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奧科

　　“混蛋！”

　　當蒙娜夫人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過去。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到迪恩一手捂臉的動作，不少人倒是在內心中幸災樂禍起來。

　　“****！”

　　如同大多數被惹怒的嫖客一樣，迪恩反手一記耳光回抽過去。

　　“啪！”

　　蒙娜夫人被這下打得一個趔趄，不由自主的坐倒在地，本來盤在腦後的長發也散落下來。她帶著一臉的悲憤表情仰起頭，看迪恩的目光仿佛快要冒出火來。

　　這可是在蒙娜面紗的中央大廳，蒙娜夫人被人給打了?

　　“蹭！”

　　至少有十多位嫖客將懷裡的妓女拋到了一邊站起身，看樣子應該是準備給敢於毆打蒙娜夫人那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實際上迪恩根本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在甩出一記耳光的同時，一柄長劍已經被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來。等蒙娜夫人倒地後，他的劍鋒已經迎著對方的目光直刺胸口而去，這是下死手的架勢！

　　“啊……”

　　看到這一幕，整個大廳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無法抑製的發出了尖叫聲，更多的人則是傻在當場不知所措。

　　迪恩的劍尖點在蒙娜夫人雪白的肌膚上戛然而止，而與此同時，他抬起頭在中央大廳中掃視了一遍。

　　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有圍觀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震驚，無措，恐懼，迷惑，只有一位例外。

　　這人站在距離中央大廳出口不遠處，懷中還摟了一名身體略顯肥胖的妓女，此時他的大半個臉都陷入到妓女的****中，只露出一對帶著冷靜目光的眼睛。

　　作為一名情報人員，他有著足夠好的心理素質，面對突發事件也是神情自若，沒有半點情緒上的波動。可他沒想到迪恩恰恰是利用了這點，在茫茫人群一舉將其顯露出來，並牢牢鎖定住。

　　迪恩在看向他的同時，他也看向了迪恩，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然後又各自移開。

　　“暴露了！”

　　這人也是反應機敏，立刻抽身而退，身體晃動了兩下就消失在了大廳的入口處。

　　“是他?！”

　　迪恩認出這人，腦子中的某些記憶也翻湧出來。想當初在遊戲中，迪恩和他可是打過不少交道。

　　認出歸認出，迪恩暫時沒有追上去的打算，知道是誰在跟蹤自己就足夠了。

　　在全場還在愣神的功夫，迪恩收起長劍，一把將蒙娜夫人拉起，然後兩人相視一笑，對在場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真是把大家嚇到了！不知道諸位喜不喜歡這樣的表演呢?”

　　蒙娜夫人摟著迪恩的胳膊，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問道。

　　只是臉上那道手印還在，多少給她美麗的容顏帶來點負面影響。

　　嗡！

　　討論聲四起，其中還帶著不少叫好喝彩的聲音。

　　這種即興表演在貴族的聚會中經常出現，在場的不少人也見過，不過表演者基本都是比較專業的演員，能讓蒙娜面紗的老板親自下場，在場的諸人也算是一飽眼福了。

　　戲演完了，蒙娜夫人拉著迪恩向外走，一路上和幾位熟識的客人打過招呼後，兩人離開了中央大廳。

　　“夫人，您的演技還真好啊！如果不是事先約定，作為一名旁觀者，我也一定會被騙過去！”

　　迪恩帶著笑容稱讚道。

　　“迪恩先生，你真是過獎了，

你這一巴掌也很用力，我的臉現在還有些麻木呢！”　　蒙娜笑靨如燦，看不出一點應有的不岔情緒。

　　“呃……抱歉，剛才沒注意，一時下手重了點！”

　　迪恩很誠懇的道歉。

　　“沒注意?迪恩先生你的注意力是在找人上吧?”

　　蒙娜夫人當面揭穿，沒有一點保留的意思。

　　迪恩也知道自己的意圖肯定逃不過這位聰明而又美麗女士的觀察，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認道

　　“沒錯，的確是在找人。”

　　“找到了嗎?”

　　“多虧了夫人的幫忙，算是找到了。”

　　“算是?……需要和向侯爵大人匯報嗎?”

　　“暫時不需要，我還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今天的事情也給他們一個警告，估計暫時那邊暫時不會有什麽動作了。”

　　“哦……?”

　　話題到此而至，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蒙娜面紗的門口。

　　迪恩將胳膊抽出來

　　“夫人，告辭了。如果需要我履行諾言的話，可以隨時去找我。”

　　“嗯……你們男人都是這樣，有事的時候來找人家，完事了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真讓人掃興呢！”

　　蒙娜夫人以扇掩口，吃吃一笑低聲說道。

　　迪恩臉上變得豐富無比，這話應該讓人怎麽理解?

　　自認為和這位在交際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女士在語言運用的技巧上有著巨大的差距，迪恩乾脆乾笑兩聲，也不再解釋，轉身就走。

　　蒙娜夫人看著迪恩逐漸走遠，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迪恩走的不是很快，腦子中浮現的是剛才看到的那張面孔。

　　這人的長相平淡無奇，屬於扔到人群中立刻就要消失的那種，如果不是特別留意的話，見過他面的人也很難記住具體的容貌。

　　“‘聽風者’怎麽會盯上我?”

　　迪恩嘟囔了一句，感覺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聽風者是暗夜之語的一個下屬組織，或者說是一個合作組織，專門負責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地區的情報工作。在巨人沉睡森林的時候，迪恩本來還打算找個機會和他們接觸一下，先打理好人脈關系，以後合作起來也方便點。

　　現在倒好，他還沒找過去呢，對方倒是先盯上他了！

　　是誰向聽風者購買他的情報?

　　迪恩可以確定絕對不是達蒙家族，其他的勢力……

　　來自艾拉斯嗎?對此他不能不考慮。

　　西格威爾秘銀礦的牽扯甚大，裡面又融入了太多的參與方，有人想要調查他一點都不奇怪，迪恩唯一擔心的是有人一衝動，乾不動腦子的傻事。

　　不過這些都是猜測，想要知道幕後人，最終還是要從聽風者身上下手。問題是，對方怎麽可能泄露雇主的信息?

　　“聽風者！”

　　把這個名字又念了一遍，迪恩回想起關於這個組織的一些信息來。

　　說到“聽風者”，必然離不開暗夜之語。兩者其實沒有什麽嚴格的上下級關系，運行結構更加趨向於彼此合作的模式。

　　暗夜之語作為黑暗精靈在地表世界的安插的一隻力量，其實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可在一開始的這個組織的發展並不怎麽順利，或者說舉步維艱更貼切一些。

　　和人類對於幽暗地域缺乏了解一樣，地下領主對於地面世界的了解也沒有更多一絲一毫。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外貌特征過於明顯，根本不能暴露出來，只能通過收買，引誘或是借助羅斯的神力強行控制一些地表種族的人來幫他們做事。

　　其結果就是暗夜之語整個組織發展緩慢，反應遲鈍，仿佛帶著厚厚的手套去刺繡，要是能得心應手才真是見鬼了！

　　這種狀況一直維持兩三百年的時候，直到這個組織上最偉大的領導者出現。這位叫什麽名字沒人知道，所有人都以Z先生來稱呼他。

　　Z先生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徹底改變了暗夜之語的組織架構和運行模式，他聯合了諸多的小型地方性情報組織，將他們都歸攏於暗夜之語的平台中，相互分享情報，任務，有時候還會有些人員交流。

　　一個大型的，遍布整個費林大陸的情報組織的雛形就此誕生。

　　剛開始的時候，暗夜之語也歷經了幾次困難時期，最慘的時候，他們被凡事皆三和神秘面具聯手打壓，勢力范圍龜縮到公國聯盟內，差點被人連根拔起。

　　而Z先生體現了他身為一名偉大領導者的特性，帶領暗夜之語的核心成員隱忍百年，後來通過一系列的算計和反擊，將劣勢一點點的扳回來，甚至反過來將兩者的勢力的從費林大陸的中部驅離，又經過了幾百年的發展，現在暗夜之語和凡事皆三，神秘面具以及幽暗祖屋算是費林大陸上可以平起平坐的四大情報組織。

　　除了情報外，各大組織也都接一些“雜活”。例如暗殺，綁架，盜竊，放火，散布瘟疫……

　　總之，雇主只要能出得起錢，他們對於工作內容是不怎麽挑選的。

　　被這樣的組織盯上，迪恩雖還不至於戰戰兢兢，可也跟吃了一隻死蒼蠅一樣，滿心的不舒服。

　　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麽?

　　與此相比較，其實迪恩更加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對方把注意力投到他身上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被他感應到是怎麽回事?

　　如果他學習了“注意力感知”技能這事還說的過去，可問題是他沒有啊！

　　憑空多出來的能力對於迪恩這種經驗豐富的人來說，一點也不把這當成好事看，若是往糟糕的方面去想，他身上早就被人動過手腳了，他自己還一直都不知道。

　　是誰?

　　迪恩默默打開自己的人物屬性面板，反覆查看了好幾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這可一點都不妙，至少他現在的感覺很糟糕！

　　他殊不知，現在比他感覺更加糟糕的還有一人，就是被他戳穿了身份落荒而逃那位。

　　奧科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過如此狼狽的感覺了，作為一名從最底層一路憑借功績升到地區負責人的“麻雀”來說，他想不起來上次盯梢被人發現是什麽時候了。

　　做他們這一行的，一旦被人發現，死亡率高的出奇。奧科在一百多年前加入聽風者後，看到過成百上千的同伴死於各種“意外”，他一直都認為自己也有那麽一天。

　　可一百多年來，他或許是受到了泰摩拉的垂青，幾次生死考驗下來，不僅沒有丟掉生命，職位反而越來越高。現在作為聽風者在遠帆城的負責人，他已經很少親自出任務。

　　可這次雇主點名要最好的“麻雀”出手盯梢那個叫迪恩的年輕人，而且給出來的報酬不菲。奧科在那個不見白天的鬼地方呆久了，有點靜極思動，索性把這個任務攬過來，自己親自上陣。

　　要說在這行，能活到他這個年齡，小心謹慎是不缺的。在盯梢之前，他還特意派人調查了一下迪恩的基本資料。

　　從幾個渠道返回來的信息看，迪恩所屬的這隻彩虹羽翼冒險小隊和費林大陸上常見的冒險小隊也沒有什麽區別，除了成分複雜點外，完全沒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地方。

　　他完全沒想到，一次看起來簡單的任務會讓自己栽了一個大跟頭，被盯梢的目標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發現。這已經不是臉面的問題，任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失敗了大半，可到現在為止，雇主那邊都沒有給出明確的目標，盯梢這個迪恩到底要幹什麽沒透露出來半點。

　　奧科不是傻瓜，隱隱的感覺這裡面有問題。

　　回到自己的臨時藏身地，奧科坐到書桌前，習慣性的提起筆開始寫行動報告。

　　多年來形成的習慣讓他沒有考慮自己面子的問題，報告中將如何接到任務，他在行動前做了哪些調查，行動的時候他怎麽選擇，以及最後如何被發現的都一一記錄在案，最後還特意對於雇主的身份進行了一番分析。

　　寫完後，他滿意的看了一遍，吹乾墨跡正準備封裝送出。

　　“當，當當當，當。”

　　連續的敲門聲響起，是聽風者內部慣用的暗號節奏。

　　奧科悄悄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張手弩對準門口，然後才按下機關打開門，說了聲“請進”。

　　門被從外面無聲無息的推開，一個看不清面孔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來人披了一件黑色的寬大袍子，兜帽罩在頭上，整個人都仿佛隱藏在陰影中一樣。

　　“夫人！”

　　奧科看到來人後，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放下手弩上前兩步施禮。

　　這位“夫人”一點頭，算是還禮，然後徑直走到了奧科剛才的位置坐下。

　　奧科垂手肅立，他沒問來人有什麽意圖，為什麽會到這裡來，只是站在那裡等待命令。

　　來人坐下後，開口說道

　　“我正好有事經過遠帆城，順便來看看你這位老部下。最近接手的任務如何?還算順利嗎?”

　　這位女士的聲音聽起來極具磁性，聽到這個聲音的人如果意志不堅定的話，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對聲音主人信賴的感覺。

　　奧科曾經跟隨過這位很長時間，對這個聲音還算有抵抗力，至少腦子清醒

　　“夫人，最近的任務不多，收入方面不是太好……”

　　奧科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底氣不足。

　　聽風者在經歷了去年的變動後，整個組織都處在一種紛亂不安的氛圍中，現在正是“夫人”需要他支持的時候。可他拿出來的成績著實不算好看，今年的業績可能比前兩年下滑不少，其中有內部原因，也有外部原因，但作為一城的主管，他實在拿不出來推卸責任的理由。

　　“哦……”

　　“夫人”簡單的回應了一下，似乎沒太在意奧科說話的內容。

　　奧科有點詫異，以前的“夫人”可不是這樣的，難道說……他沒敢繼續想下去。

　　“有什麽困難就和我說！還有，對北邊盯緊點，如果有什麽異常立刻向我報告。”

　　“夫人”說這話的時候語速稍快，熟悉她的人，例如奧科都能從中聽出不尋常的意思來。

　　“明白！”

　　奧科簡短的回答，同時內心的猜測也被證實了一部分。

　　“哎……”

　　他內心感歎了一下，如果……就好了！

　　“嗯，你正在寫報告?”

　　“夫人”瞥見奧科桌子上剛剛寫好的報告，順手拿起來。

　　本來就是要寄給她的，現在本人來了，奧科直接點點頭。

　　“咦?”

　　“夫人”看完一遍後，發出了驚疑的聲音，隨即跟著說

　　“這人能夠發現你在盯梢，而且還把你給找出來了?委托人那邊……”

　　她看到奧科寫在最後的分析後，手指在桌子上敲擊了兩下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放棄任務?”

　　作為老部下，奧科有資格提出這個建議，特別是在組織比較動蕩的時期。

　　“夫人”考慮了一會後回答

　　“你自己決定！如果這事真的和北邊有關系，未嘗不是一次試探的機會。”

　　奧科點點頭。

　　如果真的如“夫人”所說的那樣，這裡的危險還真不小。

　　就算暫時還沒有和北邊那些家夥撕破臉，對方想要坑他一把也絕不會有半點猶豫。

　　兩人又繼續交談了幾句，大多是關於任務委托以及南方水災所帶來的影響等。組織內部的問題“夫人”沒有透露半句，奧科也很聰明的沒問。

　　臨走的時候，“夫人”拿出一隻木盒放在桌子上

　　“如果真的撐不住了，打開這個盒子，你知道應該怎麽做。”

　　奧科聽到這話後眉頭緊鎖，難道說情況已經嚴峻到這個地步了?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夫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暗室中，門也關上了。除了空氣中留下的那點淡淡的香氣，仿佛從來沒人來過一樣。

　　奧科謹慎的將盒子收起，將桌上的報告扔到了一邊的火盆中。

　　現在，到了考驗他，也是他做出選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