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當騎士大叔發現喝下的酒有問題時,一個魔法師率領骷髏兵襲殺而至。一邊鎮壓著體內的異狀,一邊為保護村民與魔法師作戰,沒過多久,大叔便身負重傷。”
“無奈中,大叔帶著我強行突圍而去。在山林內亂竄一通後,他把我安置在一個隱蔽的山洞。作好掩飾後,他告訴我,他要去救其他人,要我呆在裡面絕不能出聲。臨行前,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的。”
“苦等一夜後,山洞裡依舊只有我一個人。我能感覺得到,那個魔法師,就在山林裡搜尋。可是,我還是走出那個大叔用生命替我搭建的藏身山洞。”
“因為,我想出去看看。大叔也好,村裡人也好,我想看他們最後一面。孤零零地苟延殘喘,我做不到。”
說道這最後一句時,艾倫近乎泣不成聲。他那悲傷的情緒,甚至蔓延到一旁的林月身上。這使得林月的眼角,也逐步浮現一滴滴淚水。
“那個魔法師將我帶回到村子。牆角下,小路邊,酒宴上,那些歷歷在目的面孔,如今全變作一具具冰冷的屍體。那個魔法師逼著我,拜他為師。”
“我怒吼著一定要殺了他,一定要他為這個決定後悔。學長,你知道,他是怎麽說的嗎?”
話音一頓,艾倫的臉頰上劃過兩行淚水。他緩慢地道出,那個魔法師刻在他腦海深處的話。
“死靈系魔法師,是不需要人類的感情的。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怪物。自身的強烈死氣,已經使得他不能與普通人在一起。你會在將來的某天殺了我,我知道,因為,我曾經也是這麽做的。殺了我後,你會接替我的位置,變得一個更加強大的怪物。”
“這脫去人類情感的第一步,我已經替你完成。那酒中所下的魔法詛咒,根源正是你。若非如此,那個能力還算不錯的騎士,怎麽會那麽掉以輕心呢?畢竟,死靈系的特殊波動,是很容易察覺到的。你的存在,幫助我混淆了那個騎士的視線。現在的這幕,也有你的一分。”
話到此處,周圍那股悲傷的情緒中,開始充斥著強烈的自責。這股自責,也順勢侵染著一旁的林月。
在強烈情緒的感染下,在林月的眼中,世界的模樣也逐步蛻變成黑白區域。這並非是單純地由於艾倫的黑白區域擴張,而是林月與曾經的艾倫一樣,暫時地進入到某種特殊狀態。
“最後,我拜師了。我撿起地上的一把長劍,對魔法師亂砍。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就是砍不死他。他提起我的脖子,俯身到我的耳邊告訴我,我變成怪物的程度不夠,只有努力地憑借自己的天賦,去製造更多的死亡,才能成長到足以殺死他的地步。”
“掙扎無果後,我趁著他不注意,用劍直接刺穿自己的心臟。既然殺不死他,也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那至少得令他所有的努力,全化為烏有。等到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他死了。他對自己的心臟進行改造,移植給我。一同移植的,還有他所有關於死靈系的知識,以及一段留言。”
“你的體質,比我想象得更加出色,普通人心臟根本無法作為替代。這自殺的決斷,比我當時勇敢多啦,你比當時的我,更加脫離常人。你贏了,作為獎勵,這村子裡的另外一個幸存者,我並沒有殺。帶著那個小女孩走吧,這是為師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最後,我與嫣然輾轉來到騎士學院。整個過程中,每當我撫摸到心臟處的傷痕時,
便覺得那個魔法師還活在裡面。那麽多無辜的人,全死了;可我這個罪魁禍首,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曾經,我不止一次地拿起小刀,想要挖出這顆心臟,可是嫣然總是及時出現,阻止我做蠢事。” “我想找回失去的一切,卻怎麽找不回來。我想要報仇,卻根本不知道去找誰報仇。我所剩下的,只是一幅迷茫的軀殼。唯一能做的,便是成為一名騎士,與那位大叔一樣,去拯救他人。”
“一直以來,我是這樣活著的。”
話音一落,艾倫那強烈的情緒,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悲傷,自責,迷茫,一齊湧向一旁的林月心裡,干擾著林月的意識。
在這強烈的情感共鳴下,林月眼中的世界,愈加黑白分明。原本那些關於死靈系的不解疑惑,全部迎刃而解;他所想的那些魔法陣的構造,瞬間全部理解過來。
這一瞬間的提升,直接超出林月一個下午的全部努力,甚至比昨夜的努力成果更加驚人。
此刻,林月的心裡浮現出一股強烈的直覺:若他現在開始創造自己所需的那個魔法,一定可以成功。
這個直覺,來得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在自身安危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林月也忍不住嘗試的衝動。
站起身來,艾倫回頭望著林月,擦乾眼睛的淚水,強顏歡笑道:“嫣然跟我講過,這個黑白區域是具有侵染性的。學長,想必你心中關於死靈系知識的疑問,一定迎刃而解了吧。”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黑白區域會干擾人的情感。強行令你體驗與我一樣的悲傷,真是不好意思呢。”
說完,艾倫彎腰致歉,強壓下心中的那些此起彼伏的情感。與此同時,四周的黑白區域,也在迅速地消散。
“艾倫,我真的很感謝你。”臉上綻放出衷心的笑容,林月懇求道,“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什麽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答應的。”
“我要自創出一個魔法。這個過程,相當危險。”話音一頓,林月一臉嚴肅道,“因此,我想拜托你在一旁守護我。若自創失敗,我希望你能替我向最近的守衛隊求救。”
“有多危險?按最嚴重的情況。”艾倫下意識地追問道。
“可能,會死吧。”苦笑一聲,林月解釋道。“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可是,我有種強烈的直覺。若我不趁著先前的感悟,放手一搏。那麽事後,恐怕我得用無數倍的努力,才能再次達到現在的狀態。”
“這……”
“艾倫,請相信我。”盤坐下來,林月一臉決然道,“這是我的抉擇,我不想令自己的人生,留有任何的遺憾。”
“遺憾嗎?”感歎一聲,艾倫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你。”
得到同意後,林月立即閉上眼睛,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回憶著關於生機抽離魔法陣與死靈系各類魔法陣的知識,體會著那股特殊的感觸,借此推算著屬於自己的魔法陣。
半響後,林月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一條條魔紋。這些魔紋肆意延伸,毫無規律可言。顯然,他正在一邊推算,一邊嘗試。
一旁的艾倫,則處在焦急的等待中。雖然他選擇的是騎士,可對於魔法師的事,知道的也不少。這類直接浮現在身體表面的魔紋,可是對應著直接作用於魔法師本身的魔法陣。一旦此類魔法陣出現反噬,後果將會特別嚴重。
突兀地,林月表皮上的那些魔紋,開始沿著特定的軌跡延伸。這意味著,嘗試與推理已經結束。下一步,將是正式的魔法陣運行。
與此同時,山腰上的一座別墅內,愛麗絲正站在陽台上,眺望著這裡。她的目光穿透層層的障礙物,死死地盯著正在自創魔法陣的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