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談判

　　關於如何處置海盜，迪恩和錢伯斯商量了十多分鍾基本敲定。

　　靠在寬大的座椅上，調整了一下讓自己更加舒適的姿勢，迪恩眯起眼睛說

　　“伯爵，請說明您的來意吧。如果上次我沒有聽錯的話，應該和西格威爾礦區有關?”

　　這才是他們今天討論的中心議題，如果接下來談不攏，那麽之前說的就都是廢話，沒有一句能夠算數。

　　“沒錯，的確跟西格威爾礦區相關。”

　　說道這個話題的時候，錢伯斯一隻嬉笑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拿出了商人應有的樣子。

　　“不知道伯爵大人都聽到了什麽傳聞?能和我說說嗎?”

　　“傳聞?嘖嘖……西格威爾礦區發現秘銀礦的事情可不是傳聞，我親愛的迪恩老弟，這個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大陸了。”

　　“嗯，當然，您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迪恩老弟，我還聽說你在礦區是有股份的?”

　　“您聽誰說的?”

　　“這……嘿嘿……”

　　雙方的談話暫時停止，各自組織語言猜測對方的目的，準備進一步的試探。

　　對於錢伯斯來說，他浸淫商場幾十年，聽到迪恩沒有在第一時間拒絕，就知道此事有的談，可雙方如何合作，怎麽分配利益，由誰來主導，用什麽手段保證合作能夠順暢的運行等，都事關最終收益的高低。他得到的信息又比較模糊，想要在這場交鋒中佔據主動，更多的還要看接下來能夠從迪恩嘴裡掏出一些有價值的信息，以及摸清楚他的真實意圖。

　　而對於迪恩來說，與錢伯斯伯爵合作則是給自己建立了更加廣泛的人脈關系，分享出去一部分的利益，給自己在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建立更加牢固的根基。

　　對於雙方來說，這是一次雙贏的合作，唯一的障礙可能就是兩邊的利益訴求能否對上口。

　　“傳聞，都是傳聞！迪恩老弟，你也知道貴族之間的傳聞每天都能跳出來幾十個，其中大多數都是子虛烏有，可其中也有少數是確有其事。不知道老弟你在西格威爾礦區是不是真的有股份?”

　　錢伯斯琢磨了一會，開口說道。

　　“老狐狸！”

　　迪恩心中暗暗評價。

　　這句說了和沒說完全一樣的廢話從錢伯斯嘴裡出來倒是不讓迪恩產生一點意外，他也知道不可能問出對方的消息來源，無非是為了抓住之後談判的主動權故意如此。

　　“傳聞……倒是沒錯。”

　　迪恩撥開一顆葡萄，扔到了自己嘴裡，神色自若的說道。

　　“哦！”

　　錢伯斯眼前一亮，身前靠了靠，剛要張嘴說什麽。

　　迪恩則富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老兄，你不會蠢到說自己也想要參一股吧?”

　　錢伯斯伯爵畢竟在貴族圈子了混跡多年，又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察言觀色的水平遠超普通人。

　　看到迪恩的眼神後，身體立刻又縮了回去，張開的嘴乾笑兩聲沒有再說什麽。

　　迪恩是怎麽擁有股份的，他完全不清楚，得到的消息中也沒有提及。因為參與到礦區利益分配的各方要麽是大貴族，要麽是巫師，兩邊高層下了嚴格的封口令，別說是他了，就是艾拉斯國內的大多數貴族，只要沒有參與其中，也都不知道一個將要開采殆盡的銅礦怎麽就突然發現了秘銀?到底有哪些人是在這座寶藏的股東?其間的利益分配與交換又是怎麽進行的?實際上如果能調查清楚這些內容拿出去販賣的話，

都能讓一個人舒舒服服過完這輩子了，錢伯斯找到迪恩也有著類似的打算、　　不過他要是直接開口詢問的話，那接下來的談判也就不用談了，迪恩說什麽條件他只有同意的份。

　　琢磨了一會，錢伯斯重新開口問道

　　“迪恩老弟，你在西格威爾那邊應該認識一些朋友吧?”

　　“算是吧，不知道伯爵大人您這是想要……?”

　　“秘銀啊！哈哈，誰不喜歡這麽好的東西?你看咱們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雖說小了點，和艾拉斯根本沒得比。可怎麽說也是有一家魔法學院不是?加上貴族巫師聯盟，怎麽說每年對於秘銀的需求都不是一個小數字！現在完全從市場上購買的話，一個是價格昂貴，還有就是貨源不穩定，哪天出點意外就斷貨了。如果你能幫忙建立起來一個穩定的供貨渠道的話……”

　　錢伯斯把話題扔了出來。

　　不管迪恩是拒絕也好，同意也罷，總要透露出一點消息，他好根絕情況再判斷接下來怎麽說。

　　沒想到，迪恩只是輕輕的問道

　　“伯爵大人，您是代表暗潮魔法學院以及貴族巫師聯盟嗎?”

　　“呃……”

　　錢伯斯一下子就沉默了。

　　迪恩這是在問他有沒有資格插手到秘銀貿易中來。如果僅僅是在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那他還有點底氣。可事關艾拉斯，光是明面上的那幾家大股東，以他的身份和實力硬往上湊的話，肯定要碰個皮青臉腫。

　　而且迪恩的話還有另外一層含義，他沒有直接否定錢伯斯的提議，只是質疑了他的資格，這說明什麽?

　　說明迪恩在西格威爾那邊接觸到的層次足夠高，他有一定的把握將這條貿易線路能夠建立起來，但是……

　　想到可能的龐大利益，錢伯斯內心都不禁一陣發熱，當然他的臉上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客氣的說道

　　“迪恩老弟啊，我這一路趕過來有點累了，今天就先談到這，剩下的問題明天再說，你看怎麽樣?”

　　“當然沒問題伯爵大人！半島領雖說貧瘠了一些，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可以招待您，不過這裡的景色還是很不錯的，請盡情放松一下。您什麽時候休息好了，咱們再接著談。”

　　迪恩站起來告辭說。

　　“哈哈，迪恩老弟果然是直率的人，我可是最喜歡你這種脾氣了。這次來的太匆忙，我也沒帶什麽禮物，正好這裡有幾桶我們自家釀製的葡萄酒，就當是祝賀你成為領主的賀禮吧！”

　　錢伯斯也站起來，指著帳篷門口的幾桶酒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迪恩施了一禮，叫來了幾個村民幫忙將酒桶搬到了南村中。

　　錢伯斯靠在椅子上半天沒動，過了一會，一位年輕人走進來，正是和他同一輛馬車到來的那位。

　　伯爵看到他後，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戲謔的表情，而是嚴肅的問道

　　“伊斯塔，對於剛才迪恩男爵說的話，你怎麽看?”

　　這位名叫伊斯塔的年輕人手中魔法光芒一閃，一道靜音結界將帳篷內外隔絕開來。

　　“一位很有趣的年輕人！伯爵大人，您看過他的背景資料嗎?”

　　伊斯塔問。

　　“當然，別忘記是我委托聽風者去調查的！這個小家夥很狡猾，聽風者中最好的‘麻雀’奧科你知道吧?在盯梢迪恩的時候被發現了。”

　　錢伯斯手中拿著酒杯，品位了一口美酒後回答說。

　　“咦……這件事情您之前可沒有告訴我！”

　　伊斯塔的眉毛皺起來，表現的很不滿的樣子。

　　“我不是要故意隱瞞，只是感覺很奇怪。你可能不知道，奧科可以算是我見過的最好麻雀，別說是迪恩，就算是黃金階的武者也很難發現他的存在，巫師不好說。可迪恩……你能看出來他的實力嗎?”

　　“白銀初階。可能是有什麽特殊的能力吧！例如感知能力特別突出，或者有心靈異能等。雖說很少見，也能說得過去。”

　　伊斯塔嘗試著分析。

　　“好吧，暫時先不要管他有什麽特殊能力了，我想知道你對於剛才他說的話有什麽看法?他和長劍大公以及艾拉斯那幾家魔法學院的關系能看出來嗎?”

　　錢伯斯擺擺手問。

　　“這……手頭的資料太少，我只能大致分析一下。從他的經歷來看，這位男爵大人和艾拉斯的卡佛家族關系密切，另外和卡佛家族的次子傑羅姆是摯友，所以我只能說他和西格威爾礦區真正的董事會高層可能都有聯系，具體關系如何就不好說了。”

　　伊斯塔停了一下，眉頭緊鎖思考了一會接著說

　　“我實在想不通他以一個冒險者的身份，是怎麽獲得一個大型秘銀富礦股份的，這裡面肯定存在著秘密交易！如果大人你想要介入到秘銀交易中，他可能是一個很好的帶入點，或者說與他做交易的成本最低。但是……”

　　“但是這個家夥身上的有些看不透的秘密，可能帶來現在無法預知的麻煩對嗎?”

　　錢伯斯眼睛看著外面的天空，語氣低沉的說。

　　“這只是其中之一！現在從暗夜之語那邊得到的消息，這個家夥最早能夠查到的蹤跡是在加林王國，在那之前則是一片空白。一個如此優秀的年輕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冒出來，他有什麽目的必須要掩蓋自己的身份，或者肩負著特殊的使命！而類似的事情後面，往往都……”

　　伊斯塔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他的意思，錢伯斯已經非常明白了。

　　思考良久，他點了一下頭說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們不應該在迪恩身上投入過多！與他保持合作關系，但也僅此而已對嗎?”

　　“我建議如此。”

　　伊斯塔讚同的說。

　　“那關於海盜呢?”

　　“海盜就是海盜，大人您應該明白如何做。”

　　“呵呵……”

　　迪恩當然不知道背後有人在對自己進行調查分析，他從錢伯斯伯爵的帳篷出來後，重新加入到修複房屋的工作中。其他同伴過來問了幾句話，知道是這位伯爵來訪後，大家也沒什麽驚訝，該做什麽還繼續做什麽。

　　到了午後，錢伯斯伯爵把他帶來的家族侍衛派過來，幫著一起修繕房屋，工程進度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迪恩去表示感謝的時候，得知伯爵竟然不在，他的貼身侍衛說，這位大人乘船出海去釣魚了。

　　迪恩沒搞明白這位到底想要幹什麽，不過既然對方示好，他也沒必要拒絕。本來還要四五天的工作，有了這一百多人支援，到了當天晚上就基本完工。

　　迪恩又跑到錢伯斯那裡借了些食物，加上他送的葡萄酒，在村中開了一場宴會，邀請所有村民參加。

　　這些世代依靠打漁為生漁民第一次感受到，一位有愛心的領主，竟然可以使得他們的生活發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不少人都特別跑到迪恩面前表示他們的感激之情，迪恩也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結果不擅長喝酒的他，很快被熱情的村民們灌得不省人事。

　　“如果以後我能夠成為領主的話，也要向迪恩一樣！”

　　鐵錘和飯桶幹了一杯後，舔著自己的嘴唇說。

　　“嗯，領主大人是個好人，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的貴族！”

　　飯桶同意的點點頭。

　　“說的你好像見過很多貴族是的！”

　　老煙槍不屑的說。

　　“我見過很多貴族，不過我可以保證，沒人像他一樣。”

　　艾莉插嘴說道。

　　老煙槍間是艾莉說話，自然不再反駁。

　　“艾莉小姐，大多數人類貴族是什麽樣子?”

　　美女問。

　　在跟隨迪恩之前，雜種小隊的幾人見過的貴族可能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後來接觸的稍微多了點，不過因為身份上的差距，他們和和貴族之間缺乏真正的溝通，從表面上很難看出什麽來。

　　“嗯……怎麽說呢?”

　　艾莉揚起小腦袋，看著天上美狄雅女士柔和的光芒想了一會回答

　　“大多數人類貴族都是自私且虛偽的。他們表面上總是顯露出紳士的樣子，可是在背後都有自己的算計。他們的各種欲望比普通人還要強烈的多，因為受到的限制少，他們根本不知道節製。貴族比普通人擁有更多的財富、知識，但是他們永遠都不滿足，就像是惡魔一樣貪婪。可他們同時又缺少很多常人能夠擁有的東西，例如親情、愛情，還有那些真誠的笑臉。”

　　艾莉說話的同時，把手指著村民們發自內心的笑容。

　　“艾莉小姐，貴族中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您說的那麽不堪！您也是貴族，我以前的主人薩頓男爵也是貴族！有些人依然伊凡之誓來約束自己的言行！”

　　塔古娜嘟囔著說。

　　“太少了，塔古娜！我見過成百上千的貴族，如果說有哪個人最像是伊凡一世那樣的貴族，就只有迪恩了，而他的這個貴族頭銜還是買來的，乞丐王國的榮譽男爵。呵呵……”

　　艾莉說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聽到迪恩在清泉山谷第一次說他要購買貴族頭銜的情景，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真是諷刺啊……！”

　　美女會錯了意，附和說。

　　艾莉沒有解釋，只是靜靜的看著迪恩熟睡的臉龐，不知道腦子中在想些什麽。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迪恩才從醉酒狀態恢復過來，在喝了一碗塔古娜特意給他熬製的醒酒魚湯後，腦子也總算清醒一些。

　　錢伯斯伯爵的邀請隨後而到，迪恩狀態糟糕本想拒絕的，可想了想，決定還是去看看。這位伯爵大人能在一夜之間拿出什麽新的計劃?

　　開始談判之後，迪恩驚訝的發現，錢伯斯和昨天相比，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直接拿出一份合作意向書，定下合作模式是購買秘銀精礦，同時關於具體的執行步驟和細節都一一列出。

　　像是每個月的哪天購買，購買多少，如何運輸，如何儲存，銷售計劃，預期獲利等都赫然在列，連秘銀的市場價格調查都有！只要迪恩簽字，立刻就能執行。而且他對於西格威爾礦區的事情一句話都沒問。

　　呃……

　　迪恩有點傻眼，這是什麽情況?難道說他這次醉酒不是睡了一天，而是一個星期?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錢伯斯又開始暗示，自己和暗潮魔法學院的院長關系密切，與貴族巫師聯盟中的幾位首領也能經常一起喝茶聊天，至於王國內的其他貴族， 幾乎沒有誰不和他做生意的。

　　迪恩昨天不是問他有沒有資格嗎?

　　轉過天來，錢伯斯就以有力的證據了自己實力，而且他還向迪恩許諾，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幫他去掉頭銜中的榮譽一詞，這相當於承諾幫助迪恩建立自己的家族了！

　　有問題！

　　雖然沒想清楚問題在哪，可前後兩天，伯爵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算是一頭豬也能察覺出不對勁來！

　　可惜他現在感覺腦袋還是有點昏沉，很難集中精力思考，隨便敷衍了兩句後，起身告辭，說是要回去好好想想。

　　錢伯斯沒有反對，客氣的送走了迪恩，等他再回到帳篷中的時候，伊斯塔已經在等他了。

　　“你怎麽看?”

　　伯爵沒有拐彎，直接問道。

　　“他不是蠢貨！”

　　伊斯塔壞笑著說。

　　“玩笑時間結束，請嚴肅一些。”

　　錢伯斯板著臉。

　　“如果其他人知道大人您真正的性格，不知道會不會大吃一驚呢！”

　　伊斯塔歎了一口，不過還是拿出了嚴肅的態度接著說

　　“從他的反應來看，這位迪恩男爵在艾拉斯的背景深度有限，至少在西格威爾礦區，他的話語權應該隻局限於一定范圍內。”

　　關於這點，伯爵也想到，並沒有發表意見，直接點點頭。

　　“其次嗎……我認為他是一名真正的貴族或者說是貴族圈子裡面的一員。”

　　伊斯塔加重語氣說道。

　　“哦?為什麽……”

　　伯爵有點好奇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