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食人魔部落

　　阿爾巴哈從冥想中醒來時，正好看地太陽升起後落在草原上的第一縷光芒。他眯縫著渾濁的雙眼，口中唱起流傳自遠古的歌謠。聽到他的歌聲，食人魔紛紛從夢中醒來向他問好。在外守夜的戰士從他手中領取了雙倍的食物後，恭敬的退下。一如往常，相同的一幕已經在這片不大的草原上上演了無數遍。

　　分發完早餐後，老薩滿滿意的來到營地前，環視一周。

　　但凡目光所及，都是食人魔的領地，他的祖先將這片土地傳到他的手上，而他還要繼續傳承下去。可已經超過一百五十歲的他最近感覺身體越來越差，有時候一頓飯連一頭野豬也吃不下去。

　　是時候找一個小夥子來繼承自己薩滿位置的時候了。

　　應該傳給誰呢?

　　豪格?這個部落中最勇敢的戰士?

　　阿爾巴哈搖搖頭。

　　豪格可能擁有最強壯的肌肉，可他的腦容量比一隻老鼠大不了多少。薩滿需要的更多是智慧，沒有智慧控制的力量將毀滅自己。

　　丹奇?他倒是足夠聰明，可卻缺乏果斷。

　　分配獵物的時候，他總是在腦漿和心臟之間猶豫不定。他來擔任薩滿的話，會讓部落失去穩定。

　　亨克?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這個小家夥還太稚嫩，等他能夠獨自捕獵一頭短齒象後，才有資格與其他戰士享受平等的權力。

　　或許……不用那麽著急找繼承人。

　　他應該還有二三十年的壽命，如果運氣好些或許是四十年。只是到那個時候，他已經老得連肉和筋都連在了一起，他的繼承人能否吃的下去都不好說了。他還記得自己吃掉上一位薩滿的時候，有不少肉塞在了牙縫中，讓他難受了好幾天。

　　算了，這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事情，就讓年輕人去擔心吧。

　　阿爾巴哈感受著陽光和微風，愜意的伸了一個懶腰，突然想起來那四名被派出去佔領地精部落的小夥子應該到了回來的時候了。

　　睿智的他早就注意到了那群卑微的地精，而對方還一無察覺。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些地精好像會種植作物！格烏什(注1)在上，這絕對是偉大獸神賜給他們的禮物。有了農作物他就可以釀酒，那種美味的液體可比水好喝多了。上次喝到酒還是伏擊了一隊人類的冒險小隊後獲得，微醺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和獸神之間的距離無限接近。

　　之前作物沒有收獲，地精部落中剩下的糧食應該不多，對他而言沒什麽油水，派人過去都是浪費時間。直到二十多天前，他發現地精已經將成熟的作物收割完畢，他這才派出四名最優秀的戰士佔領了那裡。

　　算算日期，酒應該已經釀好在運回來的路上，希望那四個小子沒有偷喝。不過就算偷喝點也無所謂，地精種植出來的糧食足夠多，至少能釀成上百罐好酒，少幾罐也無所謂，就當是給他們的獎勵好了。

　　至於安全問題，他根本沒往那邊想過。地精這種弱小的生物他吃過不知道多少了，見到食人魔之後不雙腿打顫的還真沒有碰到過一隻。四名部落中優秀的戰士，足以震住那幾百名地精。唯一需要擔心反而是那四名小夥子別把地精給搶乾淨了，他還指望這群地精能源源不斷的給他提供酒呢！

　　就在阿爾巴哈感到口中有些乾澀，打算喝點水的時候，遠處的森林中，一群渡鴉展翅高飛，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處森林距離他的部落有好幾公裡遠，也算是他的領地，平常他們在巡邏的時候偶爾會路過，很少深入其中。

　　大群的鳥被驚起，讓老薩滿警惕起來，一絲不安的氣息似乎也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亨克！”

　　他大聲把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小夥子叫過來。

　　“阿爾巴哈大人，您找我有事?”

　　亨克跑到薩滿身前謙恭的問。

　　“帶上一個人，去那邊看看發生了什麽。”

　　阿爾巴哈指著森林對他說。

　　“明白，大人，我一定把那裡偵查清楚。”

　　亨克高興的領命而去。

　　薩滿大人叫他去執行任務是對他的信任，也是他在部落中樹立威信的好時機。他叫上一名同伴，兩人邁開大步向森林走去。

　　以食人魔的步伐，五公裡的路程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走到，快速奔跑的話也就是十多分鍾。而且這裡視野及其開闊，所有的景物基本上都是一目了然，應該沒有什麽危險可言。可阿爾巴哈內心的不安不僅沒有一絲的減少，還越來越強烈起來。

　　在一名食人魔俘虜的帶領下，彩虹羽翼小隊和兩百多名地精經過幾天的趕路，終於到達了食人魔部落附近。另外一隻食人魔在半路上被地精吃掉了，當著他同伴的面。

　　剩下的這隻被嚇得不輕，才終於肯帶路。

　　等迪恩在森林的掩護下看到食人魔營地的時候，他把這個膽小的家夥也送去見獸神了。

　　“地形似乎不太有利。”

　　艾莉站在迪恩的旁邊說。

　　“嗯！”

　　迪恩沒有回話，開始思索起來。

　　只要他們從森林中一現身，食人魔肯定會發現他們，這幾公裡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時間上地精根本來不僅架設起投石車和弩車，對方的衝鋒就能殺到他們面前。那樣的話，戰鬥的結果就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圍內了。

　　“現在怎麽辦?”

　　艾莉問道。

　　“等！等到天黑。食人魔的夜視能力不算太強，至少不可能看到幾公裡外的景物。我們趁著夜色將投石車和弩車架設起來，布置好陣地。只要動靜不太大，他們發現不了。”

　　迪恩回答說。

　　“只能如此。”

　　艾莉點點頭。

　　她的話剛說完，就看到兩隻食人魔從營地中走出來，向他們這邊快速移動。

　　“咦?我們暴露了?”

　　艾莉吃驚的問。

　　迪恩也是一皺眉頭，食人魔難道在這附近布置了暗哨?

　　“是鳥群。”

　　老煙槍的視線同樣被樹木所遮擋，可他聽到了鳥群起飛的聲音，猜測到了原因。

　　“該死的，咱們乾脆殺出去吧。”

　　鐵錘拿起武器就要往外衝。

　　“別著急！”

　　迪恩伸手攔住他，思考了一下對其他人說。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撤退。第二，將那兩個食人魔誘入到森林中，用最快的速度乾掉他們。大家怎麽選?”

　　彩虹羽翼小隊的人相互看看，好像也沒什麽意見可言。

　　艾莉在和約翰交流了一下後問

　　“迪恩，能說說你給出這兩個選擇的理由嗎?”

　　“當然了！咱們的人太多，那兩個食人魔就算感知再差，也不可能發現不了我們。發現我們他們會怎麽做?肯定會招來其他食人魔發起攻擊。但是他們不會進入森林，因為這裡的環境不利於他們龐大的體型，所以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會放火。與其被火勢逼走，不如我們現在主動撤退。而在那兩個家夥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們誘入到森林中快速乾掉，可以讓其他食人魔感到恐慌，不敢輕舉妄動，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看到被派出來偵查的食人魔越來越近，迪恩也沒有廢話，用很快的語速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

　　“既然都來了，總要試一試！不然之前的功夫都白費了。”

　　艾莉果斷的說。

　　“我也支持第二種選擇。”

　　美女點頭說。

　　其他幾人都點頭表示沒意見。

　　“那好，趁還有點時間，大家趕快在森林邊緣隱蔽起來。食人魔肯定不會深入森林，我們要保證這兩個家夥進來就再也出不去。巴卡，你讓血手部落的人都先後退，這次的戰鬥不需要他們，但要保持安靜。”

　　迪恩從容說道。

　　“巴卡明白！”

　　地精收到迪恩的命令後，立刻傳達給自己的族人。

　　地精開始慢慢向後去，彩虹羽翼小隊的人則各自尋找藏身處。

　　亨克帶著另外一名同伴很快到了森林外圍。他沒有著急深入，而是仰起頭，捕捉著空氣中的味道。食人魔的嗅覺可是非常靈敏的，他們可以像鬣狗一樣，通過氣味來分辨不同的生物。

　　“地精的味道?”

　　亨克有些疑惑。

　　這附近的地精早被他們吃乾淨了，薩滿大人倒是發現了另外一個部落，可距離這裡很遠，不應該出現在這附近。

　　從氣氛中來判斷，這還不是一兩隻地精，而是一大群。

　　“難道說是遷徙中的部落?”

　　他簡單的智商，只能想到這個答案。

　　無論如何，這還是讓安心不少。地精的數量再多，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威脅。

　　亨克向另外一名同伴招招手，兩人繼續深入。

　　平常他們是不願意走入森林深處的，茂密的植物總是限制他們的行動，不過今天的情況特殊，亨克決定再向裡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和薩滿大人匯報的信息。

　　繼續前進了幾十米，他突然感到不對勁。

　　空氣中除了地精的氣味之外，還夾雜著一些其他生物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感覺有些熟悉，應該是……人類！

　　“走！”

　　與此同時，他的同伴也察覺出問題，大吼一聲就要退出森林。

　　“動手！”

　　迪恩在傳音器中一聲命令，彩虹羽翼小隊所有隱藏起來的人幾乎同時出手。

　　迪恩毫不猶豫的放出十五具骷髏，纏住了身材看起來更加高大的那隻食人魔，其他人的攻擊則對準了另外一隻。這是他們小隊長期配合形成的經驗，根本無需事前溝通。

　　美女的箭首先到達，直指食人魔的眼睛。

　　食人魔亨克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一個側身剛要躲開，沒想到龐大的身軀正好被身邊的一顆小樹擋了擋，這一下沒有完全躲開，箭頭劃過他的臉頰，帶著半隻耳朵飛了出去，“哆”的一聲，釘在他身後的一顆大樹上。

　　就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慘叫的時候，可可的大斧和飯桶的雙手巨劍分別從左右兩個方向砍向他的腦袋，這兩人剛才躲在樹上。

　　亨克這次學聰明了一些，沒有試圖平向移動身體，而是乾脆一個前撲，把自己幾百斤重的身體扔了出去，直接跌到一叢茂密的灌木叢中。

　　地面上也並不安全，老煙槍和鐵錘早已等待多時，戰錘帶著風聲砸向他的腦袋，雙刀對準屁股而去。

　　這兩下攻擊實在避無可避，“砰”“噗”兩聲，同時命中。亨克痛苦的一聲大吼，揮舞手臂就要反擊。可他的身體還在灌木叢中，這些植物的堅韌程度遠超他的想象，由於猛的發力，他的身體反而被一下子緊緊纏住。

　　在戰鬥中任何一個失誤都足以致命，何況食人魔現在是趴在地上，無法移動身體，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

　　下一秒鍾，數種武器幾乎同時到達，最致命的就是大斧，雙手巨劍和戰錘。這三者都落在他的後腦上，把亨克的腦袋砸了一個稀巴爛。

　　從發現不對，到亨克斃命，連半分鍾都不到。另外一名食人魔看到同伴的死亡，大吼一聲，掄起狼牙棒逼開身邊的骷髏勇士，就想逃跑。

　　他剛邁出一步，一道黑色的波紋漫延過來，讓他感覺身體一沉，腳下一個踉蹌。

　　巴卡鼓足了勇氣，才留下來參加，他放出的詛咒光環，剛好攔住這隻食人魔。

　　趁這個機會，一眾骷髏勇士再次將食人魔圍住。這次在迪恩的指揮下它們完全不顧及自身，用兩敗俱傷的方式和食人魔展開對攻。

　　“砰！”

　　大棒一掄，三具骷髏勇士被巨大的力量打成一地碎骨。

　　“噗！”

　　數把骨質武器在食人魔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傷口，特別是腿部。

　　“魔法飛彈！”

　　迪恩也沒有閑著，他不慌不忙的放出一個魔法。

　　食人魔當然不知道迪恩釋放的是什麽魔法，他嚇得身體一矮，蹲在地上，躲過魔法飛彈。等他又硬挨了骷髏勇士幾次攻擊，剛想站起來繼續逃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彩虹羽翼小隊的其他人已經趕到了。

　　再蠢也知道自己失去了逃跑的希望，他雙目泛紅一聲仰天一吼。完全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和閃避，向著目標最明顯的飯桶衝過去，顯然是想在戰死前拉一個墊背的。

　　迪恩自然不能讓他如意，指揮剩下的骷髏勇士一擁而上，死死拖住他龐大的身軀，其他人刀槍並舉送他緊跟同伴的腳步，去見獸神了。

　　整個戰鬥過程也就是一分多鍾，兩隻食人魔就斃命於此。濃重的血腥味慢慢散開，一陣小風吹過將這味道帶向了食人魔營地的方向。迪恩靠在一顆樹上，將目光投向那裡。

　　這一戰的成敗，就要看接下來食人魔營地的反應了。

　　阿爾巴哈眉頭緊皺，心中的不安感變得更加強烈。他的兩名好小夥進入森林好一會也沒見出來。一般情況下，他和他的族人是不會在森林中停留如此之久的。

　　一股微風拂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淡淡的血腥味傳入到他的感應器官。

　　“這是……”

　　阿爾巴哈感覺心跳加快不少。

　　族人的味道！

　　那兩個小夥子估計回不來了。

　　老薩滿在一百多年的生命中見識過太多族人的死亡，他此刻倒是沒有太多的悲傷，荒野中的生活本就如此，吃或者被吃，獵人和獵物的角色不會永遠不變。

　　問題在於，接下來要怎麽辦?

　　其他食人魔紛紛感應到了族人死亡的氣息，自覺的圍繞在老薩滿的身邊，等待他的命令。

　　阿爾巴哈掃視四周，他還有八名戰士。

　　就在不久前，這個數字是十四，可現在縮減一小半，這讓他有些遲疑。

　　繼續去森林中查看發生了什麽?

　　阿爾巴哈首先否定了這個想法。

　　在他有限的認知中，還沒有能短時間內殺死他的兩名族人，讓他們連逃跑都做不到生物。

　　外來者?

　　如果是這樣， 那繼續進入森林無異於送死，他絕對不會這麽做。

　　放棄營地逃跑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對於荒野中求生的生物來說，榮譽感什麽向來不在他們考慮的范圍內，面對比自己更加強大生物的時候，選擇避讓或者逃跑才是明智的選擇。

　　可阿爾巴哈有些不甘心。

　　這處營地是他從祖先那裡接手過來的，食人魔一直是這片土地的主人，這裡提供了他們所需的一切。連敵人的面都沒有見到，就放棄領地，顯然不是睿智如他這樣的老薩滿會做出的選擇。

　　那剩下的選擇只有兩項，等待或者……一把火燒了那片森林。

　　那片森林對於食人魔唯一的用途就是提供木材，燒了也無所謂，至少短時間內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可這樣做會不會觸怒森林中那個強大的生物?

　　阿爾巴哈考慮了好久，他決定賭一把。

　　希望他兩名族人的血肉能夠滿足對方的胃口就此退去，他們依然是這裡的主人。

　　失去了族人可以慢慢補充，失去了領地，想要再找一塊合適的可就難了。

　　拿定主意後，他吩咐其他人暫時不要接近那片森林，並時刻保持警惕。

　　其他食人魔對於阿爾巴哈的決定感到不解，可他們自己也知道，在老薩滿如山的智慧面前，他們卑微的就像爬蟲，既然阿爾巴哈這麽說了，他就這麽去執行好了，思考和分析問題從來都不在他們的工作范圍內。

　　注1:獸人之神，也有一些其他種族的人信奉，領域:混亂，邪惡，力量，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