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恐慌後,艾爾莉婭所坐的輪椅快速前行起來,滑過了走廊的一個彎。
要快……要快,洛洛……她的頭腦中一片混亂。而輪椅的二次加速昭示著洛洛顯然讀取到了她的思維情感――在兩者之間,很強烈的思維都可被對方讀取到,不需要心靈對話即可實現。
艾爾莉婭被恐懼攫住了思維,她隻能想到一件事情。
爸爸若是出了什麽事,自己該怎麽辦?
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敢控制自己去想。
那麽一刹那,她不禁回憶起好多年前,在她小時候曾經也發生過三次類似的事――那很可能是因為父親在迪瓦德伯爵手下當騎士時在外結了仇。
第一次是有三個人半夜闖入,在將自己打暈裝入麻袋後想要割了爸爸的喉嚨――可是爸爸將他們統統打暈在地。
第二次襲擊就在三天后,很難想象到不是有人花錢雇他們來的。人數增加到了四人,可早有防備的父親在他們到來之際已經拿起了盾牌,在不傷及姓名的前提下打斷了他們大半身的骨頭。
最後一次就是十年前的事了……爸爸將自己和洛洛留在了一個小山坡上,自己去了旁邊的林子裡摘水果――兩位認定認定艾爾莉婭可以賣個好價錢的持刀劫匪待其離開後,便衝上前來。然而洛洛的光彈將那兩人全部在接觸到艾爾莉婭前擊暈。
想到這裡,艾爾莉婭稍稍感到一絲安心――洛洛還在。
這棟納克馬雷恩・迪瓦德伯爵賜予父親的房子在艾爾莉婭的感覺中已然算是很大――但最重要的是,她沒什麽機會出入其他的房屋。從小便每日生活在這裡,她已經摸清了房屋一樓的每處構造。縱使沒有視力,整間房屋的結構都能在心中清晰的浮現。
這棟房子共有兩層,然而第二層的作用幾乎就是客房和儲物間――上樓梯對雙腿殘疾的艾爾莉婭來說很不方便,因此家裡的二樓隻有爸爸偶爾上去。
這個情況在擁有洛洛後發生了些許改變……隻要想的話,洛洛可以將輪椅懸浮在空中前行。然而艾爾莉婭對二樓沒有太多的興趣:因為書房就在一樓,她每天全部的生活幾乎就是聽洛洛在心裡給它講的這些文字。而洛洛的光暈中傳出的聲音,築造起了一棟溝通著艾爾莉婭與外人心靈的橋梁。
她很感激洛洛……已經無法想象沒有它的生活。
艾亞們都很喜歡類似這種的寵物,可以一起生活,玩耍,分享自己的情感。而事實上,就是因為賽博達特看到不少艾亞都很喜歡光球,才想起送給艾爾莉婭一隻的。他曾跟父親說過這會成為艾爾莉婭最好的朋友,讓她的生活增添些許色彩。
事實上,確實如此。
洛洛不僅是她的朋友、親人,玩伴與保護者。也是她的聲帶,眼睛和雙腿。
因為拐角的快速轉彎,思緒被離心力造就的身體傾斜拉回,艾爾莉婭身體微顫。
拐過了這最後一個拐角,在一段緩緩地減速後,來到了父親的房間門前,整個過程大約花了二十秒左右。
如同近在耳邊的淒厲哀嚎表明著它就是臥室的門――艾爾莉婭心跳不止。
輪椅旋轉了九十度,艾爾莉婭能感受到聲音就來自於自己面前,僅有這一門之隔。
輪椅又稍稍向後移了一段距離,洛洛似乎擔心開門後會有什麽撲出來。
“我要開門咯,主人?”洛洛似乎也有些緊張。
淡藍色的冷光包裹著門把手,
輕輕擰動了把手。 聽著鎖芯跳動的聲音,那種不知名的恐懼再次襲來。
再一次體會到這種恐懼,讓艾爾莉婭震驚的發現自己在剛剛那一段時間所感受到的隻能算是焦慮。
依然不知道恐懼源於何方……
我感覺不到那種視線,隻有這震耳欲聾的嘶喊聲。
門把手徹底擰開,門緩緩開啟。
淒厲的喊叫戛然而止,房間洞開。
“我去裡面看看,主人。”洛洛從懷中飛出,進入門內。
洛洛散發出耀眼光芒,照亮了房間。房間靜靜的,鋪蓋著的被子明確的傳達出信息:這裡不久前有人睡過。
為了驗證這一點,被子和床單都被幽光覆蓋,隨後光芒消逝。
艾爾莉婭越發覺得恐懼。她總覺得背後有什麽東西在滲出……居於黑暗與噩夢之物。
它在盯著她……感覺不到目光的艾爾莉婭,卻反而稍稍有些不安。
“眼睛看不見的人有可能覺察到‘不可名狀之物’”――賽博達特曾跟她講過在月影之森與艾洛亞城中廣為流傳的一句話,但是他又補充了一句話:“但是據說隻有一部分滿足了特定條件的人可以做得到。而且,似乎必須是先天性的盲人”
實際上,艾爾莉婭的確曾經為此興奮過――但是當她意識到看到那些所謂的‘不可名狀之物’並不是什麽幸運的事情後,她便不再為此興奮了。
“隻不過是因為盲人的感官十分靈敏罷了,你才常可以聽到些很特別的東西。”這是爸爸給出的答案。他希望女兒安心――艾爾莉婭很清楚,爸爸一直試圖讓女兒平靜地生活。
“爸爸在嗎,洛洛?裡面……有什麽東西嗎?”她很清楚裡面沒什麽可怕的東西,因為洛洛沒什麽反應。
“爸爸剛剛還在。”洛洛在房間內飛了一圈後,說道:“他剛離開不久,我測量了被窩的溫度,溫度尚有殘余。”
“爸爸……會不會去廁所了?”艾爾莉婭似乎產生了幻聽:她好像聽到身後有咕嚕咕嚕的響聲,仿佛有一團粘稠的物質在向外滲出。
“洛洛!我身後……”艾爾莉婭趕忙呼救。
“哎?”洛洛飛回主人身邊,在輪椅後轉了個圈:“什麽都沒有喔主人?”
“我真的有聽到。”艾爾莉婭堅持:“好好看看,洛洛。”
洛洛放大了光芒,隨後又收縮回去:“真的沒有喔,主人……”
“這樣。”艾爾莉婭十分疑慮:就在洛洛飛出時,聲響戛然而止。然而她依舊感覺到背後有東西正盯著她。
想起了午夜前的夢境,她打了個寒顫:周圍的室溫確實有些低,初秋的托梅卡城已然冷得要命。
感覺到了主人的失溫, 洛洛飛回女孩身邊散發出熱量後,女孩才稍稍恢復體溫。
“去廁所看看吧?”光球提議。
艾爾莉婭點了點頭,然而正當輪椅準備移動的時候,一聲巨響從二樓傳來。
“是樓上!”洛洛緊張的說。
“是爸爸……他在樓上做什麽?”艾爾莉婭有些疑惑――行李早已經準備好了才對。莫非是什麽東西他遺忘了?艾爾莉婭仔細的想著爸爸說的話――他是要在天沒亮之前動身的。
可是,還有什麽東西不對勁才是……洛洛和我都聽到了如同夢中一般的三十五聲鍾響,那絕不是幻覺。
輪椅轉了個個,移向走廊拐角。“我們去看看,主人……真是爸爸的話就安心了。”
“等等……停一下。”艾爾莉婭壓了壓光球,輪椅緩緩停了下來。
“什麽事啊,主人?”
“聽不到嗎……?那咕咚咕咚的聲響。”艾爾莉婭的心髒發痛,她痛苦的捂住胸口。
“什麽都沒有喔,主人?”洛洛有些不解。
“快走,洛洛!”艾爾莉婭喘息著。那種莫名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她依舊不明白那令她恐懼的目光來源於何處,她只知道有另一道目光在身後的長廊盯著她。
那種東西從剛剛的地方爬出來了……它融於黑暗之中,沒有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