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把時間撥到稍前的時候——

　　“我們應該去哪一邊?”

　　客觀來說，聞品和心蘭劉天都關系不深，因此可以這樣大方地問，然而隊友們聽了這話，大多不知該如何回答好。

　　不過，這種決斷的時刻，交給隊伍的領頭人就好。

　　就算心蘭劉天不在，陳暮雲也倒下，那人在就好。

　　“抱歉，我無法過來了。”

　　墨紫用通訊石聯系上他們。

　　眾人一愣。他們當然不會認為墨紫打算拋棄同伴逃跑，但什麽事比救回心蘭還要重要。

　　“恐怕是墨家不放人。”張順低聲道。

　　“但墨赤眉和墨青葉不是也參加追擊嗎?”仲景想不明白。

　　“不一樣，現在墨家最有前途的年輕人是墨紫……你沒見到墨綠山和墨藍河不在嗎?”張順歎道。

　　墨綠山墨藍河論實力肯定無法拿墨紫怎樣，但他們代表的是墨家，帶去的是家主墨思的指令。

　　“雷綱大哥呢?”方文軒察覺到少了一人。

　　“雷震公爵受傷了……很重。”桑木匯報。

　　“怪不得……”杜耀輕搖頭。

　　為了尋找失蹤的心蘭，眾人分散開去，結果墨紫和雷綱到現在都沒回，起初以為他們只是被什麽事耽擱了……這其實沒什麽，問題是現在又變回沒有主心骨的情況了。

　　其他人已經開始出發，眾人猶豫的表情看在燕雅眼裡，急在她的心頭。

　　但不知為什麽，她也無法做出抉擇。

　　明明對她而言，把心蘭救回來才是最重要的事。

　　“去追劉天。”

　　一度昏過去的陳暮雲重新醒來，艱難地從地上坐起來。

　　“不行，你給我好好休息！”哪怕是隊長，仲景也不打算和患者客氣。

　　“我沒事，他手下留情了。”

　　眾人臉色怪異，如果說不被殺就算手下留情，那世界真是充滿了愛，可惜他們無法那麽樂觀，也不打算毫無保留相信陳暮雲的判斷。

　　除了一個人。

　　“我明白了，暮雲，你好好休息，我去追劉天。”文天翔沒有猶豫。

　　“把他帶回來！”陳暮雲喊道，生怕文天翔會錯意。

　　“嗯。”文天翔連忙動身。

　　“不去救心蘭殿……大人?”聞品問。

　　這其實也是各人的心聲，他們更傾向走另一條路。

　　“我們去追劉天。”陳暮雲又說了一次。

　　無奈，眾人隻得上路，但燕雅依舊沒有行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認為她一定會是去救心蘭的那一個，沒和她打招呼便離去。

　　還要繼續猶豫?

　　燕雅茫然地飛到空中，卻是再也無法動身了。

　　突然知道心蘭和劉天的真實身份，加上古蒙人的入侵，即使是方文軒一時間也有些反應過來，其他人的困惑和躊躇是可以理解的事，但燕雅無法以此為借口。

　　她早就知道心蘭的身份，也隱隱感覺到了劉天不懷好意，按理說她應該是最不可能遲疑的人。

　　但她的內心此刻卻比誰都要亂。

　　為什麽會這樣?

　　煩惱中，燕雅注意到雷綱正朝這邊趕來。

　　“你在幹什麽，不去陪父親?”一隻召喚鳥飛到雷綱身邊。

　　“老爹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雷綱簡單道。

　　“所以你就這麽來了?”

　　燕雅從茫然中恢復了幾分清醒，有些惱火道。

　　畢竟對她而言，不好好孝敬父母是無法容忍的事。

　　“我當然知道，所以才必須來！”雷綱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我已經無法保護好老爹了，如果連心蘭都帶不回來，那我還要何顏面去見老爹！”

　　一言驚醒夢中人，燕雅總算明白自己在煩惱什麽了。

　　“喂，蠢貨。”

　　等雷綱跑到城外，燕雅再次開口。

　　“什麽事?”雷綱可不承認自己是蠢貨，只是和女人耍嘴皮沒意思且浪費時間。

　　“和我一起去追劉天。”

　　“正有此意。”雷綱想都不想。

　　……

　　“你也被陳暮雲洗腦了嗎?”劉天笑問。

　　“不是，別人的想法和我無關。”燕雅神色嚴峻，眼裡沒有遲疑，“我只知道，若不能把你帶回去，心蘭姐姐會傷心。”

　　有楊宇在，去救心蘭也幫不上什麽忙……才不是這樣的理由。

　　因為心蘭相信劉天，因為明白心蘭希望劉天回頭是岸，因為明白有劉天在，心蘭才會開心，所以燕雅選擇了這條路。

　　狠狠揍劉天一頓，然後把他帶回去！

　　“先不說別的，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戰勝我嗎?”

　　劉天張開雙手，讓黑炎氣息升騰。

　　災厄的火焰有著比黑夜更深的黑色，氣焰所到之處，遮天蔽日。盡管是火焰，卻讓每一個看見它的人寒冷徹骨，深陷於恐懼之中無法自拔。

　　躺在地上的，是在這幾日中大放異彩的，被人們當成大宋未來的英傑們。被藏在金丹裡向兩邊逃跑的，是大宋引以為豪的頂尖高手墨赤眉和謝浩然。

　　別說是劉天，就連觀看著直播的千萬大宋人都不相信燕雅會有什麽作為。

　　然而——

　　“我的確戰勝不了你，但這一次並不只有我一個人。”燕雅釋放出龐大的魔力，和劉天那滔天的氣焰正面碰撞。

　　……

　　燕雅和雷綱在半路遇見了折返的人們，以及停下來的隊友們。

　　理由非常簡單，因為他們看了那個絕望的直播。

　　“贏不了的。”一人直言道，他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失望之情，反而像是正在做的事非常光榮的事，努力地告訴每一個後來者，“就連墨赤眉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敵，更何況我們?”

　　“不知道哪個是墨赤眉，我給你科普一下……”

　　“當初和楊宇大人打得難分難解的就是那個墨赤眉……”

　　陪著他一起解說墨赤眉光輝歷史的人很多，好像這麽做就能使自己的退縮顯得很合理，好像這麽做就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另類，好像這麽做就不會慢性死亡。

　　“那個誰，你幹什麽?去送死?別傻了，一定輸還上，腦子秀逗了吧！”

　　甚至還去阻止想要嘗試的勇者。

　　“對啊對啊，這種我上我也三比零的局就別打了，嫌不夠丟人嗎?整個大宋的人在看著啊。”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大家都不去，你一個人能幹什麽?還不快快停下來！”

　　“就是，你以為自己比我們所有人都勇敢嗎?”

　　把別人的勇氣壓到和自己一樣的水準。

　　雷綱無視這些話語，一直往前，這些人把本應用來對付敵人的力量用在阻攔同伴的身上。

　　“我認得你，你是襄月的英傑……好家夥，剛才就有個家夥不聽勸阻衝了過去，還打傷了我們的人，那個蜀漢余孽首領好像也是你們學院的吧?”

　　“不要讓這家夥過去，讓他瞧瞧我們的本領！”

　　啊， 真是可悲。

　　“一會我用方術送你們過去。”陳暮雲和隊友們商量著。

　　可是，僅憑這些“勇者”就能勝利嗎?“勇者”的臉上也滿是遲疑啊，只是他們即使明白前路艱巨也不得不埋頭前進，為了那不足萬分之一的勝率拚搏。

　　太可悲了。

　　這個世界不應該這麽可悲。

　　燕雅一直想幫上心蘭的忙。

　　但知道她就是昔日的劍聖後，愈發感覺到兩人的差距太大，她是不會畏懼，然而想追上心蘭只能說是癡人做夢。

　　但心蘭的那一劍，讓她找到了方向。

　　準確說，燕雅從中明白了自己和心蘭的差距在哪裡。

　　“什麽情況?”

　　“誰召喚的鳥?”

　　大量召喚鳥出現，把眾人籠罩在如密雲的鳥群之下。

　　“大家，聽我說。”燕雅飛到最前方。

　　面對天災人禍等級的強大力量，選擇逃避，想盡辦法保護自己……這都是天性使然，並不可恥。

　　弱者沒有錯。

　　為了那一絲的可能性，去與自然、未知、禁忌作鬥爭，奮不顧身，舍生取義，聽起來很愚蠢，但正是有這些愚蠢在前面開路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勇者沒有錯

　　然而這還不夠，世界不能只靠勇者和弱者。

　　弱者害怕的是風險太大自己承擔不過來。

　　勇者渴望有足以支撐自己勇氣的強大力量。

　　他們其實都很弱小，因為他們終究只是一個人。

　　因此解決的辦法很簡單——

　　“請把力量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