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以小博大

　　能迷惑傳奇巫師的計謀，首先要做到的一點就是沒有痕跡。

　　以冥河血誓中約定的股份為基礎，他的第一個問題，其實是向尤阿希姆展示自己為人的性情秉性。為了朋友，錢不是問題。

　　第二件事實際上是在給崔林魔法學院或者說整個安德萊赫特城幫忙。他自己又裝作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實際上是讓尤阿希姆內心對於他的感覺變得更加可以接受起來。

　　第三件事就是在彰顯實力了。黑曜石魔像可是少數大貴族才能玩的起來的奢侈品，迪恩說起此事，雖然是為了修複，可也有另外一層意思，彩虹羽翼小隊除了他之外，還是有實力的，或者說有背景的。任何兩個人，或者兩個組織進行合作，都是要有基礎。如果雙方極度不對等，那合作很快就會變成奴役。

　　第四件事則是有所求。對於迪恩自己來說，一個“火球術”很難找嗎?倒也未必。市面上流傳的魔法書雖然少，但只要有心留意的話，也不是找不到。不過那也是要花時間和精力的！迪恩現在最缺就是時間，能夠直接從崔林魔法學院購買當然最簡單省事了。

　　而對於尤阿希姆來說，迪恩提出的這個請求相當於在變相的拉近也是拉緊雙方的關系。

　　當四件事情說完之後，尤阿希姆對於迪恩的印象發生了不少改變。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背景稍微帶著點神秘，對朋友同伴很慷慨，做事的勇氣和魄力也算是不錯。

　　另外，這個彩虹羽翼小隊除了迪恩外，也並不都是廢物。那個一起來的女孩叫什麽來著?艾莉?好像是吧！一看就知道出身貴族出身。

　　一個有實力，有背景，有運氣的冒險小隊，現在對崔林魔法學院有所求，同時迪恩手中還掌握著2.5%秘銀礦股份。

　　這不正式一個拉攏的好機會嗎?

　　迪恩就算沒有直接加入崔林魔法學院，通過這其中的聯系，也能算作是半個“自己人”了。

　　現在，唯一的障礙就是魔法學院中的魔法不能隨便外傳，就算作為院長，他也不能違反這個規定。

　　尤阿希姆少見的猶豫起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迪恩的布局或者說是在刺探底線。

　　以前從來沒有迪恩這種層次的人算計過他，再加上身在局中，連傳奇巫師都這麽莫名其妙的陷進去了。

　　考慮了一會，尤阿希姆有些為難的說

　　“我可以理解你的請求，可是……”

　　迪恩心裡笑了。

　　尤阿希姆既然這樣說，那事情大半已經成功，剩下的就是討價還價的內容。

　　“一次重大決議的支持！”

　　迪恩話音很輕，不過代表的分量卻絕對夠重，尤阿希姆內心的天秤迅速向一方傾斜。

　　放在其他地方，一次重大決議的支持代表什麽不好說，如果實在秘銀礦脈上，那百萬千萬都是小數字。

　　用這麽多錢來換一個“火球術”?

　　尤阿希姆和迪恩都明白，帳不是這麽算的。

　　迪恩這是以一種隱晦的形式表態，只要崔林魔法學院願意和他保持良好的關系，那他就會一直站在這邊。如果崔林魔法學院不願意……另外三家恐怕會一邊罵尤阿希姆是個蠢貨，一邊高興的打開大門，把迪恩接進去。

　　至於學院內部魔法不能外傳的規則?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規則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沒有任何條件?”

　　尤阿希姆嘗試著問了一句。

　　“沒有任何條件！”

　　迪恩肯定的回答。

　　這是擺明了要拉近關系的態度，人家都這麽說了，作為傳奇巫師，魔法學院的院長還能再拿出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貴族的做派?

　　況且，迪恩提出來的條件，用來堵所有人的嘴都夠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尤阿希姆伸出手來和迪恩握了一下。

　　“成交！”

　　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和一個只有青銅階實力的二十歲年輕人握手。

　　迪恩則再次感歎那句至理名言——有錢能使鬼推磨。

　　對於雙方來說，這都是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迪恩抱定了大腿，加上傑羅姆的關系，和崔林魔法學院這條關系算是搭結實了。

　　對於尤阿希姆來說，把迪恩這樣一位很有潛力的年輕人拉到自己的陣營，關鍵時刻沒準可以幫上大忙。

　　秘銀礦脈的股份表面上來看是貴族和巫師對半分的，可兩邊內部就真的那麽團結?

　　貴族那邊由長劍大公挑頭就不用說了，至少要統合幾十個家族來分蛋糕，最終到底能拿到多少股份不好說，但可以肯定不如魔法學院這邊，連一家可能都比不過。

　　他們要是想做什麽事情，肯定要比施法者這邊更加團結才行，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催生出艾拉斯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龐大貴族聯盟。

　　相比於貴族那邊，三家魔法學院和貴族巫師聯盟的話語權更大，但彼此的關系……

　　如果大家的目標一致，那必然是力量越大越好，可一旦發生了衝突的話，彼此之間反而成為了掣肘的製約。

　　特別是崔林魔法學院，既有地利上優勢，又有先發現先提出的主動權，所以在股份上佔了很大的便宜，成為當之無愧的“董事長”。

　　平常的時候，“董事長”獲利最多，一旦出現問題，“董事長”被針對的可能性也最大。沒有足夠的駕馭能力，這個位子可不是那麽好坐的。

　　能夠暗中拉住迪恩，也算是增加了一層保護。

　　“1.5%的股份！”

　　尤阿希姆想到這個數字，不禁多看了迪恩幾眼。

　　不多不少，恰好能卡在一個臨界點上。既不是那麽引人注意，同時又能產生重大影響。

　　以小博大向來不是智者所為，迪恩專精的可是亡靈系魔法，作為與預言系並稱的兩大高智商魔法領域，迪恩的選擇讓尤阿希姆完全看不懂。

　　如果可以的話，迪恩自己其實也不想這麽玩，一切的問題，最終還是咬歸根到“時間”上。

　　沒有幾年的和平時間了，在此之前，他要抓緊一切可能的機會來提升自己各方面的實力。

　　“還有其他事情嗎?”

　　尤阿希姆主動問。

　　“暫時沒有了，不過我認為以後我和院長閣下之間肯定還有相當多的機會相互接觸。”

　　迪恩心滿意足的回答。

　　“但願如此。”

　　尤阿希姆順手撤去了身邊的兩個結界。

　　亞歷山大那邊似有感應，抬頭看過來。迪恩微微一笑，向他點點頭，重新坐回到艾莉身邊。

　　其實比起尤阿希姆來，這位能夠登上“貴族攻略”名單的黃金階武者，將來的傳奇強者，有更多的“潛力”可挖。

　　從他身上，能夠觸發很多劇情，獲得不少強力裝備。

　　不過亞歷山大喜歡在大陸上到處漂泊，這裡面的時間投入太大，迪恩衡量了一番後，還是放棄了這條“大腿”。

　　沒想到的是，他沒有找上對方，對方反而找上了他。

　　迪恩剛剛坐下，拉貝爾就走過來，說亞歷山大閣下有請。

　　他當然不能拒絕，腦子裡面也同時轉起來，思索對方找他的目的，以及如何應對。

　　彼此間兩步就到，迪恩還沒個線索，已經和亞歷山大面對面。

　　“閣下，您找我有事?”

　　“聽說你的劍術不錯?”

　　亞歷山大是那種非常直接的人，根本沒有任何繞彎的心思。

　　“呃……一般吧。”

　　說到這，迪恩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卡佛家族把他給賣了。

　　或許不是故意的，只是聊天時偶爾談起，但這種態度可著實讓人高興不起來。

　　迪恩轉頭看看克拉默，這位老管家現在雙眼垂視，看著自己的褲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之前他也未必多麽相信卡佛家族的人，但在他拿出這麽大的一個好處來之後，克拉默還是毫不猶豫的賣了他，迪恩心裡的怒火又怎麽壓製的住?

　　和一個公爵比起來，他的身份還真是微不足道啊！

　　這一系列的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其實也就不到一秒鍾的時間，臉上還帶著很輕松的微笑，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一般?克拉默說你和哈佛雷德伯爵比試過劍術，在他控制自己實力的前提下，可是敗給你了?”

　　亞歷山大言辭並不鋒利，可每一句都是毫無掩飾的大實話，逼的迪恩連退路都沒有。

　　稍微琢磨了一下，迪恩只能委婉的說

　　“也算不上什麽比試，伯爵大人只是對我的劍術感到好奇，向看看是什麽樣子，並順手指點了我幾下而已。”

　　“哦，是嗎?那迪恩先生，是否方便介紹我認識你的劍術老師?”

　　亞歷山大也不知道從克拉默那裡聽到了什麽，一味的追問道。

　　“嗯……”

　　迪恩總不能說，這劍術是我自創的！

　　他敢百分之百的保證，如果這麽說的話，亞歷山大肯定當場拔劍要和他試試。

　　可劍術老師?這事還往哈倫德身上推?

　　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好辦法?

　　迪恩除了在內心中對自己那位便宜老師說聲抱歉外，倒是沒有其他更多的心理負擔。當然，有些話也不能明說。

　　“亞歷山大閣下，我的老師正在隱居。”

　　“隱居?好啊，我就喜歡隱居的劍術大師。”

　　亞歷山大的興致更高了。

　　作為公爵的長子，第一順位繼承人，他還真沒聽出來這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老師不見外人。”

　　“這樣啊……我可以帶著禮物去。你的老師喜歡什麽?”

　　“我的老師喜歡平靜的生活。”

　　“哦，真是奇怪的人！那你悄悄告訴我你的老師隱居在哪好了。反正只要我不說，你的老師也不會知道是你透露的。”

　　亞歷山大真沒有一點見外的感覺，那語氣好像迪恩的兄弟一樣。

　　迪恩悲哀的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思維模式太過奇葩，根本不適合與之交流。他實在不想再與這位有什麽牽連，說了一句“抱歉”，直接回到了艾莉身邊。

　　亞歷山大開始還有點茫然，過了幾秒鍾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拒了。

　　他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身上黃金階的力量慢慢顯化，其中一部分外放到了迪恩身上。

　　亞歷山大雖然並不以力量見長，可迪恩和他之間畢竟等級差距太大，對方的力量一上身，迪恩就感覺自己被幾百斤的重物死死壓製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起來。

　　說動手就動手，一點遲疑都沒有，迪恩現在倒是對他的某些傳言開始相信了。

　　箱車另外一端的尤阿希姆應該是感應到了什麽，他抬起頭看向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也同樣回望，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對碰，幾乎引起了實質性的反應。

　　這下對接隻維持了一瞬間，兩人的眼神就錯開了，同時迪恩也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亞歷山大已經收回了他外放的力量。

　　“無妄之災！”

　　迪恩很無奈，這筆帳只能記在卡佛家族頭上了。

　　經過這次小波瀾，箱車內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說話的聲音一時間消失不見，只有兩位人偶抬起壓下壓杆時的“嘎吱”聲不斷回蕩。

　　在沉悶的氣氛中行走了四個多小時後，軌道終於到了盡頭。這裡距離礦洞的終點還有一定的距離，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幾人下了車，還是由西蒙斯打頭。由於有不明生物存在的原因，他倒是沒有收起兩具人偶，就在前面開路，其余的人在後面跟隨。

　　礦洞內比較黑暗，加持了黑暗視覺，還是感覺有些地方比較模糊，尤阿希姆還特意放出來一個“強光術”，而且作為一道光源，直接升到礦洞的頂部，跟隨眾人一起前進。

　　這一手魔法固化的技巧，沒有傳奇等級打底，還真用不出來。

　　眼前雖然亮了，只是經過剛才一事後，氣氛有些不對勁，幾方人員逐漸拉開了距離。

　　尤阿希姆和西蒙斯距離最近，迪恩在後面跟著，亞歷山大和克拉默以及拉貝爾三人拖得較為靠後。

　　這是一個態度！

　　秘銀礦的消息得到確認後，貴族和巫師之間已經從開始的相談甚歡改為彼此戒備。

　　倒不是他們真要做些什麽事情出來，只是千百年來形成傳統的一種體現。

　　兩個圈子各自有自己的利益點，缺了對方都不行，大面上還是要保持個平衡，但私下裡的鬥爭從來沒有停止過。

　　迪恩為什麽要拉兩方都進來?不就是為了搞個平衡嗎！這種局面也是他想看到的，可如果沒玩好，把自己搭進去，那可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得罪了亞歷山大算是一個意外，不過也給迪恩提了個醒，現在他——還是太弱了，弱到了別人出賣他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麽顧忌可言。

　　心裡有了事情，注意力就集中不起來，也不知道怎麽就跟著一路走到了礦洞的盡頭，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這裡與前面的礦道略有不同，不再是狹窄的甬道形式，而是突然變得寬闊，往橫向發展。

　　迪恩以前在遊戲中，可是跟著矮人學過挖礦，看到這裡就感覺非常詫異。

　　“這是哪個傻X乾的事?”

　　在地下空間中，如果是自然形成的洞穴還好，畢竟是經過千萬年檢驗，有著牢固支撐。

　　可如果是人工開鑿的礦洞，最好保持一個方向，修建支撐物比較方便，結構也穩定。橫向開鑿，甚至是四面擴展，你這是嫌坍塌的不夠快嗎?

　　迪恩哪裡知道，最近一年都是兩位男爵的家人在冒充曠工開采礦石，他們能下到這種地方，拿起礦鎬已經算是突破極限了，總不能要求他們和真正的曠工一樣懂得這些基本道理。

　　不過這樣也有一個好處， 檢驗礦脈倒是方便了很多。

　　在那之前，西蒙斯拿起了隨意丟在滿地的碎礦石先看起來。

　　由於那些貴族家人不懂開采，碎礦石滿地都是，其中大多數是銅礦，外表很好辨認，泛著紅黃顏色的就是，西蒙斯拿起的那塊則有些不同。

　　這礦石和之前從警備隊記錄中看到的非常符合，表面泛著深藍色的光芒，入手極重，拿起兩塊相互敲擊，還會傳出“嗡嗡”的怪聲。

　　實際上，從看到的那一眼開始，西蒙斯就認出來這是秘銀礦了，唯一需要確認就是純度。

　　他從空間戒指中掏出一瓶紫色的藥劑，小心翼翼的滴了幾滴在礦石上，藥劑與礦石即刻發生反應，冒出幾縷煙霧。

　　這煙霧開始為青色，很開始轉化，沒一會就變成和礦石散發出來的光芒差不多的深藍色。

　　西蒙斯一拍大腿，帶著驚喜的聲音叫道

　　“頂級礦石，是頂級礦石！”

　　頂級礦石的意思就是一噸的礦石能提煉出十克秘銀左右。

　　聽到這個消息，連尤阿希姆的呼吸都不禁粗重了幾分。

　　礦石的品質確定了，接下來就要判斷礦脈的規模了。

　　西蒙斯這次要慎重許多，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一套工具，然後指揮兩具人偶，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地面來。

　　他自己手持刻刀，在地面上大致畫出一個橢圓的形狀來，隨後又拿出多種魔法材料，或灌注，或擺放到橢圓內的相關位置。

　　就算不懂魔法的人，也能看出來他這是在刻畫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