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腐屍魔樹

　　兩年！

　　兩年的時間，一個農場小子不僅得到貴族的頭銜，還能繼承一片土地這可能嗎?如果這發生在戰亂年代，或者大開拓的年代到還說的過去，但現在整個費林大陸上一片和平，這小子去哪找貴族頭銜和領地去?半人馬部落雖然和外界接觸不多，但也不至於消息閉塞到完全不清楚人類世界的情況。

　　對於迪恩的說法，所有的長老都是連連搖頭，不以為然。

　　“如果我們拒絕你的提議呢?”

　　一位長老突然說道。

　　“我依然會告訴你們如何渡過危機。”

　　迪恩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不過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我會立刻離開。你們可以繼續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但是能支持多久?別忘了另外兩個部落是怎麽消失的。”

　　“狂妄的人類小子，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另外一名長老滿臉通紅，身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吼道。

　　“威脅?如果你這麽認為也可以。不過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你們認為我應該如何威脅野鬃部落?”

　　迪恩冷笑著說道。

　　“那我們怎麽知道你不是哥頓或者瓦萊爾大公派來的間諜?”

　　一名稍矮的長老面色陰沉的問。

　　“間諜?你們也可以這麽認為，那請問我如果是間諜的來這裡是為什麽呢?隻為找到你們的駐地?哼，你們太高估自己了。”

　　迪恩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一臉的不屑。

　　“什麽意思?”

　　所有長老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就連族長沃恩斯也死盯著他，好像迪恩給不出來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馬上就要翻臉的樣子。

　　“你們不會是沒有聽說過獅鷲騎士吧?雖然附近的公國沒有，但是聯盟北方地區的獅鷲騎士數量可不算少，如果哥頓大公或瓦萊爾大公真的想要找到你們駐地，他們完全可以去借一小隊獅鷲過來，不需要一個星期就能找到清泉山谷。沒這樣做只有一個理由，你們根本不值得大公這樣做。

　　在大多數人類眼中你們不過是躲藏在森林裡面的強盜和匪徒，出動軍隊對付你們簡直是浪費金錢，單靠傭兵和冒險者就能把你們封死在森林中不敢露頭，而且事實也的確如此是嗎?”

　　迪恩的話可謂是字字誅心，除了沃恩斯還算是冷靜外，其他幾位長老的手指頭都快指到迪恩的鼻子尖了，但只能張大嘴巴卻無法反對迪恩所說的話。

　　艾莉在旁邊偷偷的拽了迪恩衣角一下，估計是在說，麻煩你考慮一下咱人身安全問題，這些半人馬一激動，可難保不把咱倆給撕成碎片。

　　“好了！”

　　沃恩斯敲了一下桌子，諸位長老這才回到自己位置上，不過看迪恩的眼神已經相當不善。

　　“哎！精靈有句古話‘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看來我善意的提醒，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還讓你們對我產生的誤會。早知道如此，我何必來這裡呢?你們的困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既然你們不歡迎，那我們現在走就是了。”

　　說著，迪恩拉起艾莉，就要向外走。

　　“請等一下。”

　　沃恩斯連忙阻止。

　　“族長，別攔著他們，讓這兩個人類趕快滾蛋，我們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一位長老不岔的說道。

　　聽到這話，沃恩斯還沒說什麽，迪恩倒是轉過身來笑著說道

　　“其他辦法?不會是野鬃部落遷移到其他地方吧?讓我來猜猜，公國聯盟是呆不下去了，你們要遷移的話肯定是離開渡鴉森林。去哪裡比較好呢?向北一直走可以去白狼之鄉是嗎?那裡倒是的確安全，但是你們怎麽走?穿過萊恩帝國嗎?呵呵……”

　　迪恩看看沃恩斯，見他面無表情接著說

　　“向南不可能，向西是內海，向東去七十二城盟?那需要穿越桑格蒂亞和霍爾姆斯兩國，路上的高山大河可不在少數，你們認識路嗎?更別提這兩個國家會讓一個半人馬部落浩浩蕩蕩的從自己的領土上穿行?就算這兩個國家的高層同意，地方領主也未必會同意吧?還有你們一路上要面對饑餓，疲勞，傷病，說不好還有人類軍隊的圍追堵截。帶著老人和孩子，野鬃部落的人都死光了，你們能走出路程的一半嗎?”

　　這些話比剛才更加直擊要害，那個說話的長老傻傻的看著迪恩，面目僵直的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了，整個木屋內再次陷入寂靜。

　　沃恩斯神情複雜的看了迪恩好一會，才輕輕籲了一口氣的說道

　　“迪恩先生，艾莉小姐，對於剛才冒犯我代表野鬃部落向你們表達歉意。請不要介意這些言語上的小衝突，我相信兩位真的是為了友誼而來。請坐！”

　　迪恩沒有看他，而是掃視了一下其他幾位長老意味深長的說

　　“未必所有人都像族長你這麽富有智慧啊！”

　　“呵呵，長老們也是為了野鬃部落的未來考慮，可能有些衝動，但他們並沒有惡意。”

　　說著沃恩斯悄悄打了兩個手勢。

　　幾位長老雖然心中不岔，但是他們也明白迪恩說的正是他們最擔心的問題。隻好紛紛向迪恩表示歉意。

　　艾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些長老就算比族長年輕點，但也相差不多。如果不考慮到種族的問題，他們做迪恩的爺爺都嫌大，現在居然在向一個不到20歲的年輕人道歉，艾莉感覺自己是不是可以開始動手寫騎士小說了，眼前的素材很不錯啊！

　　迪恩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過度為難幾人，重新坐到椅子上開口說道

　　“我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幫助野鬃部落，同時我也需要你們的幫助。我不是一個無私的人，我希望你們也不是。我們之間的盟約是公平的交易，這裡面不存在詭計和欺詐。你們索取你們需要的，我索取我需要的，僅此而已。現在我無法給你更多的承諾是因為我還沒有這個實力，所以請給我兩年的時間。如果兩年內我成為了一名領主，你們將會成為我手下的勇士，如果我沒有做到，那你們就當從來沒見過我。”

　　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雙方再也沒有任何需要隱瞞的東西。

　　沃恩斯和幾位長老眼神交流一番後才緩緩說道

　　“你的提議很誘人，迪恩先生。但我們需要考慮一下，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當然。”

　　迪恩點頭同意。

　　“兩位尊敬的客人請自便，如果有什麽需要的就吩咐哈姆西克好了。”

　　沃恩斯說完又在哈姆西克耳邊密語交代了幾句。

　　“謝謝。”

　　迪恩和艾莉站起來微施一禮，然後識趣的離開木屋。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沃恩斯撚著自己的胡須，這是他多年形成的老習慣。

　　“諸位，你們相信這個年輕人類的話嗎?”他深色凝重的問

　　半人馬長老相互看看，大多都在搖頭，只有一位沉默不語。

　　“馬庫斯你怎麽想?”

　　馬庫斯低沉著臉，聽到族長的問話，他反問一句:“我們有選擇的余地嗎?”

　　……

　　“哈姆西克先生，我們能去山谷外走走嗎?”

　　迪恩很隨意的問了一句。從圓形木屋出來後，這位半人馬巡邏小隊的小隊長就一直跟隨在兩人身邊。

　　“當然可以了，不過請不要離開太遠。森林中隨時可能遭遇危險，但我會保護二位安全。”

　　在長老會沒有做出決定前，看來哈姆西克會一直跟著他們兩個，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監視更準確。

　　“那就有勞你了。哦，對了，我非常喜歡釣魚，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可以釣魚的地方?”

　　迪恩看著半人馬問，後者笑了笑回答

　　“真巧，我也有相同的愛好。我知道一個秘密釣魚點，那裡可是能釣到虹鱒魚的，請稍等一下，我去拿漁具。”

　　哈姆西克轉身小跑著離開。

　　艾莉看到附近沒人，用胳膊頂了頂迪恩的腰。

　　“乾嗎?”

　　“某人難道不需要解釋點什麽嗎?”

　　“某人是誰?”

　　“少裝糊塗！作為冒險的夥伴，你可是欠我一個，不對是很多個解釋哦！”

　　“很多個解釋?不妨說來聽聽。”

　　對於迪恩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艾莉氣的直咬牙，但卻拿他沒辦法。

　　自從在沉睡之湖旁邊打開那個神秘洞穴後，艾莉就已經感到有些不對勁了。迪恩是一個農場的出來的鄉下小子，他的老師是一個農夫，那些關於費林魔葵的知識他是從哪裡知道的?關於半人馬的了解又從何而來?而剛才他對半人馬所做出的承諾，這是一個農場小子能說出來的話嗎?普通的貴族都沒有這個能力吧！

　　艾莉腦子裡把這些事情反反覆複的思索了好幾遍，但是也沒有找出來一個合理的答案，迪恩明顯又在刻意隱瞞，想要知道這位神秘夥伴的真實身份，看來還要下點功夫才行的樣子。

　　在艾莉心中打著小算盤的時候，哈姆西克也帶著漁具回來了。三人交談了幾句，他們離開了清泉山谷，向東面走了半個小時左右，來到了一條小河邊。順著小河向上遊再走幾百米，森林豁然開朗，河水在這裡漫延開來形成淺水湖。湖面的面積不大，水中生長著大量的水草，可以看到不少魚在湖水中遊蕩。

　　“怎麽樣，這地方不錯吧?”

　　哈姆西克得意的說。

　　“看來今天有鮮魚湯喝了。”艾莉舔舔嘴唇，還在回味迪恩的手藝。

　　迪恩從哈姆西克手中接過魚竿和魚食，找到一塊水邊的大石坐下，上餌拋竿，像模像樣的釣起魚來。艾莉手中拿著魚竿坐到他身邊，哈姆西克可能是為了避嫌，在幾十米外找了一個釣點。

　　“迪恩…….”

　　艾莉的猶豫和她平時的大大咧咧樣子完全不同。

　　“有話就說。”

　　“那個……你昨天晚上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說了很多話，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句?”

　　“你說你有一個夢想，就是建立一個國家，那是真的嗎?”

　　“當然了，每個人都有夢想，你難道沒有嗎?”

　　“我……我說的不是夢想，而是……”

　　艾莉搖搖頭，她覺得自己有一大堆的話想說，但又說不出來。

　　一個農場的小子有夢想很正常，誰都有夢想不是！如果這個夢想是有朝一日能混個爵士頭銜，那說明這個小子的夢想遠大。

　　但迪恩說的是什麽?他說要建立一個國家！他以為他是誰?獅子王萊昂還是格裡森大帝?這已經不是夢想的問題了，這完全就是瘋言瘋語，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有這種妄想。

　　但是……

　　如果說建立一個國家是妄想的話，和半人馬部落的約定有算是怎麽回事?這可不像是一個瘋子的所作所為。

　　難道說他真的在為那個幾乎不可能的目標在努力?這真的是一段傳奇故事中的一部分嗎?艾莉越想就覺得自己的腦子越混亂，連怎麽問迪恩都找不出來好的措辭。

　　三人在小湖邊釣了一天的魚，最後迪恩和哈姆西克都收獲頗豐，只有艾莉兩手空空。

　　回到清泉山谷後，沒有看到族長派人來，迪恩就知道他們還沒有商量出來結果，反正不著急。

　　哈姆西克送他們回到木屋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迪恩索性邀請他一起空地上燒烤。兩人今天一共釣到了20多條魚，足夠三人晚餐。

　　迪恩烤魚的手藝讓另外兩位稱讚不已，哈姆西克則是兩個多月來首次吃到帶有佐料的食物，他胃口大開，多一半的烤魚都被他一人消滅。

　　吃完晚飯迪恩和艾莉回屋休息，哈姆西克叫來兩名衛兵把守在門口。

　　艾莉躺在床上睡不著覺，睜眼看著窗外的第六弦月發呆。伊芙琳女士柔和的光芒彌漫開來，潑灑在她的身上如同一層乳白色的白衣，讓艾莉看起來如同大理石的雕像一樣美麗。

　　“迪恩，你在幹什麽?”

　　本來是想聽故事，艾莉一低頭，發現迪恩正拿著一個本子不知道寫些什麽東西。

　　“耶?你居然還記日記?”

　　大小姐有些驚訝，她自己以前也被老師逼著寫過一段時間，但天性憊懶的她隻堅持了幾個月就放棄了。

　　“怎麽了?”

　　迪恩合上日記本，有些狐疑的看著她。他手中的可不是什麽日記，這裡面的東西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看到。

　　“能給我看看嗎?”

　　艾莉伸出一隻小手，理所當然的說。

　　“你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清楚嗎?別人的日記怎麽能隨便看。”

　　迪恩索性將日記本收起來。

　　“哼，小氣。那就給我講個冒險故事吧。”

　　“我五歲之後就沒聽過床頭故事了。請問艾莉小姐你今天多大啊?”

　　迪恩沒好氣的問。

　　“你居然聽過床頭故事?你的那位老師給你講的嗎?”

　　艾莉的驚奇不是沒有道理，那位老農夫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像是會講故事的人。

　　迪恩無言以對。

　　“算了，你這個沒有愛心的鄉巴佬，一點騎士精神都沒有。那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要怎麽幫助半人馬渡過這次危機嗎?”

　　“你是指吃鹽的事情?”

　　迪恩眉毛一挑問。

　　“嗯。”

　　“那你知道自己吃的鹽來自哪裡嗎?”

　　艾莉一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當然來自大海了。我聽老師說過，在海邊有很多曬鹽場，她年輕的時候可是出過外海的。”

　　“哦。”

　　迪恩應了一聲沒有了下文，艾莉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奇怪的問:“喂，你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或許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不再管艾莉作何反應，蒙頭睡覺。

　　“哼……”

　　艾莉沒有自討無趣，只是心中想著迪恩的神秘日記本盤算了許久。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長老們終於派人邀請他們兩個再次到了圓形木屋中。和前一天一樣，所有的長老都在，他們圍在長桌邊，臉色嚴肅。好幾位都是雙眼通紅，看起來昨天晚上睡的不怎麽好。

　　迪恩走進來向所有人施了一禮，也沒有坐在， 而是站到了族長的對面問道:“不知道給位是否想好了?”

　　沃恩斯的目光在他和艾莉臉上掃過點頭說道

　　“是的，我們同意你的提議。既然蘇綸女神將你們兩個送到了野鬃部落，那麽必然有其用意，賭一次又何妨！”

　　這和賭博無關，正如昨天那位長老說的一樣，他們有選擇的余地嗎?

　　人類貴族會接納半人馬嗎?野鬃部落的人又是否願意成為奴隸?沒有了人類的支持，甚至是帶著敵意，他們能在渡鴉森林中繼續生存下去嗎?

　　答案都是否定的。

　　現在他們面臨的是缺鹽，誰知道之後還會有什麽災難降臨到他們頭上?與其這麽無望的等待死亡，不過給部落留一絲希望。

　　族長和長老明白這個道理，迪恩也知道，但他沒有說破，只是笑了笑說道:“我願意向奧丁大神起誓，來證明我的誠意，不知道你們……”

　　“願蘇綸女神見證我們的約定。”

　　沃恩斯毫不猶如的說。

　　在一個存在神明的世界中，以自己信奉神祇的名字來發誓，絕對不是能輕易違背的。這可比簽訂合同神什麽的可靠多了。

　　雙方在蘇綸的神像前各自說出自己的誓言的內容，擊掌為誓，這個約定就算正式生效了。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眼前的問題了吧?”

　　沃恩斯在發過誓言之後，感到輕松了不少，面帶笑容的問。

　　迪恩這次沒有故拿姿態，他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到椅子上問所有人

　　“你們知道腐屍魔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