。

　　不管是去換班的也好，還是剛剛下班的矮人都衝了過來，將奧肯特爾團團圍住，擁抱，親吻。

　　和他的父親一樣，他在部落中非常受到歡迎，他在外冒險的故事往往成為了部落中小孩子們的床頭最愛。

　　過了好一會，奧肯特爾才從族人的包圍圈中走出來，他把自己的同伴一一介紹給其他人，迪恩和艾莉也向眾多的矮人打著招呼，不過由於現場比較混亂，再加上如果不是長時間相處，人類看矮人都長得差不多，所以奧肯特爾說的那些名字他兩是一個都沒記住。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些過分熱情的矮人後，他們才終於進入到了灰炭的部落中，根據奧肯特爾的介紹，灰炭部落有十多個村子，而他們村子是規模最大的一個。 這裡的建築風格秉承了矮人的一貫傳統，幾乎看不多多少木料的使用，所有的房子都是使用花崗岩建造，給人一種厚實穩重的感覺。

　　艾莉和可可顯然也是第一次來到矮人的村落，看什麽都感到十分驚奇，特別是這裡的房屋大多只有兩米高，這讓好動的可可異常興奮，不斷跑來跑去，還試圖爬上房頂。

　　艾莉急忙製止了這種不禮貌的行為，不過她也好奇的問:“鐵錘，我聽說你們矮人的城市都在挖空的大山中，要麽就是修建在地下，為什麽你們村子建築在地面上呢?”

　　“艾莉小姐，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在地面上修建房屋多簡單啊?挖空大山?這片丘陵我們矮人已經挖了上千年了，到現在還沒挖空呢，那種不靠譜的故事也就是你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才相信。別信那些寫小說的，他們都是騙子。”

　　他說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好意思的朝迪恩擺擺手說:“老板，我可不是說你啊。”

　　“沒事，我覺得你說的對，寫小說的都是騙子。”

　　迪恩毫不在意。

　　順著村中的道路走了幾分鍾，奧克特爾和路上碰到的熟人打著招呼，帶著迪恩他們來到了一處小院前。

　　院子被粗樹枝做成的籬笆牆圍住，一間稍大點的石屋門窗大開，還可以聽到有人在屋子裡面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老板，這就是我家了！”

　　奧肯特爾指了指門口，然後扯開嗓門大喊一聲:“媽媽，我回來了！”

　　注1:加爾·閃金是侏儒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