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有多強?

　　即使謝浩然已經在“路上”邁出了數步，如今也只是和宇文獺打成了平手，兩個“西魏五龍”重傷，余下的侯莫陳即使受了傷也沒讓部隊慘敗。

　　文天翔終於如願得到了較多的共享魔力，還有心蘭給予魔力加持，但饒是這樣，他也沒能把獨孤疑擊敗——西魏五龍裡，獨孤疑長處在於人脈，單論戰力是最弱的一個了。

　　用通俗的說法就是:“有聖女扶都贏不了，你這是有多弱。”

　　當然，文天翔現在大概算是一省名將，以此來要求他和一國頂峰對比實屬苟刻，但關鍵是他現在的心比天高，也必須如此才能一直保持戰力。

　　看山是山——說的不是單純愣頭青，也不是指代只會一股腦前衝的人，而是指那些選擇了生存方式之後就無法改變的人們。無論你是意氣行事，還是一肚子黑水終日算計，只要你被世界束縛住，就是這個境界。

　　而這，也是最簡單最沒有特異的境界，你強就是強，弱就是弱，出生下來就定好了的，你無法改變，世界也不會改變。

　　“西面二十裡外出現敵影！是尓朱永的北魏軍！”

　　至此為止，宋軍可以說是取得了大幅度的優勢，魏軍折損的人數也是其兩倍之上。

　　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堅守一方只要完成任務，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算勝利。

　　“結束了嗎?”

　　謝浩然淡淡地歎了一聲，開始下令撤退。

　　宇文獺也下令全軍纏住撤退的宋軍，以防止他們東撤為上——不是他們不想進一步，而是他們做不到，打到這一刻，宇文獺已經感受到了。

　　謝浩然又邁出了一步。

　　若再次交手，他必輸無疑。

　　“是用我們來當墊腳石嗎?”宇文獺沮喪了一下，馬上就提起精神，把這裡的情況和自己的推斷發給尓朱永。

　　而後者的回復卻意外的簡單。

　　“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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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不繼續戰到最後一刻，在西面的敵人到來之前，我們明明可以攻破的……”

　　這時候，已經沒人在附和文天翔了，人們隱約覺得，謝浩然讚成攻擊西魏軍，是想讓他們一件事——

　　如果沒有謝浩然，他們什麽都不是。

　　沒有謝浩然，謝玄的潁州一天城破。

　　謝浩然被敵方主帥截住，他們即使有心蘭群體加持都無法衝破西魏軍的防線。

　　虧他們以前一直埋怨謝浩然不給他們表現的機會，還看不起別的地方的部隊……結果是他們太沒用，不得不依賴謝浩然。

　　“你閉嘴。”謝浩然少見地用魔力強行讓文天翔住口。

　　果然生氣了嗎?

　　眾人不由低下頭，但就在這時有一騎，快馬上前。

　　“家主大人！”

　　這是部隊裡的一名中隊長，憑他的地位本是不足以直接和謝浩然對話，因此他的聲音洪亮卻又顫抖不已。

　　但他到底還是鼓起勇氣走出來了，他覺得自己一定吃錯藥了，居然會覺得這些話必須說出來。

　　只是他不後悔，因為他不甘心！

　　“什麽事?”謝浩然沒有回頭。

　　“下一次……下一次，我們一定會贏的，所以請家主大人再相信我們一次！”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真的沒用嗎?

　　當然不，至少中隊長不覺得他們的部隊沒用。

　　這是不依賴謝浩然的一戰，雖然有心蘭的大天聖在，但他們中隊面對的是三倍的敵人。

　　在死掉了四十多個兄弟之後他們依然在堅持，依舊殲滅了敵人一百多人，壓垮敵人只差那麽一點的時候，上面發來了撤退的命令。

　　他們怎可能會甘心！

　　好不容易有的證明自己的機會，好不容易才看到勝機，卻白白浪費了，還讓兄弟們的死變得毫無意義，他們不甘心，更不甘心的是他們要就此背負上沒用的標簽。

　　他，不能接受！

　　“你的部隊勝利了嗎?”

　　這算是戳中了中隊長的軟肋，但他還是顫抖著開口道:

　　“下一次我們一定會贏！”

　　這話氣勢夠了，但內容卻顯得有些無力，下一次誰知道他們會不會一個照面就死了，誰知道他們還能不能獲勝，而且他們還是沒有實績的情況下說這話——因此，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即使整體戰敗，局部也有可能取得優勢，更別說他們實際整體取得了優勢，局部勝利的兵將就更多了。

　　他們之前是被戰略失敗的氣氛感染了，或是迫於那些士氣低落的高級軍官而心有不甘卻不敢言，但人類就是這麽奇怪的動物，一旦有了人帶頭，他們就能站出來。

　　所以西面的墨家裡，墨紫才成為了旗幟。

　　同時人類也是一種很愚蠢的生物，明明箱子裡面什麽都沒有，僅僅是因為未知，就會被氣氛感染，擔心裡面是炸彈或是什麽，直到能夠管中窺豹才有所好轉。

　　所以陳暮雲才會拚死把情報帶回來，讓大宋不再恐懼。

　　再就是，人類是一種死要面子的生物，明明想拯救更多人，卻被家族、榮譽、名聲等膚淺的東西束縛，而忘記自己真正的責任。

　　所以嶽江紅倒在了那裡，告訴了大宋不要勉強自己。

　　那麽，他謝浩然又能為大宋帶來什麽?

　　勝利他拿了不少，可是大宋並沒有因此站起來。

　　獲勝是應該的，可惜的是他沒能把這份喜悅，和那些經驗共享給別人。

　　將軍之所以有統籌全軍魔力的能力，是為了讓他們榨/幹部下的力量為己用?那為什麽還要以“共享”為名?

　　終於走到了正確之路的他，終於明白了正確為何物的他，現在再來思考這些卻已經遲了。

　　現在的他，大概連勝利都無法留下吧?

　　但是——

　　“下一次，請加油。”

　　得到謝浩然這句話，即使是敗逃的如今，人們也忍不住爆發了巨大的歡呼。盡管一部分真心自認為沒用的人是在跟隨大勢，但掌控未來的人從來都不是這一批人。

　　“謝浩然，你這家夥……”

　　謝浩然扭頭看向剛解除封印就忍不住破口大罵的文天翔，冷冷一笑。

　　“真羨慕你啊。”

　　“哈?”

　　謝浩然的臉扭曲起來。

　　“你這家夥明明有那麽出色的劍術天賦，卻如此糟蹋，真是讓人火大。”

　　“你這家夥在說什麽——咕哇！”

　　在文天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謝浩然一劍穿透了心臟。

　　“為什麽……為什麽擁有這份天賦的人不是我！”

　　文天翔想要還手，卻被真意氣勢壓製住了，他想要如往日般怒罵，卻被面前這個男子的憤怒震住了。

　　這個人的憤怒他見過很多次，唯獨這一次他感到了非常陌生。

　　然後他的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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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慌，沒事！”心蘭策馬上前，“只是暈過去，這不是殺人的劍招。”

　　得到心蘭這句話，眾人的驚慌逐漸平息下來，只是他們再望向謝浩然，眼神卻是有些變化。

　　殺人是假，但那感情不是假的，他們的主帥，是真的嫉妒得不行。

　　但只有心蘭知道，謝浩然這感情雖然是真的，卻是過去，曾經的感情。

　　他只不過是把舍棄的東西打入了文天翔體內。

　　“有必要這樣做嗎?”心蘭傳音問謝浩然。

　　“沒時間等待了，對他來說這是遲早都要經歷的心魔，我只不過推了一把。”

　　心蘭這時已經把文天翔抱進軍官專用的病車，因此沒人看到那把插在文天翔身上劍慢慢變小，最終沒入了其體內。

　　“未勝先慮敗，真的好嗎?”

　　謝浩然卻是笑了。

　　“堂妹，你落後了。”

　　有個很奇怪的情況是，有些人懂得給提出很好的建議， 自己卻無法親自去做。

　　而在魔道上，就是有些人知道後面境界的大致情況，自己卻修為低微。

　　“所以我現在還不是聖女。”心蘭不否認這點。

　　“無論是滿懷勝利之心還是留有後手，人們都在追求屬於自己的勝利，如果我什麽都不做，那我就不是我了。”

　　謝浩然望向文天翔躺著的病車。

　　“我嫉妒他，欣賞他，對他有期望，這是事實，無須避忌的事實。”

　　謝浩然指揮大軍向著義陽的方向加速前進，但風向和情報員早已告訴了他，魏軍先一步派少量兵員在河邊布好了陣。

　　盡管人數不多，但謝浩然知道那個敵人就在那裡等著。

　　而他們的後方，四十萬魏軍高速包圍了過來。

　　“知道嗎?那條路永無止境。”

　　“我知道。”

　　心蘭卻仿佛早有所料，並且知道他說的並非全部。

　　“這一次我會留下來，可不要因為我只是一具真身就瞧不起我。”

　　謝浩然知道心蘭是怕自己趕她走，所以想提前把話說死。

　　“拜托你了——”

　　但他不會說什麽顧全大局，不會說什麽心蘭比自己重要的話。

　　沒什麽比在這裡戰勝敵人更重要了。

　　他留了後手，把劍和自己的執著拋棄，並不是為了求死。

　　陳暮雲、嶽江紅、墨紫等人，沒一個是為了死而戰鬥的。

　　“我想贏，我想讓大宋贏。”

　　現在的他，還能追求勝利，還能把勝利的方法展示給大宋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