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海盜

　　南村的中央地帶有一片幾百平方米的空地，如果村子中有什麽活動，大多是在這裡舉行。

　　在空地的東邊有一座看起來比較高大的木屋。說高大，其實也就是二層而已，但和周圍的其他房屋比起來已經能算得上氣派了很多，這就是領地的政務廳，在整個費林大陸上，簡陋到如此程度的政務廳，估計也沒有幾家。

　　一樓是埃德溫平常辦公的地方，二樓的房間用於睡覺。嗯，只能說是睡覺，這裡簡陋到了任何稍微有點品位的人，都不會把它和“家”這個詞產生半點聯系。

　　當埃德溫帶著彩虹羽翼小隊的眾人進入到一樓他的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看到只有幾張破舊的椅子，一張辦公桌，上面還有埃德溫吃到一半的午餐。

　　“抱歉男爵大人，這裡的條件太差，實在沒法招待您。”

　　埃德溫說著，連忙將辦公桌上的午餐塞到了抽屜裡。

　　迪恩點點頭，對於半島領的情況他了解的應該比這位多得多，眼前的一切早預料之中。

　　“大人，您還沒有吃午飯吧?我讓廚娘趕快去準備。”

　　“嗯，塔古娜，你也跟著一起去幫忙吧。”

　　迪恩吩咐一聲。

　　塔古娜應了一聲，跟著旁邊的衛兵向後面的廚房走去。

　　從村口開始，埃德溫就一直在觀察迪恩以及跟隨他而來的隨從。

　　作為達蒙家族的一地主管，他也算是有些見識和眼光，可迪恩的班底讓他看的疑惑叢生，或者說，這位男爵的選人的口味還真夠特殊的！

　　除了男爵本人外，他的隊伍中只有兩名人類，其他人可以算作種族大雜燴了。出現矮人，半獸人什麽也就算是，畢竟人類社會中也比較常見，可地精和食人魔是怎麽回事?

　　好吧，反正交接完這裡就沒他什麽事了，埃德溫也懶得關心更多，只希望早點離開這個見鬼的半島領。

　　“埃德溫先生。”

　　迪恩隨便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開口說。

　　“男爵大人，您有什麽事?”

　　埃德溫連忙湊上問。

　　“這是領地交接的文件，你看看。”

　　迪恩將赫爾曼侯爵親自簽署的文件拿出來交給他。

　　這當然這是一個過場，埃德溫幾天前就收到了家族傳來的信息，知道半島領已經被出售給迪恩的事情。

　　想來也沒什麽人冒充他，來接收這麽偏僻的鬼地方。

　　雖說如此，埃德溫也不敢怠慢，急忙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還給迪恩說

　　“男爵大人，文件確認無誤，請您收好。從現在起，您就是這片領地的主人了。我會配合您完成交接工作，您有什麽問題都盡管問我好。”

　　“關於半島領的一些情況，在查閱文件之前，我的確想先和你確認一下。”

　　迪恩淡淡說。

　　其實全無必要，半島領的初始資料在他的大腦中早就被羅列過無數次，之所以還要這麽問，主要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未卜先知的事情做太多，連先知的身份都未必能扛下來。

　　“大人，您請問吧。”

　　埃德溫的態度非常配合。

　　看到村長老福柯還站在一邊，迪恩讓他先回家，自己如果有事的話，再去找他。接下來應該是政務交接的時間，暫時用不上他。

　　福柯鞠了一躬，急忙離開。

　　迪恩這才把思路略微整理一下，然後問了一系列關於領地的問題，例如領地內有多少人，

每年的稅收有多少，每年的支出有哪些，領地內有沒有特產等等。　　埃德溫作為一地的主管還算是合格，對於迪恩的問題也是對答如流，當然了，答案讓人高興不起來，至少在旁邊聽著的艾莉等人都是眉頭緊皺。

　　問完這些，迪恩把話題轉移到了北邊。

　　“埃德溫先生，北村那邊的情況你了解多少?”

　　“嗯……”

　　面對這個問題，埃德溫一下卡了殼，然後一臉尷尬的說

　　“男爵大人，我勸您還是別打那邊的主意了！那裡就是一個海盜窩，我自從來到半島領之後就從來沒到北邊去過。”

　　“你知道那邊都是海盜?達蒙家族難道就這樣管理領地?任憑海盜在自己的地盤上肆虐?”

　　迪恩這話說的非常不客氣了。

　　埃德溫聽完有點不快，但還是忍住回答

　　“他們平時都偽裝成漁民，只有發現目標後才會臨時變成海盜。而且真的派軍隊來清繳，花費可太大，達蒙家族有心無力。以後就指望迪恩大人您來把那些海盜趕走了！”

　　迪恩笑了笑，對於埃德溫軟中帶硬的回答不置可否的樣子。

　　達蒙家族沒有清剿盤踞在這裡的海盜原因不止一個，花費太多得不償失只是其中之一，更深層次則是關系到大型商會與零散船主之間的利益糾紛。

　　外海至內海航線應該算是整個費林大陸上最為繁忙，也是最賺錢的航線，這條航線幾乎將整個大陸上的大多數國家都串聯起來，從東到西跑一個來回少說也要一年的時間。這條航線養活了數以百計的商會，以及百倍數量於此的個人船主。

　　在沿海，人們津津樂道的故事中，總不會缺少一種類型。某個落魄的貴族子弟變賣了家中的最後點財產，購買一艘小船出海經商，幾十年後帶著一整隊大船榮歸故裡，富甲一方。

　　實際上這不僅僅是故事，而是真實發生過無數次的現實，由此可見這條航線中所蘊含的財富有多麽的驚人！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就是商會與個人船主之間往往存在著利益訴求的不同。

　　一個最基本的經濟學原理，商品的價格受到了商品供應的影響，供大於求時價格下跌，供不應求時價格上揚。

　　商會所做的事情不僅僅低買高賣，他們更多的是在培養市場，控制某地的商品供給，將大多數商品的價格控制在一定范圍內。這樣既不會造成采購成本大幅度提高，也能在商品銷售的時候獲得較為穩定的收益。即使是不同的商會之間的競爭，也基本上會維持一定的底線，並遵守這個原則。

　　但個人船主則不同，他們往往追求的是短期利益最大化，恨不得跑一次船就能讓自己享受一輩子。

　　所以他們對於培養市場完全沒有興趣，也沒有這個概念。對於他們來說，什麽賺錢就販賣什麽，哪怕因此造成市場的混亂也無所謂，反正賣完貨物，他們拍拍屁股走人，爛攤子就交給那些商會去收拾好了。

　　幾千年來，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航線沿岸的各個港口上演，各家商會在頭痛的同時，自然也有反製措施。

　　海盜這個古老的職業，在某種程度上，扮演了生物圈中肉食動物的角色。

　　他們往往隱藏域陰暗的角落中，靜靜的潛伏，等待著獵物從眼前經過。一旦發現其中的老弱病殘，就會毫不猶豫的撲上去，連皮帶骨的將對方吞掉。如果是比他們更加強壯的獵物，那還是乖乖的將自己藏好。

　　作為弱肉強食理論的絕對信奉者，海盜們幾乎不會去碰有著強大武力護航的商會船隊，個人船主才是他們的主要獵食目標。這也使得商會和海盜之間有了共同的利益點，私下裡的合作成為了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當然了，表面上為了維持自己的形象和名聲，沒有哪家商會會承認自己勾結海盜，甚至還有些大型商會成立了反海盜聯盟，組織武裝船在航線上巡邏。但另外一方面，當真的有海盜被趕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們也不介意悄悄的幫上一把或者傳送點消息。

　　具體說到半島領這裡，與達蒙家族關系密切的大型商會還真不是一家兩家，他們根本不需把話說明，稍微暗示那麽一兩句，還能有哪個貴族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呢?

　　貴族，商會，海盜之間就形成了這麽一個奇怪的關系圈，也不能完全說是壞事。

　　從市場的角度來分析，將零散商人對於市場的衝擊降低到一個可控的范圍內，使得市場上的物價穩定，沒有什麽劇烈的波動，會讓貴族的統治更加穩定，讓商人獲得長期利益。

　　貴族和商人的利益又促進的各個國家之間相對穩定的局面，所以從這個方面來說，海盜為整個費林大陸千年的和平做出了巨大貢獻一點也不為過。

　　這是一個很諷刺的結論，但卻是事實。

　　和平從來都不便宜，被海盜殺死的那些人只能算作“成本”。

　　如果說這位埃德溫對其中內情一點都不清楚，迪恩肯定不信，或者說從前世的經驗來看，這位和北邊有著及其緊密的聯系才是真的。

　　想到這裡，迪恩語氣不善的說

　　“埃德溫先生，你作為達蒙家族在這裡的主管，難道只會卸責任?你到這裡有多長時間了?恐怕好有幾年了吧?調查北村中海盜的情況，給家族發信請求支援清剿需要用到這麽長的時間?既然你也知道那是一個海盜窩，竟然任憑他們在半島領中興風作浪，這個責任恐怕是無論如何都推卸不掉的！”

　　這話以說出來，別說是埃德溫，連彩虹羽翼小隊中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迪恩這是要幹什麽?故意挑釁?

　　無力清剿也罷，刻意縱容也好，都是達蒙家族的事情，迪恩用如此嚴厲的口吻來職責一位主管，還是達蒙家族的主管，明顯是有些過了，而且目標也不對啊！

　　埃德溫的臉色眼看著就陰沉下來，用同樣口吻回答說

　　“迪恩男爵，您這是無端的指責！北村中的漁民只是有海盜的嫌疑，難道說您要我僅憑嫌疑就對領地的領民施以武力?作為一名貴族，您剛剛來到半島領就說出這樣的話可真讓我失望。希望侯爵大人將領地出售給您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如果您在這裡使用鐵腕手段進行統治的話，激起了民變看您怎麽向貴族聯盟進行解釋！”

　　“哦……是嗎?”

　　迪恩眯起眼睛，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一時間，室內的氣氛緊張起來，安靜到了讓人感覺有點窒息的程度。

　　“午飯做好了，現在……”

　　塔古娜從後面的廚房走進來，剛想問什麽，看到眼前的場面，嚇得沒敢說下去。

　　“嗯，先吃飯吧。”

　　迪恩揮揮手，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午餐的氛圍有點怪異，埃德溫將他的辦公桌貢獻出來，彩虹羽翼小隊的眾人圍坐一圈埋頭吃飯。迪恩則好像心中有事，一邊吃飯是不是還看埃德溫兩眼。這位領地主管被看的渾身難受，坐陪了一會，就借口有事，逃也似得離開政務廳。

　　不只是他，連達蒙家族的其他衛兵也跟著一起離開，簡陋的房間內只剩下了迪恩帶來的一乾人等。

　　看到沒有外人，艾莉放下手中的刀叉，將椅子挪到了迪恩身邊小聲問道

　　“為什麽?”

　　迪恩正在思考問題，被她打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什麽為什麽?”

　　“埃德溫，還能是什麽?你為什麽要針對他?我們剛到這裡，這麽做不太好吧?”

　　艾莉已經不是那個剛剛離家出走的貴族小姐。

　　這一年多的冒險經歷讓她成熟了許多，特別是在察言觀色接人待物上，不再像以前那麽天真，至少能分辨出輕重緩急來。

　　“這個嗎……當然是讓他趕快去通風報信。”

　　迪恩笑了笑回答。

　　艾莉張了張嘴，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回答，不知道應該如何接話。

　　其他人也紛紛抬起頭，向迪恩頭來詢問的目光。

　　特別是比利，他對於自己臨時接受迪恩的招募已經後悔不已，深感三個月的時間是不是有點長了。

　　“迪恩，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

　　美女布滿的說。

　　她可不管迪恩的身份如何，一直都直呼其名。

　　“哦！很簡單啊，這位埃德溫主管肯定和海盜有聯系，我就是讓他去通風報信，要不然海盜也不大會輕易來招惹一位貴族是吧?就算我這位貴族的身份稍微差了點！”

　　迪恩解釋道。

　　“……”

　　大家已經對於迪恩各種腦洞大開的言行習以為常了，但這次還是超乎了他們的預料之外。

　　迪恩這是要主動勾引海盜來攻擊他們?

　　從剛才的談話中，大家也知道了那邊就是一個海盜窩，明面上就有好幾百人，誰知道暗藏的有多少?

　　如果人家真的打過來，憑他們幾個人怎麽抵擋?

　　“喂，你們用不著用這種眼神看我，咱們還有幫手不是！”

　　迪恩敲了敲桌子說。

　　幫手?

　　所有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彩虹羽翼小隊所有人都在這了，幫手在哪?

　　“趕了一周的路，大家想必都比較疲勞了，明天我帶大家去找幫手，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嗯……我去找村長，看看能不能暫時給咱們騰出幾間房子來。”

　　埃德溫一走，他們還得自己去尋找休息的地方。

　　吃過午飯，迪恩本想去找村長，結果剛走出政務廳的大門，就發現自己被村民給包圍了。

　　也不知道是誰將村裡來了新領主的消息給傳了出去，沒有外出打漁的村民都圍在門口，想要看看新領主長什麽樣子。

　　這倒是省了找人的時間。

　　“村長，村長在嗎?”

　　迪恩喊了幾聲，老福柯分開人群擠進來連忙賠禮說

　　“領主大人，對不起，他們都沒有惡意，只是想見見您！”

　　“沒事，你讓大家都散開吧！另外我和我的同伴要休息，你幫忙找幾間空置的房間。”

　　迪恩很客氣的對他說。

　　漁民打漁，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好幾天的時間，村中的空房子頗多，想要找幾間給彩虹羽翼小隊使用並不困難。村長也樂於提供幫助，先是喝散了村民，這才帶著迪恩等人直接到了他家。

　　“領主大人，您今天就先住在我家吧，這裡比較寬敞，您和同伴也不用分開居住。”

　　老福柯說道。

　　“呃……這樣不太好吧！你和你的家人住哪?”

　　迪恩猶豫了一下。

　　“沒關系的， 我家裡現在只有我和小孫子兩人，到鄰居家借住幾天也沒事！”

　　村長連忙說。

　　“哦，那就打擾了。”

　　過分虛偽也不是迪恩的做事風格，大家能住在一起總比分開好些。

　　老福柯帶著他的孫子離開後，大家無所事事的喝酒聊天，迪恩則自己跑到了門口，把他的筆記本拿出來，一頁頁的翻看。

　　別看他在同伴面前說的輕松，可內心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盤踞在半島領的海盜看起來只有幾百人，可迪恩知道那只是表面的數字，如果算上隱藏在外海中的某些小島上的人，這個數字不會低於一千。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參與夠戰鬥，海盜中也有老人婦女和孩子，真要發生衝突，對方能夠湊出來五六百人還不成問題。雙方的人數過於懸殊，海盜中又有著大批的亡命之徒，正面衝突的話，彩虹羽翼小隊沒有一點獲勝的希望。

　　可迪恩他們也有自己的優勢。

　　作為半島領的領主，海盜們多少還是要顧忌他的身份，至少公開的叛亂不敢。

　　貴族聯盟畢竟不是擺設，真有海盜觸碰到了底線，他們也不會介意增加點澆滅海盜的名聲，說不定還能順便撈點外快。

　　迪恩不離開南村，海盜也不會真的進攻這裡。可之前向埃德溫說的那些話，就相當於自己打自己的臉了。

　　如果他真的敢到整個領地中四處晃悠，給他們以機會，海盜會怎麽選擇呢?

　　想到這裡，迪恩輕聲說了一句

　　“是時候建立起第一隻軍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