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勝關上的爆炸聲還沒傳到孝感, 但這座拱衛漢口北大門的城鎮上空已經陰雲密布, 因為京漢線和石膏繁華起來的小鎮徹徹底底變成了大兵營。
左路軍二協、四協、右路軍二團兩個營兩個炮兵營和剛剛抵達的兩個新兵營, 足足上萬人將這裡填滿, 隨著武勝關告急, 還有更多的部隊向這邊雲集, 每天都會有火車送來大批大批大批的士兵和裝備, 雖然和楊秋不合, 但把他趕走後孫武也知道要是守不住孝感, 他這位軍務部長恐怕就到頭了, 所以特意將楚望台的近半裝備搬到這裡, 對張景良也是要什麽給什麽。
彌漫的緊張氣氛讓孝感當地人逐漸向漢口轉移, 除了雇來的夫子和不舍得離開的人外, 城鎮內已經看不到多少人影, 偶然走過的也幾乎都是士兵和軍政府工作人員。
駐扎在鎮外的左路軍炮隊士兵正在擦拭大炮做戰前準備, 營門口幾位憲兵荷槍實彈神色有些緊張, 因為支援武勝關的命令遲遲沒有下達, 昨天部分失去耐心的士兵衝擊指揮部還差點造成流血衝突, 所以他們都不敢倦怠。
"站住, 軍營重地, 不得擅闖!”
陳浩輝剛走到門口, 就被憲兵擋住, 連忙說道:"在下陳浩輝, 是來找張隊長。”"找張隊長?”衛兵把他反覆打量了幾眼, 見到他一身儒衫不像有武器的人才讓他進去。
營房其實就是被臨時征用的民居, 陳浩輝進入後見到一位身材矮壯, 很有幾分硬朗軍人摸樣的大漢正在喝悶酒, 連忙低喚一聲:"振臣大哥。
這個好久沒聽到的呼喊讓男子手中的酒杯猛然一滑, 下意識就拔出了手槍, 見到他如此緊張陳浩輝連忙擺手:"大哥, 我是小六!”
"小六?”男子猛一激靈, 看清楚後不喜反而更加憤怒, 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用槍頂著腦門罵道:"王八蛋你還敢來見我?要不是你們保護不力, 我爹怎麽會被楊秋那個狗賊抓住受辱!”
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口中的爹是誰, 但陳浩輝卻很清楚, 因為他加入右路軍之前是張彪的親衛, 而面前這位也不是外人, 他是張彪的大兒子張振臣革命後化名趁亂混進了炮隊, 因為有一手扎實的炮兵功夫, 被提拔為了隊官, 加上這個炮隊是後建的, 倒也沒人發現他的真面目。
被槍頂住腦袋後陳浩輝反而一把拉開了衣襟, 紅著眼睛說道:"昔日哥幾個都喊你一聲大哥!要是大哥覺得浩輝是貪生怕死之輩, 不妨拿刀朝這裡來!槍聲驚動外面害大哥無法在藏身, 兄弟也愧對大帥這麽多年栽培了!”
陳浩輝說得真摯, 但張振臣還有些不信問道:"少給我唧唧歪歪, 我可是聽說了, 你小子加入了右路軍去給楊秋當狗腿子!怎麽?現在想來招安我的?”
陳浩輝一拍大腿, 激動地掏出千兩的銀票往桌上一拍, 漲紅臉激動道:"大哥真以為小六是貪生怕死出賣大帥之輩?那是因為我怕外面沒人傳遞消息才不得已答應下來, 這是他們給我的一千兩, 兄弟我是半個大子都沒動過!要是大哥還不信, 那就乾脆殺了我吧。”
張振臣看看銀票還真有些相信了, 因為陳浩輝家境貧寒, 幾個弟妹都要靠他當兵養活, 以前在張彪身邊時就很寒酸, 還被他和其它親衛取笑過在他想來要是真投靠了楊秋怎麽會不把這筆錢寄回家裡所以把槍往桌上一放, 說道:"說吧今日來什▲事?”
"當然是殺楊秋、救大帥!”
"殺楊秋?!”一聽這三個字, 張振臣差點跳起來, 和張彪相比他的經驗雖然差多了, 但也不是傻子, 何況陳浩輝還加入了右路軍, 所以哼哼幾聲沒說話, 眼睛裡的神色已經將他出賣。陳浩輝見狀一把撕開夾衣, 從夾縫裡抽出一封信說道:"大哥不信我沒關系, 但欽差蔭大人和軍統馮國璋大人總該信了吧?兄弟我前幾天冒死去了信陽, 軍統親口告知今天必破武勝關!只要武勝關一破, 楊秋肯定會率領潰兵來孝感, 此地他的右路軍不過四個營, 還都在水西側部署, 這可是最好的機會啊!”
張振臣眉梢跳了兩下, 信件上面的的確確有蔭昌的欽差大印, 還有馮華甫的親筆承諾, 只是他也沒見過兩人的字跡, 所以心底還有些疑惑。陳浩輝加把火, 拉開褲管綁腿露出了兩支嶄新的九毫米漢元式手槍漢陽M1911九毫米版), 拔出手槍抽出彈匣往桌上一放, 說道:"這是兄弟冒死從漢陽廠偷出來的, 我還聯絡了四十多當初的兄弟, 長江幫的金癩痢也帶了一百多人到了臥龍潭待命。”
先是據說只有右路軍核心人員才能裝備的手槍, 又有曾經刺殺過楊秋, 和他勢不兩立的金癩痢做外援, 張振臣一下子就信了九成, 立刻壓低了聲音問道:"小六, 之前哥哥多有得罪, 你一。”
"大哥還說什麽屁話。”陳浩輝故意話語粗俗, 摸出煙卷遞了支後點上急道:"此刻還哪有那麽多規矩!要緊的是趁機鎪動, 乾死楊秋這個王八蛋, 救出大帥!欽差大人都答應了, 要我們能打死楊秋, 配合北洋把孝感這邊攪亂, 不僅大帥可以官複原職, 大哥你也是二品的頂戴!”
張振臣眼睛一下子紅了, 二品頂戴?那可是僅次於封疆大吏的頂子了, 但想想現在的實力對比, 歎了口氣:"小六, 不是我說, 就算楊秋逃到這裡, 也肯定有重兵保護, 光靠我們這幾個人恐怕一。”
"大哥別泄氣啊, 兄弟還沒說完呢。”陳浩輝看了看外面, 把門關嚴實後附耳說道:"大哥手上的可是炮隊!只要先把孝感鬧亂, 到時候借機說北洋來攻炮口轉到楊秋駐扎的行營一。”
"可怎麽搞亂呢?”
見到張振臣居然還沒想明白, 陳浩輝心底深深歎了口氣, 要是張彪勉強能算虎父的話, 這位可真連犬子都算不上, 也難怪八鎮會被民黨給迅速控制, 看來自己的選擇看來還是對的·所以立刻說道:"大哥, 你怎麽把張景良大人忘記了?他可是前線統製, 一萬多人可都歸他管!就算黨人厲害, 他也不可能一個親信都沒有。
要是馮軍統沒說假話, 那麽關破後馬標明天必到孝昌, 到時候只要把軍械庫給一¨別說萬把人·就算多幾倍軍心也全亂了。”
張振臣倒吸口氣, 沒想到陳浩輝居然想直接燒掉軍火庫, 但也不得不說這是個絕好的機會。至於張景良那邊早就和他有聯系, 之前還在不滿黨人跋扈, 說要誓死效忠大清, 此刻掌握大權在握, 手下還有劉錫祺這些幫手, 軍械庫更直接由他手下的羅家炎看著, 要想放火還真是輕而易舉。
等明天北洋馬標一來·自己這邊放火燒掉軍火庫後民軍必然是軍心渙散, 只要趁亂把炮口轉向楊秋的行營, 那麽一!張振臣眼皮子一陣亂跳, 左思右想後一把抓起漢元手槍:"走, 跟我去見張景良·要是等會真傳來武勝關破的消息, 咱們就乾他一回!事成後哥哥定和你結義金蘭!此生有難同當有福共享。”
陳浩輝千恩萬謝把衣服收拾好, 又藏好槍後一起向孝感指揮所走去, 一路上不時能見到聲名在外的黨人軍官, 張振臣心裡藏不住事情,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暗道動手後定要殺死這些家夥後, 才在陳浩輝暗暗搖頭中走進了指揮所。
張景良正在和劉錫祺商量如何鎮壓士兵的情緒, 見到他後嚇得臉色一變:"振臣一¨你怎麽來這裡了?快快回去·若是熟人遇上我怎麽對得起大帥!”
張振臣心底也有些暖意·畢竟能在軍中隱名埋姓到今天也多虧了他的照拂, 所以感激地一抱拳把來意說了一遍·又把陳浩輝介紹給了兩人。
張景良和劉錫祺早就在打主意要給北洋一份厚禮了, 拿起蔭昌的親筆信發現不像有假, 但對信裡說今日武勝關必破還是將信將疑, 誰不知道楊秋正在那裡親自指揮呢, 幾天來依托地利對抗北洋精銳還打得有模有樣不落下風, 豈能說破就破, 所以立刻把目光扭向了陳浩輝。
陳浩輝心裡也著急, 此刻都過了晌午, 要是上午關破的話也夠快馬回來稟報了, 為何到現在還沒消息呢?難道那邊出了岔子?但他現在也必須咬牙硬著頭皮按照之前計劃好的話說道:"統製大人有所不知, 回來前那邊已經傳出了消息, 皇上已經委任袁宮保出任總理大臣統轄全國兵馬, 北洋都是他的嫡系, 為他慶功也必定會拚命拿下武勝關!”
這番話讓幾人有些相信了, 誰不知道北洋真正的控制者是袁世凱, 要是他出山這支軍隊恐怕就不會磨磨蹭蹭了。 劉錫祺正要說話時,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 心裡有鬼的三人頓時嚇得身軀一抖, 張景良連忙把兩人安排到屏風後後才大喊道:"外面何人喧嘩?”
他的話音剛落, 就看到兩位士兵飛速跑了進來, 一進門就大喊道:"統製大人!不好了, 武勝關破了!”
"胡言亂語!昨日關上還報告說安然無恙, 為何¨。”張景良被嚇了一跳, 剛才還說今日破關, 現在就傳來了消息, 為了求證一把揪住哨探的衣領惡狠狠再問了一遍。
報信的士兵被嚇得渾身發抖, 可事關重大不敢耽擱立刻說道:"大人, 這是真的!楊司令派來的快馬就在外面, 還說最遲明天中午他就會帶兵回孝感暫歇, 讓大人做好接應準備!”
張景良不愧是畢業於日本士官學校的軍官, 打仗不敢說有多厲害, 但對形勢的把握可比黨人軍官厲害多了, 眼珠一轉借口防備北洋下令何錫藩帶二協全體進駐孝昌, 把這個最大的眼中釘調走後, 又吩咐再車站建立行營, 讓死守武勝關好幾天的楊秋暫歇。
屏風後面聽到這些命令的陳浩輝心底總算大石落地, 眼角掃去, 張振臣更已經是滿臉興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