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白啞然，他自然是很想瞧瞧那柳如煙的樣貌，不過這考試也確實很有意思，前面兩題讓他費了不少心神，但也得了很多樂趣，所以此時他很期待這最後一題，究竟會出什麽樣的題目出來。

　翠衣俏婢將二人的卷子交給了樓上，須臾，從房內出來笑道:“原來二位尊客答的竟然一樣。柳小姐出的是，看檻曲縈紅，簷牙飛翠。而二位尊客對的居然都是，有三秋桂子，十裡荷花！真是湊巧！”

　那人聽了，一怔，隨後哈哈大笑:“真有如此湊巧的事啊。”

　他收起折扇，走向周少白，站定後抱拳，開口說道:“這位公子，在下沐楨黃。方才我正苦思之時，忽然聞到桂花香氣，這才想起來這對句，不知你是如何想到的呢?”

　周少白趕緊還禮，說道:“在下周少白，說來倒真是湊巧，我也是聞到了那風吹來的桂花香氣，這才想到‘三秋桂子’，於是便對了這一句。”

　那人深深瞧了周少白一眼，讚道:“公子年少秀穎，又如此文思敏捷，真算得上年輕有為，假以時日，定為大燕棟梁之才。”

　周少白嚇了一跳，忙擺手說道:“不敢當，沐先生謬讚了。這不過是些文字遊戲，閑時打發時間，聊以自娛，這棟梁之才四字，可擔當不起。”

　沐楨黃卻笑道:“我癡長你些時日，別的能耐沒有，識人倒是有幾分自信。年輕人，你樣貌不凡，定然不會是庸庸碌碌之輩。”

　周少白聽這位沐楨黃快把自己誇成朵花了，忙說道:“謝沐先生青眼有加，不過在下倒是覺得沐先生你氣宇軒昂，絕非一般人。”

　沐楨黃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忽然一聲清音由樓上飄然而至:“二位尊客，在我閨閣之中，卻將人家晾在一邊，自顧自地攀談，是不是有些失禮呢?”

　沐楨黃與周少白相視而笑，沐楨黃開口說道:“柳小姐，是在下去與這位周公子攀談在先，所以若是責怪起來，差錯全應在我，我向柳小姐賠個不是。”

　說完，他雙手握著折扇，朝樓上鞠了一躬。

　“呵呵，這位沐先生倒真是知書達理之人，方才只是小女子與二位開的小小玩笑而已，小女子怎敢生沐先生的氣呢?況且二位才思極佳，小女子傾心不已，只是長夜漫漫，只能擇一位而侍之。所以，還有最後一題，便由小女子親口說吧。”

　周少白心想，這柳如煙的聲音，甚是動聽，倒真配得上清音婉轉四字，若是唱起曲來，一定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了。只是不知這真容是否真的如傳說中那般美麗動人?

　此時，那樓上佳人開口道:“二位，這最後一題的題目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依然是考集句。請答題吧，小翠，將短香點燃。”

　翠衣俏婢應了一聲，忙點燃了短香。

　望著越燒越短的線香，周少白的眉頭鎖成了個疙瘩。

　他已經搜腸刮肚好幾遍，就快腸穿肚爛了，卻依然一無所獲。這“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想要對仗工整，又必須從前人詩句中尋獲，真是難於上青天。

　周少白瞧瞧另一邊的沐楨黃，見他也是一樣緊鎖眉頭，苦苦思索，不由得搖搖頭，心想:看來今天晚上，這屋內剩余的二人，無一人能有幸一睹佳人芳容了。

　正想到這裡，忽然那邊傳來奮筆疾書之聲，周少白一驚，抬頭望去，只見那沐楨黃正全神貫注，運筆如飛。

　他想到了?

　周少白很是訝異，心中湧起一絲遺憾，不過又一想，本就是一場文字遊戲，輸了卻也沒有什麽損失。

　這時，那翠衣俏婢卻忽然走近，趁那沐楨黃專注書寫之時，扔給了周少白一個小紙團。

　這一下讓周少白詫異萬分，他悄悄打開小紙團，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月如無恨月常圓。

　這卻是何意?

　周少白糊塗了，一抬頭看向翠衣俏婢，那姑娘卻急衝著他連連眨眼，轉動手腕，示意他快將答案抄於紙上。

　雖然不解其意，但是周少白還是鬼使神差地將答案抄在了紙上，隨後將小紙團藏進袖子裡。

　翠衣俏婢瞧在眼中，微微一笑道:“好，這最後一炷香也燒完了，二位請擱筆交卷吧。”

　周少白拿著卷子朝翠衣俏婢走去，卻因為作弊心虛，一眼也不敢看向那沐楨黃。

　翠衣俏婢收了二人的答卷，欠了欠身，便轉身朝樓梯上走去，進了房間，關好了門。

　這時，那沐楨黃忽然開口道:“周公子，你這一次，對的卻是什麽?”

　周少白很是心虛，定了定心神才說道:“我對的是，月如無恨月常圓。”

　那沐楨黃一怔，說道:“看來是要加賽了。”

　“為何?”周少白很是不解，開口問道。

　沐楨黃盯住周少白的眼睛，嘩啦一聲打開折扇，輕輕搖著，微微一笑道:“真是巧了，這次我們的答句，居然又是一樣。”

　“啊?”周少白瞠目結舌。

　任他想破頭， 卻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

　“應該是要加試了，我們且等著吧，看看柳小姐接下來還會出什麽題目。”沐楨黃笑笑，抬頭望著二樓，眼神甚是熾熱。

　周少白也心虛地望著二樓，心想:這作弊的滋味當真是難受，早知道方才就交白卷了，免得現在受活罪。這次等柳小姐出題，就算是我能答出也不答了，這樣良心方安啊。

　片刻之後，那翠衣俏婢從二樓房內出來，笑眯眯朝著樓下二人看去，開口說道:“方才柳小姐已經看過二位尊客的答句了。”

　沐楨黃邊聽邊微微點頭，嘩啦一聲又抖開折扇，輕輕搖了起來。

　只聽翠衣俏婢繼續說道:“柳小姐已經有了心中人選。”

　沐楨黃的折扇驟然停住，他有些吃驚，瞧瞧二樓，又看了看周少白。

　只聽翠衣俏婢高聲說道:“今夜能入得柳小姐閨房，並與小姐秉燭夜談之人，便是這位周公子了。”